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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men008 2007-12-28 18:51

食色无双 作者:静官 更新至 第六季 ACT5:天生一张婊子脸【中】

【书籍介绍】   

  1.爱液比眼泪干的更快。
  2.女人不分美丑,只分有没有鸣琴。
  3.慎独是守卫在心灵防线上的碉堡。
  4.自重是尊严的铠甲。
  5.安贫、乐道、专业、私密、自愿、成人。
  6.功夫深不代表要把铁棒磨成针,珍视和保养好你的武器。
  7.金枪莫斗排骨婢
  8.故意和人攀比、炫耀技巧是大忌。
  9.除了博爱,还要有床德,做个永远嘴稳的男人。
  10.瓦罐儿不离井口破,白相人难免床上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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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men008 2007-12-28 18:52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1:蒙尘宝珠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1:蒙尘宝珠
  
  早春的朝阳懒洋洋地挂上了天空,燕子点过碧水,唤醒了蜀岗翠柳朵朵嫩绿的蓓芽。

  广陵市地处华北平原,毗邻京杭大运河,整座城市被五座大大小小的山陵团团围绕,这五座山陵中最让广陵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来历如同神话一般的蜀岗——相传北宋年间,峨眉山突然有两座山峰飞离蜀境,一座山峰落在杭州灵隐寺化做灵鹫峰,还有一座在广陵落地生根,是为蜀岗。

  官静看着窗外水墨画卷一般的春景,一边呼吸着新鲜的山风,一边用力拗动着六只窨井铁盖DIY出的自制杠铃。

  圆滚滚的汗珠蒸腾着鲜明的热气,强健的肌肉释放出了坚挺的力量。

  做满一组曲臂向上,感觉身体已经热身到位,官静丢下杠铃将窗棂重新掩上,拿出齿轮打火机,将桌上竖着的一排蜡烛和一排檀香挨个燎着了。这间屋子只有十来个平方,中间还用自制的布幔屏风简单打了隔断,十五根蜡烛和十五枝檀香一起点燃之后,房间里立刻弥漫起了一股好闻的蜡脂旃檀香味。

  活动了一下脖子,官静低下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十五根排成一线的白蜡烛。

  窗格中透进的冷风将烛火吹的东摇西摆,游弋不定。

  如同狮子摇首,豹子回头,官静从右向左猛地甩动脑袋,脸颊从一排蜡烛的上方一擦而过。

  细不可闻的“兹兹”连串响起,十五根蜡烛几乎同一时间熄灭。

  官静高高挑起舌头,就像凯旋的将士用长矛挑着敌人的头颅,骄傲中透着一股勇武;他的舌尖上有一簇火苗仍然在燃烧,跳跃折变的光芒让舌苔上栩栩如生的宝剑缠蛇刺青一点一点扭曲起来,狰狞而妖冶。

  无需怀疑!

  就在刚刚那一甩头,官静伸出了自己的舌尖将一排烛火齐刷刷扫灭——这是一个肉眼无法察辨的瞬间动作,隶属于【架势堂】红纸扇的基本舌技!

  像吐口香糖一样将火苗吐飞到窗外,官静用罐头杯里的清水漱了漱口,又将十枚掰成两半的剃须刀片叠成一码齐,含纳在自己的舌苔下。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那叠锋利无比的剃须刀片在他的嘴里就象是赌王手里的扑克牌,伴着舌头上下翻飞折腾了老半天,楞没划着一丁点皮肉。

  一如原先那样,官静的脑袋突然从右向左猛地一甩,舌尖在间不容发之际将那叠剃须刀从舌苔下翻出,与上齿牢牢抵紧,一摞犀利的刀锋恰恰掠过十五颗烟火氤氲的檀香头。

  “刷——”

  十五颗火红的香头在空中蹦成了一条整齐的直线,未等它们坠落,官静又连续甩了两次头,“嚓嚓”又是两声裂响,滞留在空中的香头被剃须刀片连斩两次,顿时支离破碎,满室红星乱舞。

  官静忍不住叹了口气,嘴里如果只含九枚剃须刀片,他已经能做到过刀如风香头不散了,但含着十枚刀片就是不行,总免不了要被洒上一脸的香灰,看来还是要加紧练习才能精益求精。

  这门舌技并非是【架势堂】的祖传绝学,而是官静自己琢磨出来的。

  在新疆上了十六年“大学”,三教九流的人他不知道接触过多少,除了学到五花八门的各地方言之外,偏门技术也同样学了不少。香港回归那一年,官静的监舍来了一个北京的交换犯,此人是安徽芜湖的“八级钳工”,入狱之前一直在帝都混日子,是响当当的“老佛爷”————这个称号不是指祸国殃民的慈禧太后,而是北方道上兄弟对顶级扒手的尊称。

  官静和他相处了四年,学到了一手玩剃须刀的绝技,又举一反三,将玩剃须刀的技术巧妙地嫁接到了【架势堂】的舌技上。

  这个“八级钳工”曾经吹嘘过多次,说他在八十年代参加南七北六十三省贼王在芜湖召开的同道大会,亲眼所见一个上海来的女扒手和北方同行较量技术,假借跳舞的机会用一面剃须刀片把男舞伴背后划了个七凌八落,不仅是衬衫,甚至连皮肤都浅浅割破了,但是因为技术好,那个傻B男贼居然从头到尾都没发觉出异样,只是感觉背后微微有一丝丝发痒,直到跳完舞手一摸擦到满指血才明白自己被耍的不轻。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官静把这话记在心上了。

  【架势堂】有专精虐术的床技,事实也证明,某些伤害的确会给身体带来无比强烈的快感。

  最优秀的扒手能用剃须刀划出“L”形的直角刀口,因为这种刀口可以掏出更多的财货;而官静经过四年的练习和创新,能用舌尖抵住剃须刀,划出佐罗式的“Z”形刀口;经他自己亲身体验,这种角度的刀口,只要下刀迅速,入肉深度合适,在皮肤上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痒快感!

  在【架势堂】的祖传床技中,还有一门专门认穴打穴的功夫——必须申明,这门功夫与武术中的点穴毫不相干,所认所打的只是“福留肾穴”。

  古籍《房中秘要》有云:“有福留肾穴,亦在此,主强精益肾,男女性乐。”;又有《夹关秘术》记载:“人身有福留肾穴,按之可使女丢。”

  按之可使女“丢”,“福留肾穴”的厉害可见一斑!如果用现代医学的观点来阐述,这种遍布人体的特殊穴道就是所谓的性敏感区,也就是G点。

  经过一代又一代高手的总结和归纳,【架势堂】红纸扇认为无论男女,身体最最重要的“福留肾穴”有两个,一个位于尾骨尖端,名叫“长强”,还有一个在腋窝与胸口的交汇处,名叫“乳极”——在国外,这个部位又被称为“史宾斯的乳腺尾部”。

  官静觉得如果在这两个穴位割出“Z”状刀口,凭借舌技出刀时的隐蔽性和突然性,必然能给人带来极具冲击性的强烈快感。

  很可惜,这门由官静个人发明的含刀舌技,目前尚停留于推理和设想阶段,并未在真枪实弹的实战中进行过临床检验——因为他还没有机会尝到女人的滋味。

  红纸扇并不是什么女人都能看上眼的,这是风门中的清规铁律,也是自身的骄傲使然,当然,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原因是生存的压力。

  对几乎在囚禁和半囚禁生活中长大的官静来说,想要重新融入这个陌生无比的社会,两年的时间用来适应社会只能说勉强够用——越是在监狱里风光无限的劳改油子回到正常社会越会茫然无措。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现在流行的动画片是《火影忍者》,不是当年的《恐龙特辑克塞号》………

  现在满大街都是KFC、上岛咖啡,卖烧饼油条的小贩被城管撵的象兔子一样飞快奔跑……

  现在大街上再也看不到潮水般的自行车流,全是冒着尾烟的汽车和摩托……

  现在的良家女子穿的比当年的破鞋还要更风尘……

  现在只有值夜班的门卫才穿军大衣,而当年这却是道上大哥的专用战袍……

  人虽然在苦窑里熬煮日月,但官静的消息并不闭塞,新疆石河子新安监狱是可以看电视的,新来的牢友也不时地带给他外界的消息。他知道自己的家乡如今已经是全国最发达的城市,满大街都是金发碧眼的老外;他更知道现在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已经不再是社会主义的代名词,网络和信息才是社会的主流。

  这些变化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没什么,但是对于官静来说却是致命的——他的思想和习惯还停留在个性纯真的八十年代。

kumen008 2007-12-28 18:52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2:三十二相
  陌生的一切让重回社会的官静不由自主地变的自闭,每当路过一些豪奢阔气的场合,比如大型商场或者名牌旗舰店,他甚至会比古代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还要更加拘谨。出狱之后,他一直没脸回家乡去,出于炎黄子孙特有的傲性,官静不想一身落魄的自己回到经济发达的故乡丢人现眼,所以他只有选择浪迹天涯。
  可是不回家乡办理户籍,就意味着他没有户口也没有身份证。

  光靠一张刑满释放的证明,在当今社会根本找不到一份糊口的工作。

  人们对刑满释放的劳改犯,总有一种无可厚非的敌意和鄙视。

  很多刑满释放的劳改犯都是因为社会无法接受自己,只得再次踏上“犯罪-坐牢-出狱-再犯罪”这个恶性循环,但是官静绝不容许自己再次踏进监狱的大门,这是他在出狱后指着自己的良心发下的誓言!

  不得不说,他的运气很不错,虽然出狱之后吃了不少苦,但是在前年秋天,也就是在他出狱半年后,流浪到广陵市的他却撞上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契机。那晚他在一座电话亭里过夜,于无意中发现了贴在岗亭上的一份招工告示,告示是蜀岗栖灵寺发出来的:本寺招收念经徒弟,包吃包住,每月三百块工资,寺庙推荐工作时酌情发放补贴金。

  官静当时的想法很朴素:和尚是出家人,心肠总要比一般人更柔软一些,或许不会在意自己的过去。

  于是他就去应聘了,虽然至始至终他都没能弄明白,念经徒弟与和尚到底是什么区别。

  广陵这个地方的风俗很崇佛拜道,家家户户在老人去世后都要操办法事,哪怕是再抠门的土老财,也愿意花大价钱请和尚、道士来“放焰口”。叵耐广陵市一共只有八座寺庙、七座道观,所以就算再有钱,也很少有人能请到真正的僧人道士操办法事,平常这种工作大多是由吹鼓手兼任,实在缺人时甚至会让大蓬车歌舞团的江湖歌手客串一把。

  栖灵寺位于竹林掩映的蜀冈中峰,是始建于南朝刘宋时期的古刹,殿宇不大名气却不小,唐代还出过大名鼎鼎的东渡和尚,在全国乃至日本都有一定的知名度。每个月来请栖灵寺和尚做法事的人不知凡几,但栖灵寺庙小,总共只有十个和尚,除了一个佛学院刚毕业的年青比丘,剩下的全是牙槽脱落的龙钟老僧,严重缺乏人手。这两年栖灵寺重新修缮了庙宇,又翻建了供奉释迦牟尼佛指舍利的浮屠宝塔,花钱犹如流水,财政情况早就有点捉襟见肘,住持方丈为了搞活经济也为了顺应民意,在寺僧不多的情况下,想出了一个招收徒弟学习念经,再让徒弟批上袈裟剃个光头出去操办法事来替寺庙赚钱的绝妙点子。

  官静是那一期唯一前来应聘的念经学徒。

  没办法,虽说广陵的无业人员很多,但是让他们去寺庙学念经挣钱,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抹不开这张脸,还有百分之一的人一看月薪三百的待遇也缩回去了——栖灵寺第一次招念经学徒,不知水深水浅,根本不敢开太高的工资待遇。

  或许是因缘,也或许是机遇,住持方丈望穿秋水,等了仨月就等来一个怀揣着刑满释放证明的官静,当场傻眼。

  不过在连续三个月都没有其他人应聘念经徒弟的尴尬情况下,老方丈犹豫再三,还是抱着出家人慈悲为怀和姑且一试的心态,把官静留下来试试佛缘。

  结果这个唯一的念经徒弟,只花了一个月时间,就背熟了《金刚经》、《法华经》、《佛说尸迦罗越六方礼经》、《三归五戒慈心厌离功德经》、《佛说斋经》、《佛说法灭尽经》、《佛说戒香经》、《玉耶女经》、《佛说九横经》、《增壹阿含经》十本佛典,差点没让寺里学了一辈子诵经的老僧羞愧的当场坐化。

  和尚念经又叫“梵唱”,并非是念出来,而是靠丹田里一口气唱出来。

  官静是【架势堂】的红纸扇,自小就吊嗓子苦练床调,这么多年一直勤练不缀,嗓音要浑厚有浑厚,要清脆有清脆,栖灵寺唯一的年青僧人只带他出去做了一场法事,就再不愿意跟他一起出去了,因为出去做法事他完全成了帮官静挑经书担子的沙悟净。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官静给庙里赚回了至少十万元的收益。

  寺里有了钱,自然也有了底气,看到念经徒弟简直就是聚宝盆,方丈立刻将招工待遇提高了一大截,现在庙里收了二十来个年青小伙子和十来个挑经书担子的妇女,见天出去挣钱。

  官静早已经不做念经徒弟了。

  本来他攒了点钱,想出去重新学门手艺谋生,但是住持方丈坚决不肯放他走。

  方丈苦口婆心劝了他好久,一心想收他做正尔八经的比丘僧。

  “静哥儿,你有没有发现你有“三十二相”?”老方丈当初可是引经据典劝说官静落发剃度:“无论从你的任何一个侧面看,都是一种独特的法相,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相貌……”

  “谁从侧面看不是另外一个模样?光线和角度的变化罢了,这就是三十二相?”官静觉得好玩。

  “不要拿科学解释宗教!”老方丈口宣佛号,法相庄严:“佛祖也只是三十相,三十二相只有阿难菩萨才有,阿难菩萨宿有智慧,佛祖夸赞他为“多闻广识”,和你一个聪明劲。别以为我是心血来潮,我真是一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样夙具慧根的年青人,一个月就能将十本佛典背的滚瓜烂熟,不是与佛有缘又怎么能做到?”

  “那时候我都快饿死了,还拖家带口的,不下苦功夫快点学会念经,你把我赶走怎么办?”官静对自己学念经是有神助一事嗤之以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方丈你其实当时很想赶我滚蛋,你当时看到我手上的纹身时,眼球都努直了!”

  “这不是缺乏了解的缘故吗!”住持方丈是个虔诚的比丘,很难认同官静这种“念经只为稻梁谋”的荒唐说法:“现在我已经知道,你当年入狱并不是犯下了什么原则性错误,当然要收你做徒弟。”

  官静当然不愿意去做和尚,虽然他也非常羡慕当今僧人堪称丰厚的月薪。

  一个要走,一个要留,僵持了好久之后,方丈实在是不舍得放弃这棵好苗子,又怕逼迫太紧引起逆反心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取了个曲线救国的折衷法子。

  想出去学谋生的手艺?

  没问题!

  方丈亲自写推荐信,把官静介绍到“广陵市佛教协会”下属的三产单位“绿杨村素菜馆”去学做素菜。

  出去租房子?

  不必!

  栖灵寺随便腾间房子不就可以住了,还不用付房租。

  住持坚信,只要官静能留下来,凭自己春风化雨、潜移默化的水磨功夫,迟早会让这个佛门千里驹皈依三宝!

  抛开天才不天才的问题先不说,或许真的是生存的压力太大,官静在学习谋生手艺时爆发出的动力确实是无与伦比的;这一点不光体现在背诵经文典籍上,学习烹饪时也是一样,自打进了“绿杨村素菜馆”之后,他就象一块大号海绵,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所有能触及到的烹饪知识,将所有的业余时间全都在勤学苦练基本功上。

  只做了大半年学徒,广陵市赫赫有名的斋菜大师杨英明便已经再没别的东西可教他了,在他自己的强烈要求之下,杨大师又把他推荐到了市内的“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去学习其他谱系的烹饪技术。

  中国烹饪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五千年的传承和衍变,已经形成了系统的文化与流派。厨师这个职业,三年只能算入门,没有十年工龄如果带徒弟那就是误人子弟;但是官静这样夸张的学习速度,几乎让所有的老师傅都觉察到了危机感——徒弟如果都象他这样,日后哪还有师傅们混饭吃的地界?

kumen008 2007-12-28 18:52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3:仙女花
  把蜡烛、檀香和剃须刀片这些零碎物品全部收拾好之后,官静穿起了外套,准备洗把脸就去“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上班。
  今天中午有一桌三个月之前就已经在筹备的豪华酒筵,订餐的是广陵第一巨贾,上市公司楚氏集团和春秋实业的董事长王荣荣,这个位列福布斯财富排行榜第72名的超级阔佬不知是要宴请什么来头的国外贵宾,居然让“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的老板屁颠屁颠地特地请人从湖南、四川空运了珍贵的“云梦燕裙鳖”和“九节竹叶青”过来,准备烹制【玄武宴】。

  “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负责掌勺的两个老师傅都是标标准准的保守派,敝帚自珍的很,自从官静展示出了超绝的学习能力之后,他们俩就开始藏着掖着,能不把自己的看家技术在明面上亮出来就坚决不亮,现在想要从他们手里学到一点真本事,惟有趁他们不得不展示技术的时候去偷学才行。

  官静很担心自己如果稍微去晚一点,这两个老师傅就把一切准备工作都提前忙活完毕。

  “芒里克江,快过来洗脸。”一个十二三岁年纪的小女孩从屋子里的内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脸盆热水,颤颤悠悠,边走边说话,一口小嫩嗓子说着维语,清脆的就跟百灵鸟在料峭寒冰上啄击一样好听。

  这是一个少数民族女孩,浑身溢散着一闻三变的醉人体香。

  她有着弯月一样的如画黛眉和一双会说话的茶绿色眼眸,淡金色的卷发和凝脂一般洁白的皮肤,让人第一眼见到她就会不由自主联想到长河落日圆的瀚海。虽然年纪尚小,但是纤细窈窕的身材已经让她象春天的杞柳芽一样,吐露出了花蕾般的婉约和动人。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个女孩娇美可人的鹅蛋脸上,却有着一片大面积的青紫色胎记,正好与她另外一半白皙粉嫩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鸳鸯脸”,天生的面貌缺陷,唐朝有一位宰相叫卢杞,也和这位女孩一样,因为天生一张鸳鸯脸,饱受歧视。

  看到官静叹口气,伸手摸住了自己的脸,女孩连忙将面纱撩起,重新遮住了自己的脸,漂亮的茶绿色眸子中微微流露出了成年人才有的忧郁。

  “帕里黛古丽,你的羽绒服也该换一换了,你喜欢什么颜色?今天下班我去帮你买。”隔着面纱,官静爱怜地亲了亲女孩脸颊上的小酒窝;女孩身上雅黄色碎花羽绒服不是什么名牌,穿了才一年,已经有不少鸭绒梗子从袖口缝线处调皮地露出了脑袋。

  他在新疆这么多年,维语说的也不赖,难怪很多人都夸他是天才。

  “这件羽绒服还可以穿,倒是你,芒克里江,你该替自己去买一件衣服了,我看到我们班上的男生穿黑色的风衣了,真的好帅哦!”帕里黛古丽拉住了官静的手臂,放在自己脸上一阵摩挲和撒娇:“你也去买一件嘛……就买一件……”

  每一次只要说到为她花钱的事,乖巧的帕里黛古丽总是会很巧妙地把话题引开,对此,官静除了内疚和愧欠之外,更多的是动力。

  这个叫作帕里黛古丽的可人儿,是官静出狱时从新疆带回内地的。

  在新安监狱,所有混的好的大组长或者刑期短的滚刀肉,外出做工时都可以不干活,只负责监督其他犯人的劳动,这也算是监狱里的潜规则之一;假如嘴巴再能说会道一点,这些大组长、滚刀肉甚至可以和当地的农家女孩谈恋爱——虽然你是罪犯,但你是城里人,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条件,已经足够赢得“部分”农村女孩的青睐和爱慕。

