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上今天的第57根烟时,我她敲门进来了,我说:“我们什么都不做可以吗,单我照签。”痛会让人失去理智,痛到极点却又让人清醒。
“你怎么啦?”她笑着,很柔和的声音,也很专业。
“很累。”我半躺着,深吸了一口手中的Marlboro,烟雾弥漫开来,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我和Baby之间的关系。
“那正好放松一下子啦,不然做什么”她开始脱衣服。
“别脱了!聊聊天吧”对眼前一贯欣赏的前突后翘,我竟然没有了兴趣,没有反应。
她停下了,转头看着我,仿佛看着一只不吃肉的野兽。一双丹凤眼里流露的不止是疑惑,还有害怕。大概,这样的情况并不符合她一贯的工作程序,她只想做完她该做的,然后走人。
“先生是不是对我不满意,您可以换别人的”她很诚恳的说,也许她只是想对可能出现的无法预料选择逃避和放弃。
“不换,你们的服务项目不包括聊天还是要另加小费”我冷冷的说,眼神落在墙壁上的一幅油画上,提香的《乌比诺的维纳斯》,我想,提香老伯要是知道他的维纳斯挂在按摩房里,不知道是会生气还是高兴,也许在很多人眼里,觉得挂个日本av女星至少腰没那么粗吧。尽管,认不认识维纳斯和认不认识钱,以及有没有钱并没有大不了的联系。
“不是,只是花六百块钱。。聊天?”见我没回答,她走过来坐在床沿上,“你刚为什么看着那幅画笑,不看我,看我也不笑”她的手游过来,隔着浴衣在我的胸膛上轻轻移动,“别想烦心的事了,来,听话,翻过来,我帮你推油”她表现的简直像个疼人的小媳妇,仿佛是在对待奔波一天归家的心上人。
我盯着她的眼睛,丹凤眼柔情得很顺畅,而不是我原以为的妩媚和挑逗。“不跟你比对眼啦”十秒钟后,她终于顶不住把头侧过去了。我想,此时我看不到的她的眼神,是流露着厌恶还是无奈呢,只是她并不想让我,一个发神经的pk看到。
“你的眼功练得不行,如果你能保持住十分钟的话,你一定会大红大紫的”我接上了第58根烟,倒是省去了打火机。她头转回来,眼神中掠过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我知道那绝对不是开心,她并没有问我为什么,表明她听懂了我的话。我有点后悔了,我并没有资格那么说,就像我并没有资格去看不起她,教训她,同情她和可怜她一样。我现在不过是一只困在笼子里挣扎得精疲力尽的野兽,而把我关进这个笼子的却也是我自己。
“你怎么老是抽烟,是不是我长得太丑了”她用右手将左边一缕头发掠到耳朵后面。如果她是明星,也许宝洁的设计师看到这个动作会考虑让她做下一个品牌洗发水的代言,只不过我不是设计师,她也不是明星,她只是桑拿小姐,一个并不认为自己丑的桑拿小姐。
“你很漂亮,不是所有单眼皮都是丹凤眼,不过你这双是。而且,以你们这家会所的档次,太丑是不能在这上班的吧”我平和的阐述了一分价钱一分货的观念。“呵呵,你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哄哄就好了,我来哄你”她笑着,伸手来解我胸前的扣子。
“别动!”我的心像被一根针刺了一下,痛,却发不出声。
她的手退回去抱住另外一只胳膊,眼里有忐忑,也有委屈,显然她没有或者不常碰到过这样的情形。“对不起”我已经要看不起自己,可我绝不能还是不愿承认自己是***懦夫?我决定出去,至于到哪,无所谓。“只是我,真的没心情,单拿来,我要走了”她没有动,“没事的,不过先生的钟还有30分钟才到点。先生不想做,那我陪你聊天吧”她的神情洁净得像墙上的维纳斯,我几乎忘了她是小姐,忘了刚说要走。
“我没有女朋友”我低下头说。Baby不是我的女朋友,从来都不是。从我决定去见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注定又是个悲剧,一个兽笼,可我还是走进去,把自己关在里面。她并没有让我这么做,是我心甘情愿,可我并不后悔,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我觉得很难过,只是表明我还不够成熟。记起了一句话,成熟的代价是矛盾,这是人生对人生观开的玩笑。
“可是你好像很不开心,一般因为事业上不开心的人不会到这里来”她用手抚摸着我发肿得左脚,“你脚怎么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说。
“好啊,好啊”她的表情好像一百年没听过故事了。
“有一只野兽,狼还是熊,熊吧,狼并不是真的孤独,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公主,靠,太酸太土了,不讲了”我发现我又在犯傻。“别停,讲啊,我在听”她用手支着下巴,跟小时候我小妹差不多。
“公主很不开心,等着她的王子来带她回家,可熊不是王子,他只是只四处漂泊的野兽,幸好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王子,因为他如果忘了自己是头熊,那他可能连野兽都做不好。傻熊不愿意看到公主不开心,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办,他想靠近些,又怕会吓到公主,刚好旁边有个笼子,于是他就走进了笼子,把自己关在里面,然后在里面又跳又笑的,或许他忘了是在表演,还是这个本来就是他自己。可是他懒得去想了,因为公主看到笼子里上窜下跳的熊,她笑了,至少