  官静当年有一个同监舍的狱友,上海人,以前在杨埔体工队打过篮球,身材高壮,曾经让跟着他的村妮一年打了六次胎,最后一次流产因为子宫壁被刮破,终生不能再孕。

  类似这种监狱版梁山伯和祝英台的例子还有很多,但往往都没有什么好结局。

  劳改犯们把服刑期满,绝不会将跟自己好的村妮带回家去;出狱后上了车,后面哭着喊着在追,没一个会回头再看一眼,劳改油子都是一副铁打的心肠,毕竟自己出狱之后能否过的下去还是未知数,带个拖油瓶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只有那些心黑如鸦的混蛋才会把这些女孩带回内地,不过不是为感情,而是让这些村妮去做三陪,挣了钱供养他挥霍。

  当初在新疆石河子新安监狱,官静也是监仓里谁也惹不起的宝货,他从小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一身的江湖味;虽然不太惹事,但他因为袭警而入狱的雄厚资历,还有眼神中偶尔流露出的睥睨光芒,都会让许多心存挑衅的人在接触的一刹那悚然一惊。

  官静和帕里黛古丽当年的相识颇具戏剧性。

  可能是因为天生鸳鸯脸的缺陷,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帕里黛古丽在襁褓中嗷嗷待哺时就被亲身父母抛弃在了荒野里,如果不是真主让一对塔吉克族牧民老夫妇恰好路过,她不饿死也会被野狼叼走。

  塔吉克牧民老夫妇一辈子都没生育过,他们喜出望外地收养了这个鸳鸯脸女婴,并且取名“帕里黛古丽”————在维语中,这个名字是“仙女花”的意思。

  帕里黛古丽十岁那年,牧民老夫妇在放牧时遇上了百年罕见的白毛风,双双撒手人寰,只留下小姑娘一个人孤苦零丁地过活。几个远房亲戚见她人小可欺,连哄带骗把老夫妇留给帕里黛古丽的积蓄和家产骗了个七七八八。

  2004年新安监狱外派部分囚犯到监狱外搞创收,帮当地的牧民剪羊毛,官静当时刑期将满,被管教干部指派为外务组的大组长,专门负责监工和记工分,还发了手铐和电警棍——其实这根本没什么必要,能出外劳的囚犯基本上都是劳模级别的乖宝宝和刑期将满的犯人,管教干部尽可以放心使用。

  基本上正常的外放任务,官静也很少亲自上阵督促工作。每个号都有自己的上铺老大,一有任务这些老大会自动落实到位,严把质量关——现在服刑已经不兴打打杀杀,挣足工分早日减刑才是王道,一个瘪三磨洋工,整个劳动组都会被拖累,家法就是为这种懒鬼准备的。

  一般情况下,官静不是和武警战士掰腕子、摔摔跤就是和其他大组长凑在一起“斗老鼠”——这是新安监狱最风靡的娱乐活动,受欢迎程度不亚于外界的超级女声。

  在新安监狱但凡是有点身份的大拿,两大黄金配置必不可少,这首当其冲的黄金配置就是老鼠——这是用没睁眼的鼠崽自幼豢养成的家生宠物,养大后比狗还听话,专门用来角斗赌博。除了玩老鼠,新安监狱的囚犯们还有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宠物,聪明的中国人在那种氛围下,个个都是爱因斯坦加雷克萨的综合体。

  还有一个黄金配置就是人人都知道的“呢子”——这不是指将校军服的衣料,而是指长相特别女性化的美男子或者小白脸,不仅要相貌水灵,皮肤雪腻,嗓子还得清脆,因为这样模仿叫床才逼真。

  就跟外面社会上的大老板非得配个娇滴滴的大学生小蜜一样,号里的大拿们带着“呢子”招摇过市,大多只是为了炫耀一下与众不同的身份和地位,真玩断背山的变态是少之又少,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在这片罪恶的土壤上也依然保持的很完整。

  官静当时身边配了两个“呢子”,新安监狱能配两个呢子的大拿不超过十个。

  这倒不是静哥儿骚包,而是没办法,他的号里有两个特别能打的河北练家子,身为大拿的他如果身边不多配一个“呢子”、不养一只善战的老鼠宝宝、睡觉不睡上铺、不收缴新人的衣服、钱卡,冬天不剥削其他人的被褥,号里的兄弟铁定会集体抗议。

  这就跟某个用情专一的古代皇帝只肯娶一个老婆,下面的大臣们势必会义愤填膺是同等性质的严重。

  官静到现在还念念不忘那两个叫朱佳和杨研的“呢子”。

  这两个呢子都长的很尤物,不但身材袅婷婀娜,嗓音还又嗲又娇,朱佳乍一看酷似韩寒,杨研的形肖与周杰伦几乎无异;只可惜监狱里不许留长发,要不然朱佳和杨研蓄一头披肩长发,肯定一个是丁贝莉,另外一个是潘美辰。(PS:韩寒和丁贝莉长的像不像?JAY与老潘那就不用说了吧?)

  官静豢养的老鼠宝宝“白玉堂”就更牛逼了,这只斗鼠是同号一个新疆犯人让家人送来特地孝敬给他的“黄金豚”——这种金毛老鼠是新疆阿勒泰特产,天生喜欢在地底下啃金脉磨牙,天生一副好牙口;官静拿它出阵可说是百战百胜,赢了若干暖水袋的辣酒和论斤称的漠河烟丝。

  上的山多终遇虎,那天外放剪羊毛时,官静与另外一个大组长“斗老鼠”时遭遇了滑铁卢,那位大组长带出场的老鼠宝宝足有只狸猫那么大,也不知是他们监仓哪个高手折腾出来的妖怪品种,一番恶战后,官静的“白玉堂”被咬的遍体鳞伤。

  这时候刚好管教干部托一个零星犯捎来了口信,让官静上点心,把下面稍微盯紧一点,别再闹什么笑话——两年以前,做外放劳务的犯人还真闹出过一个天大的笑话,有个老流氓许是憋的太狠了,偷偷逮住一头绵羊狠命泻了通火。

  原本这事没人发现倒也天下太平,偏偏那家牧民不知听谁嚼了舌头,加之后来有头绵羊下了崽,不知什么缘故生出一只头似人脸的两脚羊头怪,结果这家牧民愤怒了,拎着这只一出生就翘辫子的怪羊,纠集了一帮体格魁梧的棒劳力到监狱要赔偿,愣把政委和狱长给羞的上天无路入地少门。

  犯错误的老流氓被查出来之后,整整关了半个月狼狗笼子,出来后重新学走路就花了好几天,监狱长在批判大会上用他特有的陕西腔破口大骂这个让他在监狱系统内沦为笑谈的混球:“羞他先人,额是好长光景都莫见过这种日鬼倒棒槌的瞎熊咧!白格生生的羊屁股有甚好日?好嘛达,一伙都不够,搞了整整四伙,还搞出娃咧!额给你们这些碎猴说,后晌要是再有人弄出这些球蹲脸事情,莫怪老子让你们尻子开花!”

  今天同样是和绵羊打交道,也难怪干部们会警觉;“白玉堂”再跟那只巨鼠斗下去必败无疑,官静也乐得趁机收兵。

  不曾想,为了赖账而衍生出的一通瞎转悠,还真就让他碰见了一桩不太顺眼的事。

  在一个帐篷旁,他看到几个劳改油子将一群绵羊全剪成了阴阳脸,还对着一个面黄肌瘦,脸上有胎记的塔吉克族小姑娘哈哈大笑。

  在帕里黛古丽的缀泣声里,一排响亮的耳光暴起。

kumen008 2007-12-28 18:53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4:祸兮福所彼
  几个武警端着冲锋枪,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几个犯人被官静立正稍息,挨个上家法。
  所有的囚犯都会过了意,大组长八成是看上这小姑娘了。

  不少人都在背地里暗骂官静是变态,居然想玩这么幼小的女孩——囚犯们也是人,他们并不是十恶不赦、灭绝人性,道德观和正义感不代表在他们身上就找不到。

  官静当然不是变态!

  他从小就因为这个很象女孩的名字被无数人嘲笑过,还为此蹲了这么多年大牢,所以他对成年人拿小孩的天生缺陷开玩笑这种事极度愤慨。

  另外,他会出手帮帕里黛古丽,也的确是看上这个小女孩了。

  当时他已经快要刑满释放,生命中充满了黎明来临前的黑暗,对未知的将来既渴望又迷茫。坦白说,出狱之后他也老大不小了,既没文凭又没有一技之长,以此等条件和身份,想找良家女子做老婆简直是做梦想屁吃,所以官静只得自己给自己谋划了一个未来的妻子——搁旧社会,他的做法说白了就是给自己找个童养媳。

  作为【架势堂】的当代红纸扇,官静的生活作风其实远比一般男人更严谨更正派,就算说他是守身如玉也不算言过其实。之所以一个从小练习床上功夫的风门高手会有如此纯洁的品性,一个是监狱的大环境起了限制作用,另外也是因为官静衡量女人的标准与普通人完全不同——普通人选择女友、妻子或者性伴侣,都把眼睛对准了那些身材火辣,相貌漂亮的靓女;静哥儿不是这样,他只在乎这个女人是不是“鸣琴”,至于相貌倒在其次。

  所谓“鸣琴”,最早出自于晋代傅玄所著的《琴赋序》:“齐桓公有“鸣琴”曰号钟,楚庄王有鸣琴曰绕梁,中世司马相如有绿绮,蔡邕有焦尾,皆“名器”也。”

  从这儿我们不难看出,“鸣琴”其实就是“名器”的一种雅称。

  齐桓公姜小白是春秋时代著名的好色君主,“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就是他的名言,他所宠爱的长卫姬虽然不在春秋四大美女之列,但凭借自身的名器“号钟”,长卫姬照样可以迷的春秋五霸之一的姜小白一旦拥有,别无所求。

  同是春秋五霸之一的楚庄王与桓侯小白可说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他所宠幸的樊姬天生媚体,拥有名器“绕梁”,即便是春秋四大美女中最最妖媚惑人的夏姬被楚国军队俘获,优孟葬马的楚庄王也依然不屑一顾,反手就将夏姬赐给了臣下,可见“鸣琴”之体的吸引力与天然美貌相比,占据了多大的优势!

  后来唐代著名诗人张说,还特地在诗中写过这件事:“楚国所以霸,樊姬有力焉。”

  汉朝司马相如一生未曾得子,虽说中途兴起过纳妾的心思,但卓文君一摆脸色,他还是乖乖放弃。当垆患难在男人的本性面前又算的了什么?卓文君不是靠自己的鸣琴“绿绮”,又岂能牢牢拢住男人蠢蠢驿动的兽性?

  至于拥有鸣琴“焦尾”的蔡文姬会被算到她父亲的名下,关键是“胡笳十八拍”的女作者除了被匈奴左贤王掠走过,一生还改嫁过N次,傅玄在写《琴赋序》时根本不知道该把她划拨到谁的名下,最后只得把伯喈先生拉出来充数。

  帕里黛古丽的“鸣琴”叫“和璞”,属于无比罕见的顶级名器。

  《战国策》有云:“周有砥厄,宋有结绿,梁有悬黎,楚有和璞,此四宝者,工之所失也,而为天下之名器。”

  在范雎口中被列为天下无人能识的四大之名器之一的“和璞”,其实只是一种天生三寸,美妙绝伦的莲足————必须申明,三寸金莲当然属于名器的一种,倘若单以牝户而论“鸣琴”,落在内行眼中未免荒唐可笑。

  在中国古代,尤其是元朝以后,女子的莲足在闺乐中占据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其隐私程度之高,就连自己的丈夫也不可随意触碰,属于禁地中的禁地,女体部位再无出其右者。

  元代大书法家、诗人杨铁崖,每于筵间见妓女有纤小者,则脱其鞋,载盏以行酒,谓之“金莲杯”;明朝隆庆年间,江南名士、著名戏曲家何元朗找到南院名妓王赛玉的红鞋,每次开宴会总是用它斟酒,向人敬酒或自饮,席上宾客多因此而酩酊大醉。

  这些古代名人如此恋足成癖,假如用现代眼光来审判,自是低俗不堪,耸人听闻;但古人也不是傻瓜,倘若真的是用裹脚布缠出来的三寸金莲,肯定是臭烘烘连闻都没法闻,一个个古代大文豪脑子又没烧坏,怎么会傻到用臭不可闻的莲鞋来行酒?

  毫无疑问,这些古代文豪碰到的都是莲足类“鸣琴”!

  莲足类名器共分一百单八种,但都有一个相同的显著特征————“盈盈一握,妍如贯月,生就异香,最宜佐酒。”

  帕里黛古丽当初只有十岁,红葵未至,莲足之香还不甚明显;现在随着帕里黛古丽越渐成熟,浑身上下的馨香已趋一闻三变,仿若各式鲜花构造的体魄,如果等她真正发育成熟,这种莲足异香会愈发迷人多变。

  在历史上,疑似拥有“和璞”鸣琴的女子,官静认为只有清代乾隆帝宠幸的回族香妃最为接近,不过那也只是疑似,并不能确认。其实就算确认了也只能引发行家的萦古之叹,毕竟千里马常有,而伯乐太少,被历史风霜白白埋没的妙人儿实在太多太多。

  塔吉克族是古丝绸之路上的楼兰后裔,目前国内这个少数民族的人口大概在4万左右,如此稀少的人口比率,竟然也能诞生出“和璞”这样千古罕见的贡品级莲足鸣琴,又恰恰给自己撞个正着,官静这个【架势堂】的当代红纸扇当然不会客气。

  对于他来说,这种机遇简直不啻于一个穷措大在路上拣到了一麻袋金刚钻。

  在【架势堂】白相人的舌技中,有一门叫做“吮莲”的专业技术,与“品玉”、“点蔻”、“采药”合称四大天门绝学;正如英雄钟爱宝剑,佳人渴望红粉,波斯猫喜欢秋刀鱼,红纸扇面对鸣琴也是没有任何免疫能力的。

  能碰见这样稀奇的鸣琴,官静甚至觉得自己16年的大狱一点没白蹲,值回票价了。

  说来也怪,等官静刑满出狱,和他从头到尾连话也没讲过十句的帕里黛古丽,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跟着他来到了内地,一路上餐风露宿、患难与共。

  帕里黛古丽知道自己将来长大了,官静就会娶她做妻子。

  官静没瞒她,新安监狱上上下下都知道静哥儿吐口吐沫就是钉,从不撒谎。

  在栖灵寺安下身之后,官静让住持方丈托了关系,把帕里黛古丽送进了学校继续读书,在新疆时,小女孩只读到了五年级就辍学了。

  慈悲为怀的栖灵寺住持方丈,哪里知道帕里黛古丽其实就是官静给自己找的老婆,他还以为这个小女孩是官静收养的妹妹呢——两人的年纪差距也太大了。

  当然,方丈更不知道的是,这个曾经落魄不已,现在夙具慧根的念经徒弟,还是一个身怀旷世床技的风月魔王。

kumen008 2007-12-28 18:53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5:见缝插针【上】
  
  火急火燎地赶到“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看到公共车位上泊着老板的黑色凌志,官静知道“云梦燕裙鳖”和“九节竹叶青”肯定已经从机场接回来了;进门时,他咽下最后一口金刚脐儿,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大厅墙上的威尼斯青铜笨钟:6:30。

  “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的执行董事费立国斜躺在红木安乐椅上,嘴里衔着硕大的金字茄力克,一脸满足。这家VIP制餐饮会所有很多股东,身份都很神秘,常年在店里照料生意的费立国等于就是唯一的老板。这个BOSS身材五短,一张坑坑洼洼的麻将脸,不需翻看《水浒》也能从他身上找到潘金莲红杏出墙的主因。

  不过人丑归人丑,仗着一身路易斯威登,外加皮包里砖头厚的现金,费SIR照样在外面包养了两个大学生二奶,一水的身材妖娆,模样俊俏。

  见到官静这么早就来上班,费老板翘起尾指挠了挠虱子也要滑筋斗的雪亮大背头,眯缝着的眼泡开始变的惺忪,脸上也舒展出了成功人士特有的臃懒、疲惫以及高人一等。这货是典型的“伪儒商”代表,既市侩又附庸风雅,时时自诩风度与素质,心眼却小的如同针尖,如果见面时伙计没有主动和他打个招呼,没准他能十天半个月瞅你不顺眼。

  官静非常识相,用标标准准的广陵话问候了费老板一句早安。

  广陵方言中含有大量古汉语的雅言音阶,外地人一般很难学会,静哥儿只花了三个月就操练的滚瓜烂熟,也因为这个原因作祟,二十四桥明月上下没人知道他其实并非是本地土著。

  费立国没搭理官静,吸溜了一口茄力克,眼神出溜到了落地窗外。

  马路上有个扎着麻花辫、相貌清纯的女中学生轻盈走过,把他的脖子勾引成了一个移动的炮塔。

  正当官静准备闪人时,满头蓬松的老板娘穿着一身真丝睡衣,端着一碟臭腐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老板娘姓胡名燕,一米八二的个头,虎背熊腰,掌如蒲扇,年青时是省女子排球队的绝对主力,人称“铁屏风”,如果不是左眼在训练时受伤坏死导致退役,她当年极有可能会被选入国家队与郎平一起征战84年洛杉矶奥运会。

  官静第一次见老板娘时觉得她特别眼熟,想了半天才恍然,《三国演义》里的夏侯敦不就是这个形象?

  “静哥儿……”狗熊一样壮硕的老板娘拍了拍官静的肩膀,翻了翻左眼部位已经完全坏死的白色眼仁:“怎么天天都是你第一个来上班?来来来,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我来的路上买了两只金刚脐,已经吃饱了。”官静连连摆手,对这种虚假的客套敬谢不敏,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板家这两口子可都是一路货色:“板娘,“云梦燕裙鳖”和“九节竹叶青”都拿回来了吗?”

  “早拿家来了,全丢在后作里呢。”费老板直起身,猛喝了一大口粥,头也不抬地说道:“小师弟,这几天我都忙死了,等再过两天,我让你师嫂再给你调整一下工资,你今后就在我这好好干,别老是想着跳槽,年青人嘛,要安份一点,沉得住气一点。”

  费立国是“绿杨村素菜馆”掌勺师傅杨英明大师的开山大徒弟,和官静在师承上是货真价实的同门师兄弟,确实可以称静哥儿一声小师弟,这种渊源放在旧社会托付生死都靠谱,但是在当今社会却不值一钱。

  “谢谢老板。”官静很想装出一副感激涕伶的样子来,可他的演技距离好莱坞实在远了点。当初杨英明师傅把他从“绿杨村素菜馆”介绍到“二十桥明月酒楼”来学手艺,就是想借助同门关系让费老板稍微照顾一下小师弟……不知道该说无商不奸还是说资本家天生就有喝血的秉性,费立国暗地里包养情妇打牌赌博扔个三万五万眉毛都不皱一下,可是让他给员工们加一百块的工资,却比杀了他还难。

  官静目前在“二十桥明月餐饮会所”只拿六百块一个月的工资,这就是大师兄对他的关照。幸好他是抱着学习的态度而并不是赚钱的态度,否则真得活活憋屈死——这点工资还不如他做念经学徒时挣得多。

  由于两位掌勺老师傅传道授业时相对保守的态度,感觉在“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已经越来越学不到什么手艺的官静,最近一直在央求杨师傅帮他重新联系地方,好跳槽去继续学习一流的烹饪技艺,费老板对此可是颇有微辞。

  看到官静闷不吭声进了厨房,费立国立刻忿忿地骂了一句小瘪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小伙子很吃得苦也很能干,工资不高却能顶好几个人用,费SIR却总有点看他不顺眼。

  芥蒂的种子是以前种下的。

  一个多月前,费立国站在大厅里和服务员们狂吹乱侃“长江三鲜”。

  就跟没姿色却又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总喜欢在大庭广众下卖弄风情一样,没文化却又自命风流的俗人,同样喜欢在公众场合炫耀自己的博学广闻。

  “河豚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长江三鲜”!你们在和客人推荐时,要多打这张文化牌........”只看过两页《调鼎集》便自诩为美食家的费老板当时吐沫四溅说了起码有半个钟头,从天扯到地,从南扯到北,把一帮服务员说的一楞一楞,信以为真。

  官静当时碰巧路过,到底是太过年青,江湖经验虽足,社会阅历却稚嫩的他插了一句不该插的嘴。

  “老板,“长江三鲜”是指鮰鱼、鲥鱼和刀鱼,河豚明明是“长江第一鲜”!如果你让服务员向客人推荐河豚是“长江三鲜”,会被内行笑话的。”官静认为这个洋相被内行逮住,丢人的肯定是酒楼的厨师:“三鲜三鲜,河豚又是哪里来的“三”鲜?”

  换作开明的老板,或许会认为原来是这样啊,长了见识。但是费立国不这么看,他觉得自己堂堂一个老板居然被伙计当众涮了面子,实为奇耻大辱。虽然他当时脸上什么不满也没表现出来,肚子里的板油却从此上了帐,时不时总要给官静一点脸色看看,若不是因为静哥儿实在是物美价廉太过能干,炒鱿鱼这道大菜早就免费奉上。

kumen008 2007-12-28 18:53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6:见缝插针【中】
  “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的厨房是全套的新锦江厨具,清一色不绣钢设备,进门之后就是长长的配菜台,北头是荷台和炮灶,东西两侧是立体冰箱和水池,一水的仿古岩地砖,清爽雅致。
  空运过来的“云梦燕裙鳖”和“九节竹叶青”,用巨大无比的黑塑编织袋盛放在地上,灌满纯氧的袋子“呼啦呼啦”作响,像一只春情萌动的热气球。

  官静系好工作服的扣子,伸手刚想解开袋子看一看这两种顶级食材到底长什么样,两位老师傅戴努和王梓豪就到了。

  这两位老师傅俱已七十开外,是本省厨界如雷贯耳的明星前辈,真正的实战派烹饪大师而非口头理论派的扯淡美食家。“二十桥明月餐饮会所”托了若干关系,花费重金巨资才把封刀多年,正在广陵大学商学院烹饪系担任客座教授,与红学研究会携手研发【红楼宴】的他们重新聘请出山。

  戴老擅长山珍,年轻时因为家贫,入赘广陵厨界名门世家许氏家族,从而习得一手许家祖传六百余载,曾被地方官进贡给正德和乾隆这两位下江南的皇帝御口品尝的鹅肴。

  王老专精水产,祖籍是江苏沛县的他,同时还精通不登大雅却美味至极的古法犬饌,被如今的旅欧著名美食家沈眉妩誉为“有大风歌之余味”——这种狗肉料理乃是汉末关内侯陈举的独创,时至今日已近乎失传。

  看到官静这么早就来到饭店,两位老师傅原本说说笑笑的表情霎时间变得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戴师的脸象一只青椒,王师的脸象一只红椒,合起来刚好是一盘湖南名菜“虎皮辣子”,喷薄着火辣辣的郁闷。

  假模假样地打了个招呼,两位大师随便找个借口就想把官静支开,不曾想连着让他去切葱姜小料和调制卤水,静哥儿早在昨个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就知道这两位大师会玩这些老掉牙的花头。

  “静哥儿,咱们今天招待的是贵客,葱姜小料必须用新的,不能有砧板味,所以还得麻烦你去冷菜间,再重新切一点。”眼看到没辙了,两位大师干脆耍起了无赖。

  “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的冷菜间和刺身间连在一起,都是明档,全在厨房外面。说白了,两位大师就是不想让这小子进厨房,看到和学到任何烹制处理“云梦燕裙鳖”和“九节竹叶青”的手艺。

  闹成这样也就没意思了,官静没多废话,老老实实听从他们的吩咐,拣了几块黄澄澄的大姜和一把绿油油的米葱,去外面的冷菜间重新切小料。

  虽然练习厨艺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是官静舍得下苦功,其他徒弟一下班该上网的上网,该追服务员的追服务员,只有他仍然继续枯燥乏味的基本功练习。

  这一点,无论是在绿杨村还是现在的二十四桥明月,他都持之以恒地保持着习惯,别人注意的都只是他人前表现出来的灵性,却忽略了他在背后流下的涔涔汗水。

  广陵有道历史名菜叫做“鸡火煮干丝”,是将一块豆腐方干批成一份份薄片,再切成细丝下锅用鸡汤烹制;按正常水平,一个厨师能把方干批成十八片,切出来的干丝粗如火柴梗已经算是合格的手艺了;如果能将豆腐干批成二十四片,切出更细的干丝那就是非常优秀的手艺了;而官静能够将一块方干批成八十八片,片片薄如蝉翼,没有破损(这一点最见本领),切出来的干丝细如发梢——当然,这么细的干丝并不适合烹制“鸡火煮干丝”(会打团),但从这个侧面,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出官静令人惊叹的细腻刀功,这可不关天赋什么事,这是硬桥硬马靠勤学苦练才能打熬出的基础刀功。

  再拿葱花姜末蒜泥之类不起眼的小料举例,静哥儿每一次都是用刀将葱姜蒜切成碎米粒而不是乱刀排斩,虽然他能用双刀在砧板上斩出漂亮的马蹄声、锣鼓声和将军令,但他仍然遵守启蒙师傅杨英明反复交代过他的话——小料必须靠切才能保证原味,一点马虎不得!烹饪是由小及大的艺术,这些不起眼的细节没有做到位,出来的菜肴味道必然会牛头不对马嘴!

  没等他把姜米小料切完一半,厨房里突然响起了“轰隆隆”的撞击声和王师、戴师吃痛的惨嚎,这乍然间响起的怪异响动,活像是两位大师躺在铁轨上被奔驰而过的火车碾成了两半,官静立马丢下刀冲了过去。

  好大一只王八!

  刚冲进厨房,官静就看到配菜台旁趴着一只足有笆斗大小的黑甲鱼,正疯牛一样东突西撞。

  这个身形巨大无比的霸王甲鱼,生就三条牛犊也似的粗腿,有着半米长的棘皮脖子和橄榄形的大脑袋,一对绿豆小眼闪烁着摄人的凶光。它那浑厚的背壳足有半米高,上面布满一圈一圈乌黑发亮的肋纹和水藻苍苔,巨大的裙边犹如在斜风细雨中舒展开来的飞燕尾翼,给人的感觉活象它就快要飞起来。

  甲鱼又名老鳖、鼋鱼、鳌鱼或者水仙,人工养殖的品种性格都很温驯,但野生品种却是出了名的凶性难驯;为了承办广陵首富王荣荣的贵筵,也为了打响“二十四桥明月”的知名度,戴师和王师两个老头子按古法合作烹制【玄武宴】,所用的大鳖是特地从八百里云梦大泽中捕捉的野生巨鳌,据说这种巨鳌是大禹治水时的遗种,力大无穷,能在水中轻松顶翻水泥挂桨船。

  眼前这只巨大无比的甲鱼,显然就是个极不好惹的野物,从它血迹斑斑的大嘴里,可以清晰看到两排布满米粒缺口的锋利连齿,一看便知在碧波中捕杀过无数的水族生灵。

  王师的左胳膊一片血肉模糊,正连滚带爬地向前逃,洇开一地鲜血。

  戴师躲在洗手池那边,手里提着一个大锅遮住了身体,浑身煮面条一样抖动着,他的左腿和右肩都被咬掉的血迹班驳,看上去比王师还要凄惨几分。

  腥臊而新鲜的血肉激发出了巨鳌的野性,它一边砸巴嘴嚼食着口中的肉碎和布料,一边引颈嘶吼出了鸽子打嗝似的沉哑尖啸,仿佛认准了王师就是它不共戴天的仇敌,这只大甲鱼没去理会心惊胆颤的戴师,一个劲撵在王师屁股后面狂追。

  幸亏这只王八天生残疾,只得三条蹼足,后面那两条粗如儿臂的黑腿又被塑胶带牢牢捆在了一起,任凭它蹬来蹬去也解脱不了,不但速度始终冲不起来,方向也难以控制,否则凭它那张长满利齿的大嘴,赶上去一口嚼断王师的喉咙绝对不成问题。

  官静站在原地直抽凉气。

  巨鳌钩子般的利爪把仿古岩地面划的火星蹦蹦,刺耳声一片,十米长的配菜台在它的猛力撞击下轰轰直响,不锈钢柜门被摧残出了一个又一个坑凹,松子、淀粉和码斗洒了一地。

  没想到生活在水中的“云梦燕裙鳖”来到陆地仍然有这等凶悍气势!

  他刚刚看到那只黑色编织袋比较巨大,还以为是里面塞了泡沫盒和保鲜用的冰块,谁知道里头居然藏着这么大一个狼亢蠢物!

  听到异响也跟着冲进厨房的费老板和老板娘,猛地看到一只凶神恶煞的巨型甲鱼和两个披红挂彩的老师傅,“我的妈哎”双双鬼叫,一边往外逃一边掏手机拨110报警电话。

kumen008 2007-12-28 18:54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7:见缝插针【下】
  大甲鱼的追杀到此为止,没等它再向前追上王梓豪师傅,官静用袖子包住胳膊,一下敲开了墙上的消防栓玻璃窗,从里面抄出太平斧,箭步上前抡圆胳膊照着大甲鱼的脑袋就是一记横扫。
  这一斧头是从后面抡过去的,大甲鱼不及反应,扁扁的后脑勺就被豁开了一道口子,左右摇晃了一下脖子,“云梦燕裙鳖”轰隆瘫倒,恍如一座黑色假山。

  它还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两位老师傅稀泥一样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要不要紧?”官静从工作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帮胡老把胳膊上的伤口给包扎了起来:“卖货的商家没把这个畜生给捆扎好吗?”

  “本来是捆好的,有口罩还有塑胶带,还喂了酒药,老戴非说没看过“云梦燕裙鳖”,想解开看看!”王梓豪师傅没好气地看住躺在远处的戴师一阵怨怪:“结果这畜生是装晕,把咱一口就咬掉了大半斤肉!”

  “我们坏了行规,杀这么大的水族,应该先给祖师爷先上香的!”戴努大师面红耳赤,兀自替自己争辩了两句,他本想扶着水池站起来,颤微微努力了半天,腿实在疼的厉害,滋溜一声又坐下了。

  官静听说过这种略带封建色彩的行规,据说所有体重超过百斤的水族都是有人性的智慧生灵,厨师在杀它们之前,必须焚香嗑头,祷告祖师爷保平安,否则必遭横祸,这个祭刀仪式在解放前一度很盛行,随着科学进步,已渐渐没落。

  用现代眼光来看,“云梦燕裙鳖”这样的三足甲鱼,自然属于畸形生物范畴,但是在古籍中却并非如此:《论衡‧应是篇》有明确记载:“鳖三足曰能,龟三足曰贲,能与贲不能神于四足之龟鳖。”

  《说文》亦有云:“能,兽坚中,故称贤能而强壮称能杰也。”

  由此可见,三足鳖,也就是“能”,还是不折不扣的贤灵生物哩!

  费老板探头探脑地向厨房里张望了半天,确定情况已经摆平,进了门抚着胸口长长的舒了口气,不过看到两位大师的狼狈样子,他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

  今天中午这桌酒筵是广陵首富王荣荣宴请国外贵宾,广陵市政府的一把手杨陆顺也会前来,这桌筵席的重要和份量由此可见一斑!现在倒好,两位老师傅的手脚全被甲鱼给咬伤了,而且伤势还不轻,中午这桌筵席谁来做菜?

  “云梦燕裙鳖”和“九节竹叶青”可不是随便找个厨师就能烹制的啊!

  “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的经营模式和高尔夫俱乐部一样,是金卡会员制,典型的“往来无白丁”,一旦坏了自己的名声,日后还怎么在这行往下混?广陵市是淮扬菜的发源地,从古到今都是中国的美食之都,这儿可不是仅仅只有“二十四桥明月”一家VIP餐饮会所!!!

  “完了完了!”费老板像个上了发条的匹诺曹木偶,原地团团乱转,面如土灰。

  “老板,是不是先把两位师傅送医院啊!”官静看着费立国的德行真有点发噱,这家伙的动作怎么看怎么象是蛋子被人猛踹了一脚。

  被这么一提醒,愁眉苦脸的费老板就算一千个揪心一万个焦急,也只得先把两位大师送医院去疗伤。被这场闹剧一搅和,很快就到上班时间了,“二十四桥明月”的三个年青厨师也陆陆续续来到了酒楼,看见静哥儿蹲在地上给这么大一只巨无霸甲鱼上铅丝口罩,绑塑胶带,全都愣住了。

  “我的乖乖!”管蒸箱上屉的小薛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昏迷不醒的甲鱼,抬起头一阵感叹:“真不得了!真不愧是八百里洞庭养出来的甲鱼,你们瞧瞧这块头!被它咬一口肯定比给大狼狗咬一口还要惨!咬的好!嘿嘿,咬的好!那两个老东西就是欠收拾!”

  “官人,要我说,你当时就不该帮那两个老货!”面点间的小林一向和那两个老头不对路,今天可算解气了,“二十四桥明月”因为花大价格请了两个老师傅来坐镇,几个年青厨师的工资都被压的很低,用费老板的话来说就是:既然你们在这里可以学到更多的手艺,当然要从工资里扣掉一点学费。

  这是实话,在这里工作的年青厨师也都是冲着这个目标来的。

  不过……

  戴努和王梓豪这两个老家伙的派头委实太大,总端着一代宗师的臭架子,素日里就像地主周扒皮指使长工一样把几个年青厨师吆来喝去,芝麻大的小错都要把人骂个狗血喷头,最恶心的是他们俩在授艺方面偏偏保守的要命,一副法不传六耳的神秘架势,就连官静这么刻苦的学徒也学不到太多手艺,可想而知其他三个年青厨师在专业上能有什么收获。

  对这两个宁可把手艺带进棺材也不传授后辈的老东西,小薛他们可是心生不满已久。

  “云梦鳖的牙齿这么锋利,我不帮忙,万一咬出人命怎么办?”官静白了小林一眼:“两位师傅都上了年纪,又是老前辈,你记他们的仇有什么意思?”

  “官人,你的心肠真是太好了!真搞不懂你在虎口弄个纹身干什么,害的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是黑社会呢!”冷菜间的黄杨在一旁一阵乱起哄,这小子是四川九寨沟的水族,很是有点少数民族特有的奔放个性,平时就是惟恐天下不乱的主:“你怎么不想想他们平时怎么对你的?连给他们泡杯茶都要责备水温太低太高!”

  官静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颌位置贴着一块创口贴,将插翅虎刺青掩饰的很好。

  “日哦!”小薛提起洗手池旁的网兜,吹了个口哨:“你们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花格网兜里盘着一条懒洋洋的大蛇,浑身碧绿色的鳞片,一个狭长的三角脑袋,上面布满金色斑点,蛇身少说也有竹筒粗细。

  “别说我没提醒你,那可是竹叶青,被它咬中,可不是被甲鱼咬中的下场!”黄杨在一旁嘿嘿坏笑。

  “做厨师还怕蛇?”小薛嘴上说不怕,手却一晃,将网兜扔进了不锈钢的洗手池。

  “这回漏子大了,我们还是等着看费立国怎么收场吧。”黄杨见到有服务员陆陆续续过来看稀奇,和小薛、黄杨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缩起肩膀,学鸬鹚样嘿嘿奸笑。

  大约一个钟头之后,费老板带着两个一瘸一拐的老师傅和他们的亲属从医院回来了,除了官静在按照【玄武宴】菜单做准备工作之外,厨房里另外三个活宝还在绘声绘色地讨论着甲鱼凶猛的话题。

  “我花钱请你们是来这说相声的吗?”郁闷了半天的费老板总算逮到了发泄途径,一声怒吼:“这个季度的奖金取消!”

  三个活宝翻了翻白眼,每人一个季度的奖金不过一百多块钱,扣就扣呗,能吓住谁?

  两位胳膊和腿绑成木乃伊状的老师傅摸出手机摁了好几个电话,想找高手来帮忙操办筵席,可是别人一听【玄武宴】都很自觉地推辞掉了。不是别人不肯帮忙,而是没法帮,“云梦燕裙鳖”和“九节竹叶青”太珍贵了,许多资历不够的厨师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两样食材,又迥谈烹制?

  四个年青厨师不错眼地偷瞄搀扶着戴努大师的中年美妇,这个气质华贵、眉眼撩人的美艳妇人叫许舒,是戴师傅的女儿,多年前曾是风靡全国的影视大明星。四个年青厨师很是有点想不通,就老戴这幅歪瓜裂枣的基因,怎么能生出这么标致这么出色的后代。

kumen008 2007-12-28 18:54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8:异军突起【上】

  “这么说完蛋了!”费老板虽说年轻时也迷过一阵许舒,可这会哪还顾得上追星?他拼命揪动本就不多的头发,急得嘴唇都冒起了燎泡:“现在已经九点多钟了,别人的宴席我可以推掉,王老板的筵席我怎么能推?这次【玄武宴】要是砸了锅……”

  两位老师傅垂着头,跟被霜打过的稻草一样,默不着声。

  “戴老,王老,你们快想想办法哪!这次如果砸了招牌,给其他几家餐饮会所看笑话,你们也一样跌份!这不是打一辈子雁反让雁啄瞎了眼……”费立国见到两位大师变成了闷葫芦,更是焦急上火:“要不然咱们干脆认栽吧,我去联系广陵其他几家餐饮会所,让他们派掌勺师傅过来临时帮忙……”

  “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戴师冷笑道:“就算你把“平潮楼”、“天然居”、“凤凰台”的大师傅借调过来,他们也做不了【玄武宴】!除了我和老王联手,广陵谁能完成【玄武宴】?”

  “您二老可以从旁指点他们烹制【玄武宴】啊!”费立国这时候反倒心平气和了:“都是厨界老手,只要您二老肯开诚布公指点迷津,我不相信那些大师傅做不出【玄武宴】!”

  官静的眼睛刷地亮了。

  “不行!”两个老头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们的看家手艺怎么能教给外人!”

  “我也不想啊!可是还能怎么办?”费老板将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混沌的大眼泡像金鱼一样鼓涨起来。

  作为全国知名美食城市,广陵市的几家VIP餐饮会所向来竞争激烈,为了占有奢侈消费为主的高端饮食地位,大家之间明争暗斗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二十桥明月”作为开业不久的贵宾会员制餐饮会所,资历太浅,本就在行业竞争中处于下风,现在再栽个丢人丢到家的跟斗,以后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你怎么跟我爸说话呢?不是你们的大老板罗霸道三顾茅庐,又托了省委秘书处沈剑主任这个老关系,我爸这么大一把年纪能给你们面子来这趟浑水?”昔日的大明星许舒柳眉一蹙,很不留情面地呵斥起了费立国:“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这么和我爸说话?不就是广陵首富王荣荣吗?难道我不认识他?我现在就给他电话,不就是请几个洋鬼子吃一顿饭的交易,上哪吃不行啊,改个地方不就得了!”

  “你,你,你……你不懂!这顿饭必须在我们这吃……”费立国被气得两眼翻白,有点语无伦次了:“你根本不懂!这顿饭怎么能去别家吃呢……”

  膀大腰圆的老板娘胡燕一看老公吃了瘪,撸起袖子和许舒一阵横眉竖目。

  “小囡,你不懂不要乱讲话!”戴努脸色一板,也教训起了女儿:“王荣荣今天要来吃我和老王的【玄武宴】,广陵烹饪界已经传遍了,如果临时让他换地方,你让爸爸这张老脸往哪搁?难道你想要让每个人都知道我这个做厨师的反被菜给咬伤了?”

  “那怎么办?”许舒被自己的父亲一通抢白,美目顿时酝酿出了粼粼波光:“总不能让您拖着这么重的伤……”

  官静赶紧滑脚溜到了炉灶上,这时候继续待在风暴中心,很有可能会被大佬们当作出气筒泄愤。

  黄杨一边在炉灶上忙活着今天中午必备的凉菜,一边和小薛挤眉弄眼,对伙计们来说,今天听到的八卦可不少,原来“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居然有广陵地产大王罗霸道的股份,活该,这年头做房地产的有哪个不是奸商,破点财简直是老天开眼。

  “我操!”神游天外的黄杨突然傻了眼,不知不觉间,他打的糖汁已经在锅里变成粘稠的暗金色液体,更不幸的是,因为他正忙着和小薛眉来眼去,一个惯性动作,顺手将漏勺里焐过油的开心果全倒进了锅里。

  官静本来在假装清点餐具抬头一看,知道冲家了。

  这些开心果原本是准备用来做“挂霜坚果”的。

  所谓“挂霜”,是冷菜中比较常见的烹调手法,把糖加水加油在锅中用慢火熬制翻泡,再把原料倒入搅拌,使其均匀地裹上一层浓稠的糖汁,诶待冷却,糖汁就会在原料上凝结成洁白漂亮的霜袍。

  “挂霜”对熬化糖汁的火候有着很高的要求,如果火候稍微一过再把食材倒入搅拌,那出来就是“拔丝”了——这是是鲁菜(山东菜)的拿手好戏,糖衣均匀地裹在菜肴上,筷子一夹就能拉拽成晶莹的蛛网,极其精美。

  虽然“挂霜”和“拔丝”使用的都是同一种烹调方法和原料,区别仅在于锅中的糖汁在受热时间上会有长短之别,但成菜的效果就和钢与铁一样泾渭分明,这也恰恰是中国烹饪“细微处见神奇”的特点。

  遗憾的是,“拔丝”是一道热菜,出锅装盘后必须垫上开水碗才能上桌——这么做是为了保持温度,因为一旦冷却的话,拔丝菜肴不但拔不出糖丝,还会凝固成一堆坚硬的太妃糖化石,彻底报废。

  而“挂霜”,却是不折不扣的冷菜!

  冷菜和热菜的上桌顺序以及成品口感,在中国宴席中有着明显的差别,这里头的界限是无法胡乱逾越的。

  为了承办广陵首富王荣荣的【玄武宴】,“二十桥明月酒楼”今天所用的原料统统是顶级食材——就拿“挂霜坚果”举例,开心果用的是美国华府国宴坚果,瓣仁金黄,既大又圆;糖料是从加拿大进口的皇家玫瑰牌枫糖,这个品牌的枫糖只从百年树龄的老枫树中提炼,一向只供给英国皇室和梵帝冈教廷专用;至于食用油,那是从战火纷飞的非洲索马里进口的“宝瓶棕榈”中现割出的天然植物油,更是贵重到要命!

  真可谓乐极生悲,黄杨也是做冷菜的老手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疏忽,就把这么多昂贵食材全毁了!拔丝菜一旦冷却就是废菜,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将这道菜保持温度一直到中午开筵——就算能做到,老板也绝不会让冷菜中突然冒出一道热菜,这就跟AK47冲锋枪不可能用9MM子弹是一回事!

  中国宴席从花拼看盘到时令干鲜果,再到味碟、冷菜,热炒、开胃羹、大菜,直至收尾的蔬菜、顶汤,这一系列的菜肴,上桌的顺序都有严格固定的规范,普通场合或许还可以糊弄过去,但在正式而庄重的宴会上,热菜冷菜交杂简直是把祖师爷都要气死的天大洋相。

  黄杨的慌张神色立刻引起了费立国的注意,本来就一肚皮不爽的BOSS侧过脸,隔着配菜台冷冷地瞪住了年青的冷菜师傅,当发现对方明显有点做贼心虚的迹象之后,他立刻向这边走了过来。

  黄杨脸上的冷汗当场下来了。

  费立国这个老板虽然手艺业已抛荒多年,但是该有的眼力界还是有的,想蒙外行一样把他蒙过去,绝对不现实。

  “官人,小薛,快帮我想想办法!”黄杨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用勺子搅拌着锅里的开心果,低低地哀求道。现在只有一个补救办法,那就是往锅中继续撒糖,用粘稠的糖汁将枫糖在开心果的表面强行胶上一层糖晶——这种做法只能适合于不太考究的普通酒楼,“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的会员顾客不是巨商就是富贾,个个嘴巴都刁成了精,这种与披挂盔甲无异的“挂霜坚果”一旦上桌,还不知道要被这些老饕耻笑成什么样。

  小薛看到老板过来了,怕惹事上身,赶紧溜了。

  他是管蒸箱的,这事怪不到他头上来。

  官静眯缝着眼,把下颌上的胡须捻出了一串串游离的静电。

  或许,这正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哈哈!你把“挂霜开心果”弄成了“拔丝开心果”!”费老板过来只朝锅里看了一眼,脸色刷地黑成了乌鸦翅膀,连连怪笑,对着黄杨一个劲鼓掌:“黄大师,你还真是好手艺啊!”

  “是我让他这样做的。”官静没等费老板发飙,就抢过了话头。

  黄杨和远处的小薛同时抬起了头,傻勒吧唧地看住了官静。

  他们平时和官静并没有多大的来往,因为官静总是一个人留下来苦练基本功,不太和他们合群,虽说大家相处至今也能算是熟人关系,但这种情况下显然没必要学雷锋。

  黄杨感动的要命,他没想到,平时和他关系最好的小薛反倒选择滑脚,而和他关系一般的官静却仗义无比地挺身而出。

  “你让他做的?”费老板愣了一会,对着官静一阵愤怒冷笑:“你以为你谁啊?你是二十四桥明月的老板还是厨师长?还是我这个餐饮总监?”

  两位老师傅抱着打着绷带的胳膊一瘸一拐过来了,看看锅里,再看看官静,眼神都明白无故地写上了傻蛋两个字。

  他们俩当然知道官静是在帮黄杨背黑锅,这个时代还讲莫名其妙的兄弟义气,不是傻蛋又是什么?

  “小黄,去拿椰茸过来,赶快。”官静自顾自地拉过一版不锈钢册盘,将炒锅里热腾腾的拔丝开心果全部倒在了长方形的册盘里,用勺子推平成了三堆相等的份量,又对费老板说道:“老板,麻烦你去吧台拿几袋雀巢速溶咖啡和你女儿喝的菓珍过来。”

  一旁的戴老和王老闻言先是一愕,跟着眼睛一亮,看到费老板正准备卷袖子撵官静滚蛋,他俩赶紧一把拉住:“听静哥儿的,赶紧去拿!快快快!拔丝温度退的很快!快快快!”

  椰茸是第一个拿过来的,黄杨的速度堪比中枪的黄羊。

  这是椰肉制成的一种南货,洁白蓬松,细若羽屑,味道甜美。

  官静将椰茸大把大把洒在三分之一的“拔丝开心果”上,两三个抖手和搅拌之后,黏度堪比糨糊的糖汁就将一粒粒开心果裹上了一层均匀细致的椰茸——无论是“拔丝”还是“挂霜”的糖汁,其浓稠度用作黏附胶水都很合适。

  速溶咖啡和菓珍很快也被费老板拿了过来,官静撕开封口,将咖啡粉末和橘黄色的菓珍粉,大把大把撒倒在两外两堆“拔丝开心果”上。

  “帮我拌呀!楞在这干什么?”官静有点好笑地看住了四周直楞楞的眼睛。

  片刻之后,原本一锅可以扔进垃圾桶的“拔丝开心果”,变成了暗褐色的“咖啡开心果”、橘黄色的“橙味开心果”和雪白色的“椰茸开心果”;冷却之后,三份颜色协调的坚果壁垒分明。

  “没有乱味。”莫老拈起三颗不同颜色的开心果用舌头舔了舔,对官静挑了挑大拇指:“糖汁是甜口,速溶咖啡、椰蓉、菓珍也是甜口,这个构思很棒,这种挂霜补救方法,比撒糖入锅的挂甲要高明了百倍!”

  “静哥儿,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就刚刚那么一瞬间……”胡老不可思议地看住官静,良久良久才叹了口气:“好聪明的小子……”

  “我和黄杨一直在研究如何改进“挂霜坚果”,不是临时想到的。”官静当然要替黄杨圆谎:“椰蓉、咖啡和菓珍都是粉屑,不比晶体状的白糖那么累赘,挂上去之后不会让成菜外观显得粗陋,而且还可以调色,所以我今天就冒昧地试了一试。”

  这句话蒙谁也蒙不住这么多内行。

  “试试?拿【玄武宴】试菜?”费老板满脸横肉一阵乱抖:“你把我这当学校大食堂吗……你可以脱下工作服了……立刻给我……”

  “踏破铁鞋无觅处。”戴老和王老相视一笑,打断了费立国的滚蛋二字:“既然今天中午的【玄武宴】必须要找人过来让我们手把手地教,还不如就让我们指导静哥儿操办!”

  官静完美地将惊愕的表情写在了脸上,与此同时,他的眼底也划过了一丝谁也看不见的得意。

  ******

  资料解析:

  1:【玄武宴】:玄武一般来是指龟蛇,按照这个逻辑进行推理,【玄武宴】顾名思义就是指【龟蛇遇宴】。

  不过在古代,龟鳖之间的概念非常模糊,它们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鳌。

  《列子‧汤问篇》、《淮南子‧览冥篇》和《论衡‧顺鼓篇》都曰:“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

  这里的“鳌”,可以理解为巨龟也可以理解为巨鳖。

  从本官的个人理解角度出发,乌龟的味道远不如甲鱼鲜美,是以本文的【玄武宴】,仍然援引古义,取【鳖蛇同宴】。

  2:金刚脐,一种街边面食,很像海星,因为金刚的肚脐也是这个形状,故名。

  3:江苏沛县:刘邦的故乡,因为汉高祖年青时是个无赖游侠,爱吃狗肉,所以这里的人对狗肉一直情有独钟,是中国著名的狗肉之乡。

kumen008 2007-12-28 18:55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9:异军突起【中】
  三柱断头香,一捧黄裱纸,半碗烧刀子。
  官静和戴师、王师跪倒在地,一起向巨大无伦的“云梦燕裙鳖”磕头敬香,祝祷祖师爷显威保平安。巨鳌这时候已经醒了,三条壮足一阵挣动,却怎么也奈何不了枷锁一样的塑胶铐带,觉察到危险和致命的气息之后,这只大“能”无奈地把脑袋缩回了甲壳。

  从古代最流行的“鲁、川、粤、淮扬”四大菜系,直至如今的“鲁、川、粤、苏、浙、闽、徽、湘”八大菜系,再到按照菜肴特色来划分的“宫廷、官府、寺院、市肆、药膳、堂子、乡野”这六大菜系,中国烹饪界的厨师有着庞杂繁芜的谱系,而每个谱系的厨师所拜的祖师爷都不尽相同。

  比如有人拜“治大国若烹小鲜”的伊尹为祖师爷,也有人拜的是授业专诸的太和公为祖师爷、还有人拜“鸡精发明者”詹王为祖师爷,更有人拜宋人洪兴祖在《楚辞补注》中称为“帝颛顼玄孙,善养气,能调鼎,进雉羹于尧,封于彭城”的中国首位职业厨师彭祖为大成至圣先师。

  官静他们拜的是易牙,这位祖师爷又名狄牙,是春秋时代齐桓公宠幸的“雍人”(掌管早晚餐的厨师),也是最早知道调和咸甜苦辣酸五味的厨师。虽然他有过把自己的肥儿子蒸熟,送给姜小白漱口的禽兽行径,但历史对他的厨艺评价之高还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孔子认为,即使将山东省的淄水和河南省的渑水混到一起,易牙也能分辨出来;而孟子更是略带着一点嫉妒和悲愤,无奈地承认天下人为什么要那么媚俗地去追随易牙的口味。

  待到香火燃尽,戴努把半碗白酒一半泼洒在地上,一半拿给官静,也不多说,就一个字:“喝!”

  这是借祖师爷享用过的余沥来壮杀气,下一步就是宰牲。

  若论厨师之中谁的杀气最足,谁能比杀子献烹的易牙更布尔B。

  一口白酒闷下肚,官静只觉喉咙仿佛被一条长长的丝绸拉过,口中也不觉辛辣,尽是无法形容的、绵长柔和的馥郁浓香绕齿不去。心头仿佛有团篝火般的热意暖洋洋地升起,顺着心肝肺腑燃烧灵魂,胆魄刹时间雄壮了一圈。

  “这是什么白酒?味道还真不赖。”官静砸了砸嘴,意犹未尽:“能不能再来一杯?”

  “我踹死你!”费老板挥舞着拳头跳将起来:“这可是莳花馆贡窖!不是今天弄出这么大乱子要祭拜祖师爷,我能拿这酒出来?”

  官静一阵吐舌,原来是莳花馆贡窖,难怪这么味道这么正。

  四川隆昌县是中国最出名的酿酒重镇,今年六月份,国家考古工作队刚刚在那里发掘出一个明朝正德年间的酒窖遗址,窖中上百坛白酒已然全数凝结成啫哩状,色如琥珀。启坛时,馥郁的酒香生生醉倒了七个考古专家,有一个拖到医院没能抢救过来,愣给醉死了。后来专家们根据酒坛上的莳花铭文判断,这个古窖应该就是明武宗朱厚照手下最大的特务头子,异姓王杨凌的私人酒窖。

  “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有个从不出面的股东据说在巴蜀一带很有能量,为了招徕贵客,他特地托了关系花了购买等重白金的价格才帮会所弄回一瓶贡窖——中国白酒始创于元末,这瓶正德年间的古酒,应该是当代最陈最醇的白酒了。

  这种已经凝结成果冻的古酒纯喝是会醉死人的,饮用时必须羼兑新酒,官静估计费SIR至多也就是拿了几滴莳花古酒冻液出来,刚刚喝的多半还是新醅,饶是如此,这酒的味道也还是太赞了。

  “拿好!”王梓豪大师从古色古香的器箱里拿出一把三尺长的雪亮点红刀,塞到了官静手里。

  器箱是老一代厨师的命根子,他们混饭吃的家什全是自己定做的,不象如今的厨师捞到什么就用什么。一般来说,烹饪技术越是出类拔萃的老厨师,就越不容许别人碰他们谋生的工具,器箱的地位在他们眼中基本等同于妻子。

  今天王大师肯把自己的战刀借给官静,多少有点让静哥儿感到受宠如惊。

  甲鱼一般都不过一两斤重而已,随便拿把剪刀就能搞定,但这只重达数百斤的云梦鳖实在是太巨巨了,官静掂着刀,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笨蛋!”王大师看到官静一副老虎吃刺猬的架势,忍不住笑骂道:“难道还要我借你一把斧头砍死这只“云梦燕裙鳖”?没看到它的鳖裙就跟燕翅一样吗?拿刀沿着背甲线割!别糟蹋啊,少割一点我就扒了你的皮!”

  这么一说,官静立刻明白了,三下五除二,把“云梦燕裙鳖”背甲边缘的裙边全部割了下来。巨鳌倒也光棍,虽然利刃加身,却始终把脑袋缩在壳子里动也不动,一副“你强由你强,清风拂山冈。你横由你横,明月照大江。”的无赖架势。

  “云梦燕裙鳖”的块头巨大,鳖裙也是同样巨大,完全拓展开来之后,活像是一米多长的大带鱼;这是鳖身最美味的部位,百分之百皮胶质,就算是外行也知道好吃。

  王师从官静手里接过血淋淋的鳖裙,让费老板用开水和冰水将它激了两遍,褪去了上面的黑色胞衣。原本又黑又丑的鳖裙被洗脱一层黑皮之后,顿时洁白似玉、莹澈透明。

  “来来来,别楞着!”王师指挥另外三个年青厨师,一人拿起一根撬棒,把“云梦燕裙鳖”从地上翻了个四脚朝天。

  “沿腹壳中线向上,一刀就能开膛!”王师指着巨鳌肚甲上的田字线中轴,连声催促官静:“这只云梦鳖是母鳖,下刀要讲究“一深三浅”,因为它的肚皮里面或许会有蛋,买云梦鳖就跟去缅甸赌玉是一回事,我们赌的就是它怀着王八蛋。”

  官静点点头,双手握刀,缓缓刺进了巨鳌的肚皮,大甲鱼终于吃不住痛了,橄榄脑袋“嗖”一声蹿了出来,不过有个铅丝口罩紧紧勒在它的嘴上,刚刚的威风是休想再次施展了。费老板哼着“牛仔很忙”,用包装绳结成圈,将甲鱼脖子一套,拔河一样死死拽住。

  酱黑色鲜血从刀缝里“滋滋滋”直往外喷,把官静的工作服弄的狼籍不堪。

  用袖子抹了把脸,不等老王发话,官静将手指伸进鳖肚上的刀口一阵乱抠乱挖。

  “你这个天杀的……为什么不开个十字刀口?”王师看到静哥儿出手这么草率,差点当场背过气去:“这么窄的直缝刀口把鳖蛋给挤爆掉怎么办?”

  云梦鳖的鳖蛋与普通鳖蛋有点不同,这种鳖蛋裹在肠道中,外表只有一层洁白的皮壳,拿捏时稍微有一丁点不小心都会弄裂。老王以前侍弄云梦鳖时无论多么小心,也无论把刀口开多大,都不免要报销几枚鳖蛋,官静不问青红皂白就胡乱出手,乱抠之下,焉有完卵?

  戴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刚刚推荐这个小子来协助他俩烹制【玄武宴】,主要就是看中了他的悟性和灵巧,没想到转眼间他就捅下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费立国勃然大怒,转头抄起了一根大萝卜,准备先把官静这小子抡个脑震荡再说。

  一颗血迹斑斑、洁白如玉的软皮鳖蛋,被官静从鳖腹上的刀口行云流水一般拈出,咕咚一声丢进了满盛清水的砂锅里。

  两位老师傅和费老板激动的直眨眼,刚刚的愤怒顷刻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官静的右手仿佛带有奇特的魔力,他明明在鳖肚中又是抠拿又是拉扯,动作和姿势要多奔放有奔放要豪放有豪放,可是照样能将只裹着一层皮膜的云梦鳖蛋安然无恙、完完整整地取出。

  “真邪了嘿……”老王回忆了一下当年恩师取蛋时的动作,怎么也想不通云梦鳖的鳖蛋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变的结实起来。

  “没了,就这么多。”第十六颗宝贝被掏出来之后,官静将这枚软皮鳖蛋垫在不锈钢配菜台上轻轻一扭,羊脂白玉一般的蛋卵顿时如陀螺般轻盈旋转起来。

  “要死啊你……”两位老师傅和费老板的心脏因为静哥儿的调皮再次饱受了打击。

  “呵呵……”静哥儿偷笑不已,他在指头上下过多年的苦功,针对的假想敌是比鳖蛋更柔嫩更敏感更微小的肉蒂,如果连这么点力道都微操不好,那还做什么红纸扇?

  三个年青厨师在一旁看的直翻白眼,鳖蛋都小的出奇,云梦鳖的蛋却足有核桃大小,着实罕见。国人早在西周时代就已经有吃鳖的传统,当时官府还设有“鳖人”这个职位,专门捕捉甲鱼供奉周天子享用,可见老鳖的美味。如果说甲鱼的裙边是滋味中的皇帝,那鳖蛋的味道无疑就是皇后、皇太子,这种蛋比价格昂贵的鸽蛋还要好吃N倍。

kumen008 2007-12-28 18:55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10:异军突起【下】
  “继续,把甲鱼胆也给我掏出来!”王大师威严地喝道。
  当他看到官静下手还是那么亢奋有力,差点一巴掌扇过去:“我操……小王八蛋你是不是今天打了鸡血?难道你的动作就不能温柔点?甲鱼胆又叫“生胆”,做水仙去腥不需葱姜,就靠这颗胆!”

  话音未落,官静已经从细不溜秋的刀缝里拽出了海棠果大小的紫色鳖胆。

  王师遇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把鳖胆喜滋滋地捧在了怀里,眉开眼笑。

  接下来的活就没什么技术含量了,别看“云梦燕裙鳖”的块头大,能吃的东西无非就是裙边、鳖蛋和三条肥硕结实的大腿——严格来说,这三条粗腿也只有蹼足部位的活肉可以做菜,其余的肉质几与木柴无异,只能用来吊制高汤。

  仗着浑雄的膂力,官静挥着点红刀一劈一断,将三条鳖腿给卸了下来,手段麻利的就象个积年刽子手。

  “这刀比咱们用的日本正士作要锋利许多。”官静用手指掸了掸雪亮的刀锋,一连砍了三条胳膊粗的鳖腿,他刀刀劈下去都觉得象是在剁豆腐。

  刀面上两个机械冲压的繁体大字“東風”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怪这么锋利,原来这是用卡车底盘的弹簧钢自己DIY的钢刀。

  “别傻楞着,赶紧把这个给“九节竹叶青”灌下去。”戴老踱着鸭子步从外面晃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碗对官静晃了晃,碗里满盛植物捣碎的汁,灰绿中漂着一丝丝浅白,闻着有股说不出来的草药芬芳。

  “戴师,这是什么草汁呀?给竹叶青喝下去干什么?”黄杨好了伤疤忘了痛,主动凑上来和老戴套近乎,想就近学点手艺,小林和小薛也抱着同样的想法蛰摸过来,马屁如潮奉上。

  “九节竹叶青”是四川长宁、江安两县毗连的连天山竹海特产,这个蜀南竹海曾经在电影《卧虎藏龙》中出现过,景色幽美,恍若仙境;生活在这片竹海中“九节竹叶青”,号称“竹叶青中的竹叶青”,毒性极其凌厉。

  众所周知,越是毒物往往也越是其味鲜美,“九节竹叶青”全身的骨椎共有九段而不是像普通毒蛇那样,只得一条单线脊椎,它的每一段骨椎都有一种别样的风味,九截骨链共分九味,懂行的老饕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已知世界中“一体九味”的珍馐,除了猪头,就只有“九节竹叶青”。

  虽说以蛇入馔哪个厨师都会,但是想要做出调鼎之味就必须独门秘诀,戴努戴大师精擅山珍的烹制,“二十四桥明月”的这几个年青厨师做梦都想从他手里套点门道。

  老戴的灵魂仿佛飞到了澳大利亚去钓龙虾,对黄杨的发问置若罔闻。

  官静找了把老虎钳,把“九节竹叶青”的嘴巴给拧开了,将那碗捣碎的植物汁一股脑给这条毒蛇灌了下去。

  不到一会工夫,这条竹叶青就象打了兴奋剂似的,屈着身子在网兜里蜷来蜷去,很嗨的样子。又过了两分钟,这条毒蛇像是一根烂草绳,趴在那动也不动了。

  “稀奇,竹叶青竟然昏迷过去了!戴师,你刚刚给它喂的是什么麻醉药草?难道是神农架的曼陀罗?”小薛胆子大,大大咧咧地用手指隔着网兜拨了拨“九节竹叶青”的脑袋。

  毒蛇睡的很死,一点反应也没有。

  费老板也忍不住凑上去拨了拨竹叶青的身体,一阵啧啧称奇。

  戴努鼻子对天冷哼连连,一脸“我干嘛要告诉你”的欠揍表情,直把几个年青厨师气的牙根发痒,心想这个老货刚刚咋没被大王八一口咬死。

  “我估计老戴是故弄玄虚,随便搞了一碗植物汁,然后在里头加了两片“三脞仑”。”黄杨悄悄对小林嘀咕道:“或许是“氯氨酮”也未可知。”

  “亏你想得出来,呵呵……老戴如果是故弄玄虚,他图的是什么?”小林一脸的贱笑,肩膀一抽一抽的:“**这条蛇?你以为这是美杜莎啊?”

  宰蛇根本不需要任何技术,听到戴老说可以下手了,官静干净利落地将“九节竹叶青”给收拾了,蛇血、蛇胆、蛇肉、蛇肠一一分档,又将龙袍烫涮,褪去了上面的鳞衣。

  “愣在这干嘛?都给我干活去!”王大师像牧马人驱赶牛羊一样挥了挥手,直眉楞眼地逼着小林、小薛和黄杨立刻从他眼前消失:“冷菜、点心开始准备,上匣的蒸汽也可以开炉了,谁敢再在这晃来晃去,我扒了他的皮蒙鼓!”

  三个小年青羡慕地看着官静,恋恋不舍地回到了自己该待着的工作岗位,他们知道这个死老头怕他们学到厨艺,变着法支开他们。

  “静哥儿,本来今天【玄武宴】上的花拼看盘不是我就是老王来弄,但现在我们俩都只有一只手能动,指望不上了。知道你刀功漂亮,不知道你摆花拼看盘如何?以前有没有学过美术?”戴努大师眯着眼,一眨不眨地看住了官静:“【玄武宴】的花拼看盘必须是【水漫金山】,也就是白娘子和法海斗法,我的器箱里有现成的水墨图轴,只要你有一点美术底子,我相信以你平时的刀功,应该能拼的出来。”

  “昨天小黄和我吹嘘他的刀章怎么怎么好,结果我让他试着摆个【水漫金山】看看,好家伙,弄得跟鬼画符似的,楞把法海弄成了山本五十六,白娘子弄成了白骨精,金山寺不象金山寺,倒象个大号骨灰盒。”王大师也翻眼瞪住了官静:“你可别和我们乱充大能啊,今天可不是让你练手的日子。”

  “我先前倒是学过三年工笔,不过……入行以来我一直做的是素菜,花拼摆也摆过,但就总体而言,我还是在炉灶上功夫下的比较多……”官静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原先想要说的话咽回了肚皮。

  “你学过三年工笔?”戴师大吃一惊:“好嘛,这下我们作鳖蛋也不用自己动手了……”

  “你师傅是素斋圣手杨英明,他收你为徒自然不会不教你画画……呵呵……冷拼大师哪一个不是丹青妙手,傅抱石当年还从我们厨师的花式冷拼中悟到过创作灵感呢!”王师笑眯眯地问道:“不知道静哥儿你现在学的是谁的画风?是张萱还是周昉?张择端还是王希孟?”

  “我学的是仇十洲和唐六如的技法,工仕女。”官静苦笑不已,他的画艺可不是杨英明师傅传授的,而是以前的老红。坐牢的这十来年里,手头虽然没有宣纸和狼毫,但他仍然坚持用木棍和沙盘经年练习,不曾懈怠。

  坦率说,绘画上他真的没有什么天赋,之所以这多年来始终不渝地学习王冕同志,那是因为【架势堂】每一任“红纸扇”都必须掌握快速描绘现场避火图的技巧……

  避火图又名护书、嫁妆画,它还有个如雷贯耳的大名:春宫图。历朝历代流传下来的避火图佳作中,公推仇英和唐寅的作品为第一,【架势堂】历任“红纸扇”从执笔起,临摹的也正是这二位先贤的《风流绝畅图》、《江南消夏》、《花锦营阵》、《竹院逢僧》……这种专业技巧用于实战时,能“以毛作笔”蘸饱“墨水”作画~~~~

  “不错不错,花拼看盘着重的就是国画功底,工笔技法又最注细微处雕琢,你既然不是外行,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王梓豪大师从器箱中拿出【水漫金山】的图轴,徐徐展挂在官静的面前:“这幅图是清代画家王震的作品,就价值来说,算不得十分珍贵,但画风和技法着实是可圈可点,你看看白素贞的眼睛,无论站在哪个方位看这副画,你都会觉得秋波如沐。”

  这老头压根就没听出官静话中的不对劲,这倒不能怪他孤陋寡闻,毕竟唐伯虎和仇实甫除了避火图,还有N多堪称民族瑰宝的画作遗留后世。

  “宝塔、庙宇我们昨天就用南瓜雕刻好了,静哥儿,你现在只要照猫画虎拼出人物就算大功告成!”戴努大师的语气活像一碟酸溜溜的咕噜肉:“我就不明白,怎么杨英明能收你这么好一个关门徒弟,我却没这个福气!”

  **

  资料解析:

  1:孔孟二圣夸赞易牙的出处:

  《列子.说符》:“白公问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渑之合,易牙尝而知之。”

  《孟子.告子》:“至于味,天下期于易牙。”

  2:猪头九味:这是事实,猪头貌似粗俗,在行家眼中却是至味。

  猪舌、猪鼻,猪耳,猪眼、猪脑,牙壁,后槽,面颊、明脆,集九大风味于一体,其中猪鼻,也就是拱嘴,我和猫都想了解。

  3:傅抱石:已故著名画家,曾担任江苏国画院院长,这位老先生是个趣人,每次在饭店吃到“炖鸡孚”这道菜,都会去厨房再三拜谢厨师。

  4:王冕:元代著名画家,自学成才的典范。

kumen008 2007-12-28 18:55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11:TV是我师
  中午12:30,【玄武宴】成功搞定上桌。
  “静哥儿,今天着实是辛苦你了。”戴师和王师轮流拍了拍官静的肩膀,还发了根苏烟作为奖励:“我们的伤口的疼的厉害,反正剩下也没什么事了,你在这照看一下,我们俩先走一步。”

  “两位师傅别客气,这是我的荣幸。”官静连连谦让,摸出自己五块钱一包红河烟,恭恭敬敬地回发给两位大师。

  对于厨师来说,某些古代名宴之所以会失传,关键原因就是没有完整的菜谱流传下来。古代的文化普及率本来就低,厨师作为下九流,文化程度更低,没有文化还谈什么白纸黑字的传承?

  就和琴师必须曲谱才能演奏出曲子一样,没有菜谱任你是易牙重生彭祖再世也做不出名宴。就实际情况来看,做菜恐怕比奏曲子还要更复杂一些,某些膳食的烹制光有菜谱还是不行,必须要有高手内行从旁指点,才能觅得个中玄妙——【玄武宴】就是典型的代表。

  今儿个两位大师迫于形势,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从旁指点他烹制【玄武宴】,虽然整个过程他俩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明摆着藏了掖了独门诀窍,但官静的收获依然不小,不枉他抓住机会小秀了一把身手。

  被“云梦燕裙鳖”咬伤的老胳膊老腿一天两天可好不了,静哥儿觉得自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该能从两位大师身上再掏出不少秘诀。

  “应该送点东西给他们,也不能白学了人家的手艺。”看着两个老头踽踽而去的背影,官静暗暗想道。

  不过送什么礼物给他们呢?

  这两位大师月薪三万,每烹制一桌名筵还有百分之五的提成,蹩脚的物事他们根本看不上眼,送名贵的东西,官静又没钱——前两天他刚攒够钱买了一柄戈博银色三叉戟战斗刀,现在存款还剩四百二十三块,这点钱,只够买五钱马马虎虎的雨前龙井。

  …………

  黄杨他们正在风水宝地鬼鬼祟祟地抽烟。

  这个风水宝地位于厨房的东首,是一条封闭式的L形走廊,直通后门。

  平时这里是送菜工进进出出的专用通道,几个年青厨师一旦闲来无事,都喜欢聚集到这里,因为这儿的烤鸭炉和山墙型水族鱼箱可以挡住厨房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让他们悠哉游哉地偷得忙中半点闲。

  戴师和王师今天遭了血光之灾,顺带着也让“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进入了半歇业状态,除了【玄武宴】,费立国推掉了所有的订单,这么一来也使得小林、小薛和黄杨早早滑脚溜到了后门,隔着巨大无比的落地玻璃窗,一边抽烟一边对窗外马路上走过的靓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看到官静晃悠了过来,黄杨赶紧站起来给他让出板凳,今天若不是有静哥儿挺身而出帮他解围,他真不知道该怎么下台。

  “高手!”小薛和小林纷纷起身,抢着给官静发烟:“一直以为官人你刀章漂亮,没想到炉灶功夫也是同样牛逼!”

  【玄武宴】最后收尾的两道蔬菜,给“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的上上下下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说起来中餐宴席对时蔬也没什么太大的讲究,一般来说,只要符合时令,味道正点便行了。今天也惟有最后这两道时蔬王师和戴师没把关也没有调味,全由官静自主发挥,谁知道正是两位老师傅的放任,反倒让大家煞开一番眼界。

  静哥儿烹制的两道时蔬,一道是“素扇罗汉斋”,另外一道是“橙香南瓜烙”。

  “素扇罗汉斋”的主料是板栗、银杏、粟笋、香菇、口蘑和菜心,这道菜只要是合格的厨师都能轻松搞定,无非就是把食材按照颜色和次序在锅里排成扇形造型,上火加高汤调味、勾芡淋油便可大功告成。

  静哥儿也是按照这个流程做的,只不过他在“素菜罗汉斋”出锅之前竟然来了一次“大翻锅”!这是北方厨师的翻锅(也称颠勺)绝技,说白了,就是将炒锅高高拉过头顶,通过腕力技巧将锅中的菜肴来上一个三百六十度、底面朝上的咸鱼大翻身——红口白牙说起来是挺容易的,真要做起来就不是一般的难了,要知道炒锅中除了菜肴,还有滚沸的油汁汤水,技术稍不过关,大翻锅的直接后果就是被飞溅的汤油水汁烫出一脸燎泡。

  一般来说,能进行“大翻锅”的菜肴,大多是“干烧鲫鱼”之类经过淀粉勾芡,浓缩了汤汁,食材又是基本完整一体的大菜。“素扇罗汉斋”的主料中有板栗和银杏这两大圆滚滚的球形食材,遭遇外力很容易发生蹦跳,显然属于最不适合“大翻锅”的菜肴。

  可是偏偏官静就在“素扇罗汉斋”出锅前来了一次嚣张无比的“大翻锅”,胳膊和炒锅拉过头顶时,高度之夸张,险险将油烟机上面的照明灯泡给剐下来。从翻锅到装盘,他的整套动作完成的行云流水,流畅舒展,锅中的银杏和板栗自始至终纹丝未动,出锅之后,时蔬组成的金牌素扇轩爽不乱,堪称奇迹!

  这一手,戴师和王师扪心自问这辈子是做不到了,不但他们,整个广陵或许也没有哪个厨师能做到。

  还有一道“橙香南瓜烙”本来也是很普通的素菜,常规做法是用南瓜切丝,拍上淀粉在锅中以底油文火煎成圆饼状,再洒上陈皮丝,待南瓜丝和陈皮丝彻底煎硬融为一体后,再入油烹炸至发脆,经改刀装盘即可上桌。

  而官静用南瓜切成的却是短丝,下锅煎成了一个个金澄澄的小帽子,丝路纹理细密严整,酷似竹斗笠,刚好一口一个,不需改刀。

  没人想的通他是怎么控制油温,恰好能让南瓜烙中间凸起笠尖的。

  素菜能做成这样,已经像是花式点心而不是苗圃择翠的时令鲜蔬。

  回想起静哥儿是“绿杨村素菜馆”出身,又是师从素斋圣手杨英明,大家才恍然大悟。不过随之而来的却是另外一个更大的疑问,官静明明是南方寺院菜出身,也没跟过北方师傅,为什么他这这一板一眼的临灶姿势会是正宗的北派技法?

  他的启蒙师傅杨英明在广陵也是极有地位的老牌大厨,临灶姿势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而不是刚劲潇洒,作为他的关门徒弟,官静又是从哪学到的这身硬桥硬马的身段?

  戴师和王师是内行中的内行,他们注意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官静在做这两道蔬菜时,兑取盐糖等调料时几乎从不用眼睛去看,也不估摸份量,直接就用手勺将调料连连勾至空中,然后一勺横抄,“啪”一记敲入锅中。整套动作之酷炫,姿势之矫健,拿去拍电影都嫌奢侈!这绝不是一般南派厨师的作风,就算是公认身段最好的京帮厨师也很难拥有这样出色的临灶动作。

  面对戴师和王师提出的疑问,官静的回答让他俩大跌眼镜之余又悲愤欲绝。

  “中央电视台不是正在热播美食大赛么?我追看了几期,觉得那上面北方厨师的临灶姿势是比我们南派厨师更具观赏性,所以我就买了个炒锅,没事就装点沙子模仿……”

  这个解释让戴师和王师面面相觑了好久,也让二十四桥明月的三位年青厨师汗颜无地。

kumen008 2007-12-28 18:56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12:茱萸召唤术
  “想知道戴师傅今天喂给“九节竹叶青”的植物汁液是什么吗?”
  年青人总是有虚荣心的,官静被三位同僚一通拍马,从天灵盖一直爽到了趾甲盖,不无得意地炫耀起了自己的收获。

  “是什么?官人,不,官爷,别卖关子,快说快说!”三位年青厨师刚刚也为这个问题而讨论半天了,却始终不得要领,官静这么一说顿时勾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这可是老戴的绝技啊,能学到手就是自己将来走江湖安身立命的本钱。

  看到官静不吭声,光是低着头在那掐香烟的过滤嘴,三个小年青立马拿出了侍候老戴老王的那套马屁功夫,一个上来捶背一个上来捏腿,黄杨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厨房,不到片刻端回来一只大碗。

  “哪来的?”官静问道,碗里面是浸泡在清澈液体中的洋桃、士多啤梨和火龙果,酝漾着一股水果的芬芳和清洌的甜酸味——这分明就是“水果醋”,一种时下很风靡的养生饮料。

  “鬼知道哪来的,可能干货店今天送货的伙计不是很内行,光看见醋字就以为是调料,把整整三大坛子的水果醋扔在我们厨房的仓库里。”黄杨谄笑道:“我领了一坛回来泡马蹄(荸荠),顺便给官爷你润润嗓子。”

  “领了一坛水果醋泡马蹄?”官静乐了:“那我们以后不是有的喝了?”

  厨房里虽然有摄像头实时监控,但不代表厨师就没有办法搞小动作,犒劳自己的肚皮。尤其是做冷菜的黄杨,整个厨房里就属他假公济私的机会最多,而且最理直气壮。

  “只要你把老戴刚刚喂竹叶青的喝的是什么告诉我,那坛水果醋我就分你一半。静哥儿,那可是广陵“天然居餐饮会所”自己酿的水果醋,虽然只是外销型的品种,但最起码也比市面上那些瓶装水果醋要好喝十倍吧?”

  “一言为定!老戴刚刚让我喂给“九节竹叶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茱萸捣碎后的汁液。”

  “茱萸?”

  “没错!”官静砸巴了一口水果醋,眯缝着眼吧嗒了一口香烟:“就是茱萸汁!《发蒙记》里早有记载:“猫以薄荷为酒,蛇以茱萸为酒”……“九节竹叶青”也是蛇,吃了茱萸它能不醉吗?戴师这么做,想必是想让蛇肉更润嫩一些……”

  “静哥儿,这是你猜出来的……还是戴师偷偷告诉你的?”三个年青厨师都有点将信将疑,茱萸本地根本不产,官静自然不可能熟识,而戴师也不像是那种肯开诚布公、传道后进的大方人。

  “当然是猜的!戴老和王老的为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喏……刚刚料理鳖蛋的时候,他们让我用白醋在软皮蛋壳上随便画幅画,本来我还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不想自取屈辱。”官静嘴巴一张呵出一朵心形烟圈,又吐出一根烟箭刺穿了心圈,临时客串了一把烟鬼版丘比特:“也不能说是猜,因为茱萸的味道我太熟悉了,戴师即使不说我也不会弄错。”

  “官爷,难道你以前学过药膳?”三位年青厨师目光开始变得崇拜了,能一眼就分辨出捣碎的茱萸,这可不是普通厨师的知识范畴啊。

  “我是寺院菜出身,什么时候学过药膳了?”官静很奇怪:“如果我学的是药膳,现在来二十四桥明月干嘛?早该去“凤凰台餐饮会所”学做药膳了!”

  “你既然没学过药膳,怎么能认识捣碎的茱萸?难道佛门斋菜也要用到茱萸吗?”

  “你们是不是属黄鱼的,脑袋里都长着石头?”

  “别打哑谜啊,官爷!说一半留一半可不厚道!”

  “我问你们,辣椒是哪一年传入我国的?”

  “这个我知道。”小薛举了举手:“嘿嘿,我天天上网看架空历史小说,老是能见到这方面的描述。辣椒的源产地是美洲,明朝才传进我国的。那些架空主角搞到辣椒后,都用它来做火锅烤羊肉串发大财。”

  小林和黄杨有点犯迷糊,怎么说茱萸说着说着就扯到了辣椒上去了?

  “小薛说的没错,辣椒确实是明朝才传入我国的,不过在明朝以前,我们中国厨师又是用什么植物来调和出迷人的辣味呢?川菜在唐宋时代就已经有了,可不是等辣椒传进明朝才形成的呀!”官静伸手摸了摸身旁的“瓮鹅”,手指与鹅瘤在摩擦接触后,轻而易举地捻出了串串静电火花,刺激的“瓮鹅”一阵引颈高歌。

  “瓮鹅”是用刚刚破卵而出的小鹅崽,通体被以秘制香油,禁足在黄泥酒坛中圈养而成的极品食材。这种鹅平时只喂蛋清和酒酿,由于出生后就在体表抹了秘制香油,又兼常年封在坛中不见阳光,所以不生羽毛,肉嫩骨脆,风味绝美。这是“二十四桥明月”的特色菜,也是戴努大师年轻时用“小子无能,随妻改姓”这个巨大代价,入赘许氏家族换来的六百年不传秘技——种类繁多的许家鹅肴必须用自制的“瓮鹅”才能做出与众不同的风味。

  这条走廊摆放着一摞古色古香的酒坛,坛口都用黄泥巴封着,独留一个酒杯口,探出一只只脖颈长长的瘤鹅脑袋。

  三个年青厨师的眼神也和瓮鹅一样迷惘。

  “难道……川菜以前调辣就是靠茱萸?”

  “没错,用的正是《本草纲目》上称之为“越椒”的茱萸!不过川菜并不是靠一样东西调辣,必不可少的是花椒,以麻点辣,君臣佐使。”

  “还有这事?”

  “你们不是做素斋出身自然不知道,其实在比较崇古的素菜厨师手中,茱萸比辣椒的使用频率更高。”官静耸耸肩膀:“有些品种的茱萸,辣味比朝天椒还要正点,并且兼具风格独特的药香!”

  “这就难怪了,除了你这样专业做寺院菜出身的,谁还能晓得这些老黄历?”小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今天也算学到了,原来茱萸还能把蛇灌醉。”

  “官人,不是说在佛门素斋里头,但凡是有激烈香辛味的蔬菜,譬如韭菜、球葱一律都算是荤菜吗?”黄杨疑惑地看住了官静:“怎么茱萸你们做素斋时也用的到?”

  “你说的这个规矩大概是从《首楞严经》上看来的,“一切众生,食甘故生,食毒故死,是诸众生,求三摩地,当断世间,五种辛菜,是五种辛,熟食发淫,生啖增恚。如是世界,食辛之人,纵能宣说十二部经,十方天仙,嫌其臭秽,咸皆远离;诸饿鬼等,因彼食次,舐其唇吻,常与鬼住。福德日消,长无利益。是食辛人,修三摩地,菩萨、天仙、十方善神,不来守护。”,是不是这段?”栖灵寺首任念经徒弟拿出了看家本事,一口气唱出一段长长的经文:“呵呵,这五辛只是指葱、蒜、韭、薤、兴渠,并不包括茱萸……”

  “哦卖轧得!”黄杨他们像是被侏罗纪的恐龙一口叼住了下半身,嘴巴咧的比脸盆还大,看到外星人一样看住了静哥儿。

  “现在的寺院素斋,远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严谨。”官静对三个脸部表情木鱼一样僵硬的同事耸了耸肩:“别的不说,光是素鳜鱼、素排骨、素鳝、素鸭、素鸡这些佛门斋菜,光是惟妙惟肖的外形就先犯了嗔戒吧?再说了,佛门比丘起先也不是不允许吃荤,听说过“三净肉”没?不见杀、不闻杀、不为我杀。佛家彻底化的素食是后来由梁武帝提倡才发扬光大的。”

  “以前哪听说过这个……”小薛崇拜无比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官静:“我的乖乖,官爷,你懂的东西可真多啊!”

  “话说,这世界上如果真要有佛,看到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还不定被气成什么样。”小林幽幽叹了口气,仿佛是在感慨自己为什么没能去做和尚反倒做了个厨师:“我前天下班在街上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僧袍芒鞋打扮,胯下却是一辆比亚乔艇王,后座还带个长发靓妞,一路放着黄家驹的《真的爱你》绝尘而去,可把我给羡慕的!”

  “林子,你就别郁闷了,让哥哥我替你把佛祖召唤出来问个话。”小薛叼着烟,狠命地搓了搓手,神神叨叨地用一种夹着屁眼的怪腔怪调模仿起了不知从哪学来的咒语:“在无尽的时空中,沉睡在混沌之海的伟大存在啊……”

  “……我以七龙之血为祭品,解放晶壁的禁制,开启位面的大门……”

  “……伟大的如来佛祖啊,深渊中最古老的君王,被世人膜拜而遗忘的神祗,智慧与生命的主宰,计谋与创造的掌控者……”

  “……我在此呼唤您的秘名:释—迦—摩—尼……”

  “……请您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倾听我的祈祷,将您无上的大能在这世间显现……”

  大家都笑歪了嘴,小薛经常出现这种间歇性神经发作状况,这个小子绝对是“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厨房里活跃气氛的头号活宝。

  “碰”!

  还真邪了,小薛的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轰然巨响,玻璃大门叫一个流星也似的重物砸了个粉碎,飞溅的玻璃渣叫四个年青厨师当场捂了脸。

  “不会吧?”抱着脑袋的小薛欣喜若狂,难道说我看了这么久的网络小说,真的召唤出异界存在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巨大的玻璃落地窗痉挛一样抖颤起来,如果不是有机玻璃层比较厚,这扇落地窗肯定也和玻璃门一样被当场砸成了破烂。

  从指缝里看到落地窗上出现了一个重击留下的白色晕痕和辐射状破裂纹,小林、小薛和官静都摸着脸愣住了。

  有个西瓜大小的榴莲正在地上滴溜溜打转,扫得玻璃碎片叮当作响。

  不用问,就是这个蠢笨实沉的水果砸碎了后门。

  透过落地窗向外看去,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已然乱成了一锅沸粥。街边摆摊的水果贩子们,就跟尾巴点着的老鼠一样没头没脑地哭着喊着化作鸟兽散。

  没看清楚外界情况之前,官静一度以为是城管来了,除了他们这帮有执照的,谁还能有这种当代净街虎的伟岸风范?当他真的看清扔出榴莲砸破“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玻璃后门的罪魁祸首真容之后,才发现城管和这样的逆天强者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琼花观大街上一片世界末日般的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汽车和摩托的刹车、行人的尖叫和挡风玻璃、水果的破碎声。

  正在马路上狂掀商摊,乱砸水果的造反派,赫然是四只足有一米六身高、壮硕无比的巨猿。

kumen008 2007-12-28 18:56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13:化作春刀更护花
  “欧比斯拉奇……”
  官静简直有种如堕梦中的幻感,连擦了三遍眼睛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都是真的。

  小林、小薛和黄杨的表情活像是被变形金刚一把攥住了睾丸,眉毛和嘴巴挤成了华罗庚也要倾倒的不规则几何形,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们同样如堕云端,不知所措。

  “动物园怎么搞的……怎么,怎么,怎么把巨猿给放出来了……”小林的胆子最小,当他看到四只巨猿将停泊在路边的一辆红色奇瑞QQ家用汽车像掀乌龟似的翻了个底朝天之后,嘴巴顿时如同塞进了一部电报机,咯咯咯乱响。

  “不会是魔兽吧?”小薛很激动,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意淫自己刚刚念叨出的“召唤咒语”,如果这四只巨猿能从口中喷出一缕闪电或者一团火球岂不是发了……

  四只体格雄壮的巨猿虽然没有施展出魔法,但它们的破坏力却一点不逊色于魔兽,掀翻奇瑞QQ之后,两只巨猿敏捷地攀跳上了一辆装载水果的卡车,边吃边用水果进行无差别攻击,费老板停在公共车位上的黑色凌志不幸成为了牺牲品之一,连续有四颗不下于十五斤重的波罗蜜砸中了后车窗和车身,蜜瓤喷漆似的涂满了凌志的大屁股。

  还有两只巨猿更过分,竟然将一位躲闪不及的的年青女子就地按倒,翻起百褶呢裙蒙住了脑袋,剥烤山芋皮一样胡乱拉扯着衣服,粗重的裂帛声隔十八步都能听见。

  很快,卡车上的两只巨猿又晃荡着又长又粗的胳膊重新跃落在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不知道二十四桥明月哪儿吸引了他们,这两只畜生连犹豫都没犹豫,龇牙咧嘴地朝餐饮会所的后门颠步跑来。它们多毛的红眼散放着凶狠狞厉的光,黑掌中握着满是倒刺、流星锤一般恐怖的海南榴莲。

  “见鬼!兄弟们关门,快关门……”小林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现在哪还有门可关?那扇玻璃门早就挨了一记榴莲炮弹,现在拿去炒宫保鸡丁都不用改刀。

  黄杨和小薛拔腿就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两只巨猿的脚程不慢,眼看着已经接近后门口的高坡台阶了。

  官静第一时间摸了摸腰畔,没摸到戈博三叉戟,可能是和外套一起被放在了更衣室。他又赶紧扭头四处寻找趁手的家伙,却一无所获。这里不是厨房,没有菜刀,烤鸭炉边的挂钩倒是可堪一用,但那玩意太细,打人估计还凑合,对付四只孔武有力的巨猿怕是只能挠痒痒。

  目光滑落到瓮鹅坛子左近的山墙式水族鱼箱之后,静哥儿不由灵机一动。

  “你,你,你干什么呀?”小林直勾勾地看住了趴在水族箱上捞鱼的官静,就他没跑,不是不想,而是两腿发软跑不了。

  “别怕,我这就去砍了这些大猿猴!”官静从水族箱中捞出了一条水淋淋的鲥鱼,先在墙壁上狠狠一摔,跟着用袖子一包一缠,将半托长的鲥鱼牢牢握在,旋风一样冲了出去。

  小林连掏手机拨110都来不及,脸贴在玻璃落地窗上,既紧张又惊恐地注视着迎向两只巨猿的静哥儿,眼皮霎都不霎。

  对二十四桥明月的上上下下来说,官静算得上是一个很神秘的存在。这个帅气到天灾人祸地步的英俊青年,有着让大家心惊胆颤的生猛与剽悍,他来“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上班,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成功让大家对他敬而远之。

  当时会所隔壁的堡狮龙专卖店有个叫何新可的店员,是农村来的漂亮女孩,她在上网聊天时结识了一个叫“纷舞妖姬”的本市男友,刚开始接触交往时,这个男友倒也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可是日子一久就渐渐露出了中山狼本性,动不动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小可打的鼻青脸肿。

  那天傍晚小薛请“二十四桥明月”所有的厨师去马路对面的冰店吃雪糕,无巧不巧,恰好碰上何新可在堡狮龙专卖店的大门口被无良男友猛扇耳光。这个嗜赌成性的豺狼男友竟然逼迫小可辞职去做三陪,满足他对金钱的需要。隔壁停车场的保安跑过来拦阻,被这个男的从花坛里抠出块砖头,迎风一刀斩拍的满脸血糊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你现在就辞职跟我去桑拿中心。”

  “要么我就带你的尸体去。”

  夕阳的余晖下,那个无良男友农夫薅草一样揪住了小可的头发,发出了恶狠狠的威胁,他的身材壮实的就像森林中的树墩,目光混沌而泼蛮,脸上是纵生的横肉。

  可怜的女孩泪流满面,牙齿死死咬住带血的嘴唇,眼神绝望。

  周围一群围观的人,个个瞪大了眼,很兴奋地看着。

  打架一旦涉及到女人,很容易出现剥光衣服的香艳场面,这让不少人满心的期待。

  有个过路的高中生偷偷摸出手机想报警,结果刚好被豺狼男友看到,一脚踹成虾米,劈手夺过手机“吧唧”在地上惯成了零件。

  “妈勒比!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们眼珠子全抠出来当灯泡踩!”这个牲口一样粗壮的无赖指住了所有围观的人破口大骂,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回击他的猖狂——自然界到底是食草动物居多。

  二十四桥明月和堡狮龙专卖店是紧隔壁,双方的员工并不算陌生,听小薛义愤填膺地解释完来龙去脉,不太熟悉情况的静哥儿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就是一阵风迷了大家的眼,等尘埃落定,官静“吸溜吸溜”地叼着蒙牛雪糕,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仔细擦拭上面的血渍。

  那个五大三粗的豺狼男友像一只中枪的大雁,四肢舒展,仰面朝天平铺在地,破裂的鼻子和嘴巴水龙头一样流血。

  从那以后,那男的再没敢来找过小可的麻烦。

  听说他当晚带了几个朋友过来堵官静,又吃了不小的亏——小林、小薛和黄杨都清楚地记得,那一晚官静在下班前特地磨了半个钟头的菜刀,第二天上班嘴角有点淤青。

  从那以后,二十四桥明月的员工们都确定了一件事,凡事最好还是离官静远点,这货十有八九是个不计后果的愣头青,万一不小心惹毛他,是给自己找麻烦。

  官静能揍趴一两个地痞小林是相信的,这个猛男一手拎一只六十磅的煤气罐轻松的就像握住了两颗土豆,可他不认为静哥儿能干的过两只巨猿。

  事实上官静自己同样没有把握,这些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巨猿实在太金刚了,鬃毛硬的像板刷,胸肌比铁饼还大,刚刚街对面宠物店的老板放了一条藏獒出来,只一个照面就被巨猿踢出去四五米远,没有菜刀在手,官静不认为自己的战斗力指数能超过藏獒。

  不过他还是得站出来,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巨猿再肆虐下去,他也不能容忍这些巨猿在自己眼前很过分地剥去那个过路女子的衣服,监狱这个大熔炉锻造了他的灵魂,却并没有泯灭男人的善良和正义感。

  混战只持续了两个回合就宣告结束,半米长的鲥鱼发挥出了超乎寻常的杀伤力,官静凭借自己超长的武器,先将一头巨猿的脖子撩出了运河式的豁口,紧跟着又抱住另外一头巨猿滚翻在地——他很幸运,两只巨猿的榴莲都没砸出来。

  鲥鱼是长江三鲜之首,淡水鱼中无可争议的美味皇帝。

  在烹制鲥鱼时不须去鳞,因为它的鳞片全由固态脂肪构成,遇热便能化为油水渗入肉中,更添无上丰腴美味。早在汉代,鲥鱼就已成为当世珍馐,东汉名士严子陵甚至以难舍鲥鱼美味为由,婉拒光武帝刘秀的入仕之召,从而使鲥鱼名满天下。而近代著名女作家张爱玲曾将“海棠无香、鲥鱼多刺、红楼梦没写完”视为人生三大恨事,可见鲥鱼之美。

  但不为外人所知的是,美味无比的鲥鱼还有个“混江龙”的雅号,它的肚裆鳞片极其锋利,而且恰好聚成一束刀锋,巡游江中时,鲥鱼常常能用肚裆鳞刃将其他鱼类划成两半——这也正是官静为什么要拿它当武器而不是选择炉钩的原因。

kumen008 2007-12-28 18:56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14:侠客行
  疾风识劲草,烈火见真金。
  多年研习的极虐类床技,让官静得心应手地用鲥鱼劈出了力道沉重的斜斩。

  除了他这种连软鞭、绸带、绳索都能玩的如臂使指的“红纸扇”,如同缅刀软剑般柔中带硬的鲥鱼,普通人就算再长两条胳膊也玩不转。

  脖子被锋利鳞刃亲密问候的巨猿,颈动脉和喉管被深深犁开,当场捂着喉咙眼噗通栽倒。还有一只巨猿被官静就地一个敏捷的翻滚,卧身泮腿撂翻,八爪鱼一样死死扣住了四肢,动弹不得。

  官静在监狱里砸石头挣工分打熬出来的力气是很大,但制服一头强壮生猛的巨猿还是不够,这一点早在初步接触时,他已经有了准确直观的判断。在这种情况下,官静毫不犹豫地使出了【架势堂】红纸扇特有的“金锁玉门寝技”。

  这种“寝技”和日本柔道的“寝技”一样,也是通过反关节技巧,在地面降伏对手的不二法门。只要技术练得好,一个文弱书生也能轻松制服膂力如牛大汉。

  不过红纸扇的“金锁玉门寝技”,并没有柔道寝技中“十字臂固定”之类可以折断对手关节的杀招。它是纯粹的、非杀伤性的、控制对手活动能力的禁锢技巧……没错……“金锁玉关寝技”其实就是一种无比卑劣也无比有效的霸王硬上弓技巧,又称“强暴寝技”,分上下左右四种不同体位的攻击模式和有腰带以及没腰带两种不同类型的免手剥衣技。

  众所周知,巨猿没穿衣服,只有一身板刷也似的黑色鬃毛。更有趣的是,被官静放倒在地的恰好又是一头雌猿。

  “金锁玉关寝技”一旦施展,每个动作除了擒拿关节桎梏反抗的功效之外,还活用手肘、膝盖,附带认穴打穴作用——所认所打的穴道,当然是按之可使女“丢”的“福留肾穴”。

  我们都知道,灵长类生物在生理构造上差别并不大……

  官静的牙帮子在乱颤。

  巨猿体表的黑毛异常茂密,这使得他在用肢体与毛发进行摩擦时,居然轻而易举地绽放出了一绺绺等离子静电电弧,不但把他自个电的发如蜂巢,也让多处敏感地带饱受地毯式强荷静电轰炸的母猿爽到飞起,从而无法遏制地涌现出了井喷般泛滥的狂野春潮。

  仅仅五秒……

  “丢”了……

  说“丢”就“丢”了……

  该说这头母猿太清纯太敏感太不经搞,还是应该说官静的基本功太扎实太过硬太能干?

  要知道对于其他风门中人来说,摩擦起电可是要全情投入才能做到的绝活!

  “哈哈……潮吹……”小林笑得猛槌玻璃窗,太搞笑了,那只被静哥儿死死摁倒在地的巨猿嘶吼出了一声声两岸都快留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高亢啼叫,从多毛的下腹喷出了一股又一股银灰色的液体,既豪放,又壮观。

  身为始作俑者的官静没有理会身下的母猿出现了什么异状,他就像一部运转良好的精密机器,流畅而纯熟地完成了所有的套路动作,一次一次用认穴打穴摩擦释放出强荷静电,**着可怜的母猿。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控制住四肢松垮的母猿时,下颚微微一动,鱼跃翻身而起,嘴唇顺势从母猿的脖子旁一擦而过。

  一个巴掌大小的“Z”形刀口很佐罗地出现在已经爽歪的母猿颈动脉上,利刃割断的黑色茸毛和吱吱飞溅的血珠喷了官静一头一脸。

  静哥儿抿住嘴唇,将咬在牙齿间的剃须刀片重新纳回舌苔下,细细品味着刃片上传来的咸涩的血腥味。他相信不可能有人看到他刚刚做了些什么,这是他自创的“含刀舌技”,论出手速度,不会比“八级钳工”慢多少。

  业精于勤荒于嬉,这枚暗藏在舌苔下的剃须刀片,是他在闲暇时间用来温故知新的常备装备,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派上了大用场。

  感觉手脚控制下的巨猿在挣扎力度上变得越来越无力,官静松开了手脚,一脚蹬开猿尸,从地上站起。

  “极品往往都极度敏感。”对着四叉八仰,胯间糜渍糊涂的猿尸吐了口吐沫,官静一把捞起地上的鲥鱼,又在喉咙口的伤口补了一刀。

  还有两只巨猿!

  还有两只正在剥行路女子衣服的好色畜生!

  抬起手肘擦了擦脸上的血,静哥儿半弓着身子鹰眼狼顾,刚刚和母猿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沉重的份量将他的脑袋碾压过度,以至有点眼底发昏,需要重新调整和适应一下身体节奏。

  此时的他,再没有了平常的和蔼可亲,俊俏的脸庞因为扭曲变得狰狞无比,眼神中放射着咄咄逼人的暴戾——这是他两年前的日常表情,那一年他属于黑暗,属于罪恶。

  用不着他再去见义勇为了,一个伟岸挺拔的身影傲然屹立在云鬓散乱,瘫坐在地的女子身旁,两只贪恋美色的巨猿歪倒在血泊中,一个芭斗大的脑袋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另外一个软软仆地,宽硕的背部斜刺出了一排篱笆式的尖锐骨茬,躯体剧烈抽搐。

  官静错愕地看住了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侠,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被男性的高大和英俊给震撼到。

  这个横空出世的大侠身高至少两米开外,一头金光闪闪的剃刀短发,脸部棱角分明,恍若大理石雕铸。他的眼眸继承了太多太多有关幽暗午夜的深邃与冷峻,雄健的肌肉将一身美军丛林迷彩紧绷绷勒出了钢铁般硬朗的线条。

  这位大侠显然是个老外,一个有着黑色眼睛的老外——官静估计他是戴了有色隐形眼镜,现在就流行这个。

  鬼佬大侠很绅士,俯身拉起了惊魂初定的女子,还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好在天气乍暖还寒,每个人的衣服都穿的比较厚,刚刚两只巨猿一通拉扯,居然没把这个女子剥成光鸡蛋,只是把她的呢裙和毛衣修改成了丐帮战袍,又将胸罩从领口拔到了脑袋上,临时客串了一把坦克驾驶员。

  被救的女子刚被外国大侠从地上拉起来,就发出一声毫无征兆的、撕裂云霄的尖叫,双手抱胸扭头就跑,连地上的坤包也不要了。

  “欧比斯拉奇!”老外大侠被这声尖叫吓了一大跳。

kumen008 2007-12-28 18:57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15:魔音甜姐儿

  萦绕在梦中的乡音迅速勾起了官静尘封已久的记忆,这个老外一开口居然是说出了极其标准的家乡话,这让背井离乡多年的静哥儿感到了难言的激动。

  “勇敢的唐吉柯德……”官静竭力按捺心中的激动,手搭眉头向这个外国大侠打了个飞礼:“我没猜错的话,你在我们中国的天都市也待过不少时间吧?”

  官静说的是英语,这是栖灵寺住持长老慧刚大师教的,住持年青时曾在泰晤士河畔留过学,说得一口地道的牛津腔英文。由于吃惊官静精通多种中国方言的奇特能力,慧刚大师半是尝试半是玩笑地辅导了他半年英语口语——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这世界上又多出了一个只会说不会写的文盲。

  住持长老本来想乘热打铁再教官静学习拉丁文,拉丁文是欧陆语系的敲门砖,一旦学会拉丁文,法文德文意大利文学起来将易如反掌,谁知道官静跟后就把念经学徒的工作给辞了。

  “你叽里咕噜说的是哪里的鸟话?难道你不是中国人?”外国大侠弯腰拾起那位女子丢弃的坤包,用力摔了摔上面的尘土,对官静猛翻白眼。

  “欧比斯拉奇!我当然是中国人!”静哥儿越发的傻眼,怎么这老外讲得一口滑溜无比的普通话,反倒听不懂英文?

  “喂喂喂,虽然咱们是老乡,但你把我当成外国人我还是要生气的,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天都土著,正儿八经的中国人!”老外大侠用白眼珠斜乜着官静,他也从“欧比斯拉奇”听出对方和他来自一个家乡,所以后半截干脆用天都话揶揄起了静哥儿:“漂亮的老乡,看你的工作服应该是厨师吧?没想到你除了会做菜,口活也是一级棒啊,不但会说外国话,还能帮猿猴……”

  静哥儿吃了一惊,这货难道看清楚了自己刚刚用“含刀舌技”隐秘解决猿猴的全过程?如果这个大块头真有这样细致入微的观察力,那就意味着他也是一个做红纸扇的好苗子啊……

  可惜了……年龄有点偏大,根骨已经定型,很难塑造出柔韧性了……

  看到官静一副被捉奸在床的愕然表情,相貌酷似老外的大侠哈哈大笑,一把抗起巨大的迷彩登山包,随手将那位受害女子留下的坤包扔给了官静,在无数目光的欢送下飘然远去。

  黄杨和小薛一人提把菜刀站在官静身后,直到这位大侠消失在街角尽头,他俩还没还过神。

  “这家伙是混血儿吧?真帅。”小薛喃喃说道,想想又觉得不够劲,特地提高了音量:“真他妈帅!长这么高还能这么帅的,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第二个。”

  “这家伙看上去就像摔角手,太壮了,你们看到他的肌肉没?这么冷的天居然就穿了一件迷彩军装加T恤。”黄杨这个神经病手舞足蹈,兴奋不已:“他一定是部队出来的,要不就是练过武术。”

  “为什么要这么说?”官静不解地问道。

  “你没看到,刚刚就在你和巨猿满地打滚时,这家伙飞冲过来,一个凌空一字腿,轻轻松松撂倒了两只巨猿,动作酷的就像甄子丹!”小林也钻了过来,脸挣的红扑扑的:“这得多大力气啊?一脚踢死一头巨猿!”

  “他能玩出甄子丹那样的“凌空一字腿”?日……”官静后悔的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欧比斯拉奇!洞察力这么出色,柔韧性又好,体格也强壮,这绝对是万中无一做红纸扇的好苗子啊!虽然他的年纪有点大,但是只要肯下苦功,一样能有不俗的成就!唉……红纸扇从“少红”跨入授徒行列的“老红”之所以艰难无比,关键原因就是有资质的徒弟难找……自己居然白白放过了一个带徒弟的好机会……刚刚哪怕和他用老乡关系互相留个电话号码暂时先套上关系也好啊……

  警笛“哇哩哇啦”地响彻在乱哄哄的琼花观大街上,刚刚被巨猿吓走的人全出来了,厚实的人墙人让110警车苦不堪言,无论把喇叭怎么按来按去,都找不到一条通道。没等巡警驾到,一辆宝马R1200ST摩托车率杀进了围观的厚实人墙,四冲程引擎通过排气管喷出的音浪轰击着每一只耳朵,人群就像摩西分开的红海,在推推搡搡中迅速让出了一条大道。

  “是谁?谁打死了我家的王孙(猴子的别称)?”一身圣罗兰皮猎装的BMW骑士嘎吱一声将机车刹驳在路牙上,刷地摘下银色的摩托头盔和黑色手套,指住了四只已经断气的巨猿,劈口就是一句愤怒莫名的质问。

  很多人都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耳朵,这句清脆甜美的娇叱真是太有穿透力了,叫人听了之后心脏蹦蹦直跳,耳膜痒痒。

  黄杨、小薛和小林眼前一亮,反差有点强烈,没想到这个开宝马摩托的骑士竟是一个娇小迷人的甜姐儿。自打摩托头盔一摘开,那张宜嗔宜喜的俏脸就胶水一样牢牢勾引住了他们的目光。

  官静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太空黑洞,因为所有的目光都因为甜姐儿一句话聚焦到了他的身上,这让他暗暗有点光火。

  “是你干的?”甜姐儿踢开机车撑架,一个潇洒的骗腿稳稳落地,锃亮的高腰皮靴洗出了一大片雪亮的眼球。

  “我家的王孙是招你还是惹你了?”

  “凭什么?你凭什么要杀了它们?”

  “你是“二十四桥明月”的厨师?好啊!你们“二十四桥明月”可真有本事啊!”

  “我不管,你赔!赔我四只一摸一样的猿猴!”

  甜姐儿机关枪一样对着静哥儿倾泻着言灵火力,最后那句话分外加重了无可转圜的强调语气,利箭般特殊的话音仿佛有着刺透灵魂的奇妙力量,直接导致周围所有围观者忙不迭地捂紧了耳朵——这可真像俄罗斯魅音歌手VITAS扯开喉咙,用横跨五个八度、接近超声的音域**听众耳膜的场面。

  “让开让开!”四个膀大腰圆的110巡警经过艰难的徒步跋涉,总算从聚成一个大疙瘩的人群里挤钻进了中心地带,带队的警官叉着腰先喘了几口气,马上询问起了刚刚的状况。

  “别动!”另外三个巡警抄着水银警棍,警惕地指住了手里提着鲥鱼和女式坤包的静哥儿,目光威严。还没弄清状况的警察同志,眼见地上到处是踩烂的水果,还有四只大猴子一动不动躺在血泊里,下意识地把这个满身鲜血的俊俏厨师当成了坏蛋——不怪他们敏感,官静的眼神和表情洋溢着一股他们异常熟悉的、属于犯罪分子的残忍。

  官静扔掉鲥鱼和坤包,老练地抱住头,缓缓蹲在地上。

  水银警棍是天津104厂在99年研发出来的警用产品,中空的塑胶棒里灌充了五磅水银,挨上一记,就会跟伐倒的大树一样直挺挺栽倒,他在新安监狱见识过这玩意打人是什么威力,不触这个霉头。

kumen008 2007-12-28 18:58

第一季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ACT16:海豚音
  人群中亲眼目睹过巨猿行凶过程的观众和苦主,一个个你抢我夺、绘声绘色地向巡警讲述起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这下原先还气势汹汹要和官静兴师问罪的甜姐儿算是傻了眼,当有人细节生动地说到巨猿居然剥开一位行路女子的衣服意图不轨时,甜姐儿那张标致的脸蛋顿时变成了和头发一样的颜色——她染了一头嫣红如火的离子烫电卷。
  “看你蹲的那么麻利,以前一定不懂事,进过几回看守所。”弄清了事实,见义勇为的大好青年官静自然要被巡警夸赞几句,末了还被戴上了和谐社会主人翁之类的高帽:“好样的,浪子回头才是真正的金不换!”

  “懂法才能遵守法,遵守法才能宣扬法。”官静一边应付警察,一边斜乜着眼瞪住了甜姐儿,目光肆无忌惮地带着轻薄之意,这让甜姐儿怒火中烧却又碍于理屈无法发作。

  二十四桥明月的老板娘胡燕得知消息稍微有点迟,不过这不妨碍她来撒泼。厚实的围观人群连警察挤进来都要费很大的力,却挡不住这个前排球女将,只见虎背熊腰的她三挤两撞,东倒西歪的人墙就像被暴风袭击的篱笆,迅速破开一道肉巷。胡燕双手叉腰,破口大骂,她不但骂那个甜姐儿裤裆没夹紧,不知道看好自家的宠物,还一个劲责怪见义勇为的官静为什么不能早点冒出来制止巨猿肆虐凌志汽车,她甚至连巡警都一起给骂了,说条子都他妈是月经不调,酷喜姗姗来迟,直到带队的警官亮出手铐才悻悻闭嘴。

  “都散了吧散了吧,堵在主干道像什么样子?”110巡警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对四周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们把甜姐儿和四具猿尸拉上了警车,让一众义愤填膺的苦主自己打出租车,到派出所去慢慢协商解决赔偿问题。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小林拉了拉静哥儿的袖子。

  官静直勾勾地盯着警车开走的那个方向在看,好像那辆警车开走时也把他的魂给勾走了。

  “你不会得相思病了吧?”小薛笑嘻嘻地凑到了静哥儿的脸上,很造作地一阵上看下看。刚刚那个甜姐儿是挺漂亮,但小薛相信官静没那么变态,看一眼就会迷上一个女人,天底下还没有那样荒唐的事。

  “你说的对,我恐怕还真得相思病了……咦……”官静脚被咯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只女式坤包,心说坏了,怎么把光顾着看甜姐儿,把受害女子的东西忘记交给警察了。

  “你不会这么无聊吧?”黄杨奇怪地看住了他:“那个甜姐儿已经漂亮到让人一见钟情的境界吗?我咋没感觉出来她有那么美?”

  “这关漂亮不漂亮什么事?我看女人从不看相貌……”官静把坤包抗在肩膀上,不咸不淡地回了两句,他没兴趣再和黄杨继续解释,红纸扇可没有对牛弹琴的嗜好。

  官静绝对相信自己的专业眼光和判断力,他不会看错的,刚刚那个甜姐儿的樱桃小嘴肯定是鸣琴!而且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全新品种的、床调类型檀口名器!

  以床调见长的檀口鸣琴太稀少了,除了《宣德大夫拾情录》中记载的“武后与如意君交,如八马滩于泥,声闻户外,使宫人鸣金以乱之”之外,古籍中再无第二例。

  试想,这个甜姐儿正常说话都是魔音贯脑般的奇特音质,若是让她在鱼水之欢中尝到了快美绝伦的滋味,那她呢喃而出的小床调还得了……

  至少……至少要比“八马滩于泥”的武则天厉害一点吧?

  官静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新发现的鸣琴,冠上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名字——“海豚音”。

  “看上了也白搭!”小林乜了满面潮红的静哥儿一眼:“你知道刚刚那个小妞是谁吗?”

  “是谁?”

  “没看到她刚刚将名片发给巡警吗?”

  “没有。”

  “是啊,你光顾着看人了,不过我从侧面看的清清楚楚,那张名片上面印着“平潮楼”的烫金LOGO!”

  “平潮楼的人?”

  “我看到名片上还隐约有个张字,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么漂亮的名片,再加上宝马摩托车,那个俏妮子十有八九还是“平潮楼”大BOSS张凤翔的女儿!”

  “难怪刚刚巡警接过名片之后态度就变了!要真是张凤翔的女儿,这妞咱们哪有资格去招惹。”小薛很夸张地抚了抚胸口,平潮楼和二十四桥明月一样,也是一家贵族餐饮会所,不过平潮楼的老板张凤翔可不是费立国这种伪儒商,据说他有相当煊赫的黑道背景,在广陵市势力庞大——其实广陵市的这几家金卡会员制餐饮会所的大老板,都或多或少带有一点黑势力背景,比如官静他们今天才知道的二十四桥明月幕后大佬罗霸道,比如“凤凰台餐饮会所”的老板刘天军,比如天然居的老板王鹏……

  没办法,自己有一家餐饮会所实在太挣钱也太有面子……

  黄杨和官静豁然开朗,难怪那个甜姐儿劈口就说那四只巨猿是她家豢养的王孙,“平潮楼”BOSS张凤翔是苗族人,一手神神叨叨的盘瓠役兽本事。早在十年前就承包了广陵市的“马蹄山”,专门捉了群山中老猴养在那,帮他种弥桃酿“猴儿酒”。只是不知道那四只巨猿是怎么跑到琼花观大街来的,好歹马蹄山还在郊区呢。

  其实官静最早差点被杨师傅介绍到平潮楼去学手艺,那家餐饮会所以“茶、酒、点”三绝蜚声全省,特别是酒水,极具独家特色。最后没去那是因为杨师傅考虑官静就算将平潮楼的三大绝学全部掌握上手,也不可能有财力活学活用——承包一座山陵专门种弥桃养猴子酿酒,这可不是一般的布尔B!

  四个年青人对“平潮楼”也是仰慕好久了,话匣子一扯开顿时滔滔不绝。

  如果把广陵餐饮界比喻成武侠江湖,二十四桥明月至多就是二流身份的崆峒点苍,而老字号的平潮楼毫无争议地属于高高在上的少林武当——光是从厨房人员的编制就可以看出两家餐饮会所的差别,二十四桥明月虽有名师坐镇,奈何开业时间尚短,业务量有限,厨房里仅有六个厨师。平潮楼呢?人家的厨师编制高达七十几人!

  费立国无声无息地从后门口冒了出来,踩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凶神恶煞地瞪住了四个有说有笑的年青厨师。

  “按照今天的水牌价,这么大一条鲥鱼至少值一千块。”费SIR用最最资本主义的眼神凝视着官静,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它归你了,自己人,就算你对折,我不论你答应不答应,都会让财会部从你工资里扣掉这笔钱的。”

  鲥鱼出水就死,静哥儿手里这条当然不例外。“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不是普通酒楼,不可能把死鱼弄上桌给客人吃,所以官静对费老板的处理方式表示同意。

  鲥鱼毕竟是他从水族箱里捞出去搏斗巨猿的,见义勇为的风险资金没有理由要让店里承担。冷静下来,官静不由暗呼侥幸,幸亏捞出来的是这条鲥鱼是人工养殖的外国品种,若是正儿八经的长江野生鲥鱼,今年一年的工资怕也不够赔的。

  “很好。”费立国挺满意伙计的恭顺,脸色稍霁:“王荣荣王总对我们的【玄武宴】赞不绝口,现在要一个厨师上去点评讲解一下菜肴,戴师傅和王师傅都回去养伤,我不想打电话劳烦他们,你们谁跟我上去走一趟?”

  黄杨、小林和小薛第一时间把目光看向了官爷,非常默契。

  其实费立国话一说完,也早就把眼睛看向了官静。

  “好吧,我去……”众望所归,官静也只有硬着头皮接下了差事:“不过,我不保证每道菜都说对……”

  “你要是能把【玄武宴】的菜肴全部了解个通透,我就不会去请戴老和王老来这上班了。”费SIR皱了皱眉头,满脸鲜血的官静看起来居然比平时还要英气逼人,这让他更是一阵大不爽:“杀猪的屠夫都比你像个人样!立刻去洗脸,再给我换身干净的工作服!王总刚刚找我的时候,我可把你狠吹了一通,要是待会丢了我们会所的脸,我连你下个月工资都扣掉。”

kumen008 2007-12-28 18:58

第二季:春风流水还无赖,偷放桃花出洞门 ACT1:来者不善
  “二十四桥明月”一共有六层楼,每层楼一间VIP包厢,装潢设计风格全部由国内享有盛誉的“编年史工作室”首席设计师吕振羽先生一手打造。
  吕先生注重材料的工艺和探索,喜欢将技术贯穿到极限,尤其偏爱在流行元素中逆流而上,这个叛逆的天才设计师为二十四桥明月带来了不同以往的、振聋发聩的返古元素。他抛弃了俗气的镀金和珐琅工艺以及有害身体的油漆和化工涂料,设计理念彻底向新石器时代回归,只选用粗糙的石核、燧石和黑曜石作为建筑材料,拒绝掺杂半点现代文明的色彩。

  完工之后,这六间“极致黑曜石”风格的贵宾包厢粗犷而不粗陋,简约而不简单,令人叹为观止。现在,除了专职的服务员,“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的员工在任何时间都不允许接近和观看VIP包厢。不是这次露脸机会,官静就算在这再埋头苦干十年,也没机会亲眼看一看包厢的门朝南还是朝北开。

  一路上费SIR和官静简单透了下底,今天王荣荣带来吃【玄武宴】的外国客人除了三位美国康奈尔大学的教授,还有楚氏、春秋两大上市公司的形象代言人,美籍华裔篮球天皇凯文。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放松一点,待会你还有机会与那个NBA明星合影呢,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待遇。”费老板笑道,官静现在的脸色只差一件清朝官袍就可以去香港应聘僵尸片主角,小嫩杆子……到底还是见不了大场面……

  “是吗?我也很迷他,这个会螳螂拳的大个子是个硬汉。”官静敷衍了事地胡掰了两句,客人来二十四桥明月吃饭,都是从会所的地下停车场直接搭乘专用电梯进出包厢,他早就眼不见为净惯了。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他无法适应充斥着格调、奢侈的纸醉金迷气氛。平常他连走进名牌旗舰店的勇气和自信都没有,何况今天是要进入更加奢华无度的VIP包厢,与一帮上流精英打交道。

  不过紧张归紧张,细心的官静随着费老板的介绍,还是发现了一丝不对味。

  这桌客人总共只有八位,倒有三位是来自美国康奈尔大学的教授,这也太不合情理了!王荣荣是商界巨子,他宴请外国贵宾、请市政府领导作陪都不算什么,但他邀请的老外怎么都不是商界精英,反倒是大学教授?

  费立国这个草包可能不知道,国外的餐饮业人士共有两大殿堂级摇篮,一个是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EcolehôtelièredeLausanne),还有一个就是美国康奈尔大学(CornellUniversity)!

  怀揣着一颗悸动和糊涂的心,官静跟随费SIR的脚步走进了“山顶洞”的岩石大门。这是六间贵宾包厢中装修最豪华的NO1,地面铺着货真价实的黑熊皮地毯,壁炉上悬挂着一颗巨大的恐龙头骨赝品标本。从墙壁到餐桌,再到碗筷刀叉,甚至包括牙签,一律使用霞红色的、没有半点气泡的,镜子一般明亮的秘鲁火山岩打造,精致唯美到了极点。

  说来也怪,原本身体还无比僵硬的官静,一进入包厢之后,反倒迅速坦然平静了下来,这种转换频率过快的心理调节能力,不由得让费立国重新结结实实地打量了他一眼。

  喧笑纷芜的包厢里为之一静。

  每个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被这个英俊潇洒的年青人吸引住了。

  这是一个不得不让人行注目礼的极品帅哥,他有着超有个性的别致发型,长长鬓角垂至肩部,后脑勺还蓄着一束特意留出的长发,配上三缕美髯,整个人就像是从汨罗江中走出的三楚大夫,浑身上下飘逸着一股属于古典与儒雅的气息。寥如辰星的黑眸、犀利凝聚的眼神和眉心一点红的观音痣,又让他在书卷味里陡怀一股秋霜剑气。

  “在中世纪的法国,厨师作为掌管美味的魔法师,是唯一在国王面前不用脱帽的人。”坐在正北主座位置上的中年男子率先站起,带动所有的客人向官静鼓掌致意:“让我们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和欢迎带领我们畅游美食国度的国王——官师傅!不得不说,您今天的菜真是太棒了!”

  官静差点晕过去。

  这份高规格的礼遇让他有点措手不及,毕竟他是带着讲解典故的心态而不是国王驾到的心态来这里的。

  “第一个站起来欢迎你的就是楚氏、春秋两大上市集团的CEO,福布斯财富榜的风云人物,我们广陵工商界巨子王荣荣王总……”费立国压低声音提醒官静:“还不赶紧向人问个好。”

  “来来来,官师傅,先坐下来说话。”王荣荣伸手示意官静入座,这个男人红光满面,意气飞扬,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性感小蜜让他看起来领袖气魄无比浓郁:“刚刚我听费总说【玄武宴】是您烹制的,我还有点不信,现在我相信了,因为英雄多是出自少年。”

  “王总您太过奖了,这桌宴席其实还是王师傅和戴师傅出了最大的力,我只是负责最基本的加工处理。”官静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费老板这个能把一千斤的牛吹出一万斤B的强人,是不是向客人们吹的太过了!

  一位服务员帮他拉开了安放在燧石滑轨上的原木树墩,又在上面垫了一张豹皮褥子。没等屁股落座,两个捧着木盒的女服务员婷婷走到他的身边,木盒打开了,一只盒子里面放着来自科伊巴的Lancero牌雪茄,另一只里面放着过滤嘴超长的大熊猫香烟。

  年青貌美的女服务员打着赤脚,香肩裸裎,身上只穿着兽皮制成的复古装,当她们胸口躬低时,官静眼前晃动的都是一抹抹饱满硕大的雪白。

  这就是富豪的生活?静哥儿侧过了脸,视线像逃避瘟疫一样拒绝沾染香艳。

  这个很细微的小细节,立刻引起了餐桌上不少目光的注意。

  “官师傅,这一位就是我们广陵市政府的杨陆顺杨市长……”

  费立国帮静哥儿逐一引荐在座的贵宾,这时候的费SIR没有了平时目空一切的表情,脸上只存在谦卑而谄媚的笑容。

  高高瘦瘦,一脸云淡风轻的杨市长在广陵口碑很好,或许可以这么说,至少他掩饰的很好,既不贪财也不恋色,还经常深入基层,关心民间疾苦,这样的官员如今可不多见。官静对他并不陌生,去年做念经学徒时,剃了个秃瓢的他曾为杨陆顺市长去世多年的父母做过一场冥寿法事,念经时用的还是杨市长的家乡话春江市南平方言。

  “我和官师傅早就认识了,不过我不知道的是,原来官师傅是这么的多才多艺……”杨市长一眼认出了官静,纵然他现在不是穿僧袍芒鞋也不是秃瓢。在宦海中沉浮的政要,果然都具备着超人的记忆力,不服不行。

  官静的脸在发烧,这让他在帅气中又多出了一份可爱。

  “广陵市委秘书处的金晶主任……”

  “海关的刘莉关长……”

  “这两位是美国康奈尔大学的福兰.弗莱尔教授和卓尔法.隆奇教授……”

  “这位是美国康奈尔大学客座教授仙妮蕾德小姐……”

  “还有我们华人的骄傲,奥兰多魔术队的上帝,凯文.琼斯先生。”

  官静很矜持地一一点头回礼。

  费老板是猪头,他不是。

  虽然康奈尔大学的其他学科也很出名,不乏诺贝尔得主,但静哥儿已经可以肯定,这三个CornellUniversity的教授肯定是厨艺烹饪专业的大拿,他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到了同行的奸诈和不服。

  静哥儿终于松了口气。

kumen008 2007-12-28 18:59

第二季:春风流水还无赖,偷放桃花出洞门 ACT2:避火蛋
  如果康奈尔大学的这三位教授是来砸场子挑毛病的,那他们今天可算是撞上铁板了。砸人饭碗的勾当,从古到今都有,也从古到今都不受待见,就算对二十四桥明月再没有归属感,在这件事情上,任何一个二十四桥明月的厨师都不会怯战或者怠慢。
  入行虽然不久,官静再怎么说也跟过好几个名师,在英语交流上也没有任何障碍,对付区区几个鬼佬,他相信自己应该没有问题。

  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如果把世界各国的饮食列一个排行榜,中华料理永远属于独占鳌头的独孤求败。除了法国菜、意大利菜和土耳其菜,绝大部分外国菜与中国菜相比,尚且处于野蛮生番的水平——这都算抬举他们。

  美国菜?两百年前,印第安人还在白宫那块草坪上啃玉米呢。

  英国菜?身为海岛国家,居然连鱼都做不好,也就做鸦片有点能耐。

  俄国菜?老毛子只配吃吃土豆烧牛肉,吃完还不许放屁。{太祖名言}

  朝鲜菜?腌泡菜如果算是名菜,中国的榨菜不成上八珍了?

  最近在国际上风头日盛的日本菜?欧比斯拉奇!“豆酱汤”(味噌汤)、“饭团子”(寿司)也配叫名菜?连个生鱼片都是剽窃的中国的鱼脍,不是挨了两颗原子弹,在二战结束后痛定思痛把经济搞上去,弄出许多精美器皿,日本菜就是不折不扣的减肥餐。

  “能不能问您一个无聊的问题,官先生,您认为今天的【玄武宴】与中华料理中最著名的【满汉全席】相比,谁更好一点?”卓尔法.隆奇教授第一个发问,这个开场白更加坐视了官静刚刚的推测。

  “这得看每个客人的口味。心境而定,比方说有人口味偏咸,有人口味偏淡,再比方说有人用餐时心情愉快,有人不愉快,如果再加上厨师的技术因素,我想菜肴真的很难找出一个绝对精确的度量衡。”静哥儿不需要翻译,直接用牛津味道十足的英文回答了这个问题:“【玄武宴】与【满汉全席】究竟孰优孰劣,您的答案就在您的味蕾上。”

  鄙视!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满汉全席满汉全席,全世界好像对中国菜的印象就剩下一个满汉全席,这帮鬼佬知道什么叫烧尾宴吗?知道什么叫曲江宴吗?知道什么叫柏梁宴吗?中国的古宴名菜可海了去了,哪个菜系没有自己的看家绝学?

  满汉全席是女真人恬着脸皮剽窃了汉族菜肴菁华,七拼八凑的一桌不伦不类的宴席罢了!一个在白山黑水捉野猪的民族,能有什么烹饪文化可言?连吃三天?喂猪呢?

  “答案很明显,【玄武宴】非常棒!”卓尔法.隆奇教授笑了,也不知道是场面话还是真心话:“我似乎被美国的中餐馆给骗了不少钱。”

  费立国在一旁听得两眼直翻白,这个小师弟平常闷声不吭倒是一点看不出来,没想到他还精通外语!

  “官SIR,我很好奇,这道……哦,抱歉,我记不住那个绕口的菜名,请问这道菜是不是您做的?”牛高马大的福兰.弗莱尔教授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对官静龇牙一笑,伸手指住了桌子中央一只翠云出岫也似的青石钵。

  这只石钵里还剩四五只巨大而饱满的肉圆泡在清澈的高汤和碧绿的菜心中,肉圆表面的糜粒如同葵花一般傲然绽放,酷肖雄狮之首,美轮美奂;汤汁中飘溢出的浓郁香味哪怕只是闻一闻,也能让人口角生津,鲜甘入喉。

  “这道菜是我做的,它叫“三套狮子头”,是用鳖蛋和各自切成石榴米大小的鳖掌肉粒、蛇肉粒做成的。这其中蛇肉圆最小,刚好把鳖蛋裹在最里头,然后再用猪肉圆裹住蛇肉圆团成葵花状,吃的时候刚好分成里外三层,故名三套。”官静点点头,这道菜确实是他做的,狮子头是淮扬菜的名菜,广陵几乎个个厨师都会,老王唯一的指导就是让他用白醋在每枚鳖蛋上随意画了点东西。

  他估计接下来这帮老外肯定会问,为什么这道菜要叫“狮子头”,它明明不是雄狮的脑袋之类的蠢问题……

  “这么说鳖蛋上的画也是您画的喽?”福兰教授没有让官静的准备得逞,他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是……是我画的。”官静不知道老王为什么让他用白醋在鳖蛋上作画、晾干,但他一字不差地照做了,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福兰教授拈起汤勺从石钵中舀出了一只“三套狮子头”,用刀叉仔细剥去了两层豆腐般酥烂的鳖肉、蛇肉,掏出了里头白格生生的鳖蛋。

  经过加热之后,软皮鳖蛋已经凝结出了一层很脆的白壳,福兰教授轻轻磕开蛋壳,指甲灵活地剔剥出了一枚几近透明,颤巍巍如同琼脂果冻的鳖蛋。

  让人惊讶的是,鳖蛋上居然隐隐透出了一副淡蓝色的工笔画,画的是一个跣足仕女静卧在芭蕉树下,袒胸露乳,任由一个峨冠博带的男子俯唇狎玩,芭蕉树后还探出了一个小鬟的半张脸。该画笔法简洁,线条流畅,在区区一枚鳖蛋的狭窄空间上,生动描绘出了仕女痛苦而又欢娱,士大夫贪婪急色,小鬟紧张偷窥的表情。

  官静傻眼了,费立国也傻眼了。

  这枚鳖蛋上画着的俨然就是桃花庵主的《江南销夏图》二十四连册中的“小姑窥春”,直到现在,官静才知道老王让他用白醋在鳖蛋上随便画点东西是什么用意——这个老东西压根就不知道静哥儿只会画避火图!

  他如果早点对官静讲明原委,现在这个尴尬的场面就不会发生!

  “我记得二战时期,德国间谍也在鸡蛋里绘制过法国人的军事防御体系,并且成功地通过封锁线传出了情报。”福兰教授把这枚鳖蛋一口扔进了嘴里,满脸的奸笑:“嘿嘿,官师傅,我如果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用醋酸在生鳖蛋上作的画,对不对?”

  官静干巴巴地点了点头,到了这会儿,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美国教授的确有点鬼门道,居然一眼就能猜出老王的设计,是个内行。

  “艺术一般的烹饪,才华绝顶的构思!”福兰教授双手连竖大拇指。

  周围笑声一片,看来春宫鳖蛋的市场回馈相当不错。

  “我很奇怪一件事,官师傅,为什么您在鳖蛋上所作的画那么流畅自然,而看盘花拼“水漫金山”却多少显得有点线条生硬?”康奈尔大学的客座教授仙妮蕾德好奇地看住了静哥儿,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您别介意我的直接,今天的【玄武宴】确实很棒,尤其是你们的“盐水瓮鹅”、“麦膏酒香犬肴”和“多味坚果”,给我留下了置为深刻的印象。”

  行家!

  这绝对是一个精通中国菜的行家!

  一般的老外,即使是餐饮界人士,也不可能知道中国的花拼看盘中蕴藏着这么多奥妙!

  官静无比审慎地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位女教授,这个女子是亚裔,年纪不超过三十岁,面庞端庄秀丽,身材窈窕有致,黑框眼镜和香奈儿的黑色职业装让她看起来像个大公司的白领或者某个高层领导的情妇。

  “别惊讶,官师傅。”仙妮蕾德教授自行亮出了身份:“我是康奈尔大学唯一的中国籍客座教授,重点研究的就是中国冷菜文化。”

  “厉害!”静哥儿不由肃然起敬,这妮子这么年轻就能跑到海外最棒的烹饪艺术学院混饭票,厨艺一定非常了得,广陵首富王荣荣把这么多外国烹饪专家带到“二十四桥明月”品尝【玄武宴】是为了什么?他请NBA球星凯文吃饭,那是为了广告,请他们这帮外国厨师过来,难道是准备在广陵再开一家贵族西餐会所?

  傻乎乎的费老板似乎直到现在还没反应出来,肥嘟嘟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堆满,白白糟蹋了官静递给他的眼神。

kumen008 2007-12-28 18:59

第二季:春风流水还无赖,偷放桃花出洞门 ACT3:锁骨玉观音
  “官师傅您太过奖了。”
  仙妮蕾德显然很受用这种夸奖。

  “我只是自小在陕西长安的咸宜观学艺,习得了寺院菜的一点皮毛而已。”人还是不能狂妄,一旦狂妄过头说话就容易出现漏子,被官静小夸了一句,仙妮蕾德教授就有点找不着北了:“说到花拼看盘,我想我这个咸宜观传人还多少有点发言权,今天这桌【玄武宴】,冷菜刀功和看盘花拼实在有点缺乏水准,与整体菜肴的质量格格不入,不过总的来说还是瑕不掩瑜,有不少让人眼前一亮的闪光点……”

  这是图穷匕现,这是赤裸裸地砸场子!

  换作老王和老戴在场,这会儿肯定是勃然大怒地要求这个丫头片子和他们去厨房拉开架势押上彩头真刀真枪比试一场!

  “原来您是咸宜观传人,能得到您的点评,真是我们二十四桥明月的荣幸……”静哥儿砸了砸嘴,不动声色地坦然接受了对方居高临下的指教。

  长安咸宜观大名,他在入行时就听杨英明师傅着重提及过,这座道观的冷菜在全国范围都是有名的,最精刀功、食雕、点缀和造型,今天他是赶鸭子上架,冷菜又是黄杨那个半调子负责,被指出缺点就应该虚心接受,强撑面子那不是男人。

  “不过……长安咸宜观怎么能算寺院菜范畴呢?”谦虚承认失败是一码事,回击对方的猖狂又是另外一码事:“我就是寺院菜出身,咸宜观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明明应该属于堂子菜才对。”

  什么是堂子菜?就是青楼菜,窑子菜!

  中国古代的色情业极其发达,秦楼楚馆中的翘楚,奢华用度不亚皇宫,为了适应达官贵人们在寻欢作乐时的饮食要求,青楼菜从起步起,就非常符合孔夫子他老人家对膳食提出的要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严格来说,即使是宫廷菜和官府菜,也未必有把握能在精美上胜过堂子菜!

  长安咸宜观的的确确是一座道观,但它在圈内却始终得不到寺院菜的承认,究其主要原因,是因为长安咸宜观在唐朝出过一个鱼玄机——没错,就是那个姿色倾国、才思敏捷,写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脍炙人口诗句的玄机观主鱼幼薇。

  《北梦琐言》说她“自是纵怀,乃娼妇也”可谓一针见血。

  长安咸宜观是龙门全真,讲究“不嫁娶,不茹荤,不饮酒”,以“三教圆通”、“识心见性”、“独全其真”为宗旨,并非是正一派,而咸宜观的菜肴体系是从鱼玄机这个半掩门的暗娼手里发扬广大的,压根就不禁荤腥,试问,寺院菜又怎么可能不把它踢进青楼菜范畴?

  官静这么说绝不是看不起堂子菜。

  青楼归青楼,菜系归菜系,这一点他分得很清楚。

  他只是觉得仙妮蕾德不够光明磊落,如果他是长安咸宜观出身的厨师,大可以坦坦荡荡地向所有同行宣称自己学的是堂子菜而不是去冒充寺院菜的名头。

  “你……”仙妮蕾德教授的俏脸顿时和波尔多干红变作了一个颜色,一般的厨师是不太可能知道长安咸宜观的历史典故,怎么这么不凑巧,偏偏碰上一个正牌寺院菜的传人?

  官静扫了一眼费立国。

  费SIR也算是杨英明师傅的徒弟,虽说有点不成才,但话到这一步他还没听出玄奥,那他真是白跟师傅混了那么多年。

  遗憾的是,费SIR正忙着和广陵首富王荣荣低声说笑,压根没有生气的意思,似乎对方贬低二十四桥明月的菜肴与他一点也不相干。

  “很高兴教授您能给我指出技艺上的不足之处,花拼看盘确实并非我的强项。”见到气氛陷入了怪异的尴尬,官静主动起身,端起酒杯伸向仙妮蕾德教授:“作为炎黄子孙,您这么年青就能将中华料理传播到世界去,我由衷的感到钦佩。”

  “呵呵……官师傅你又弄错了,我是中国人,但我并不是炎黄子孙。”仙妮蕾德款款起身,与官静碰杯的同时也小小还击了一下对方刚刚施加给自己的鄙视眼神:“我是傣族人,百越的后代。”

  不得不提及一个有趣的细节,仙妮蕾德教授向官静伸出纤纤素手的那一瞬间,她的曲臂,她的起身,都伴随着“咯咯嗒嗒”的、很动听的、错落有致的骨节脆响,仿佛是她的身体里藏着一粒粒珍珠正和玉盘相击。

  官静的眼神顿时有点涣散,人也出现了一个恍惚,仿佛被这个怪事给吓到了。

  “抱歉……”仙妮蕾德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自打我十四岁之后,身体的骨关节就老这样,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会响个不停,我去很多医院查过,但都查不出具体的病因……”

  官静心想这哪是毛病啊?

  这分明是因为你拥有骨骼鸣琴“锁骨”啊!

  汉武帝刘彻宠幸过一名叫作丽娟的宫娥,这个宫娥就拥有鸣琴“锁骨”,古籍《洞冥记》里对丽娟的介绍很精彩:“年十四,玉肤柔快,吹气胜兰…乃言骨节自鸣,相与为神怪也。”

  嗯哼……十四的年纪,骨节自鸣,让别人以为是鬼怪附体……

  鸣琴“锁骨”在民间出现的频率也很高,《太平广记》、《续玄怪录》中都有过“锁骨观音”、“鏁骨观音”的记载;《传灯录》的记载最玄:“贤女马郎妇,于金沙滩上施一切淫人。凡与交者,永绝其淫。死葬后一梵僧掘之,乃锁子骨也。”

  凡与交者,永绝其淫?

  哪个男人和有鸣琴的女子上过床还会对庸脂俗粉感兴趣?

  鸣琴“锁骨”实在太有名气了!

  官静知道,1918年上海滩的花国大总统冠芳,为了模仿鸣琴“锁骨”在闺乐中带给男子的快感,曾特地研究出了一门奇技:“宫口运动”。

  今天是撞了什么头彩?接连碰到两种鸣琴?官静悄悄咬了咬自个的舌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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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食色无双 作者:静官 更新至 第六季 ACT5:天生一张婊子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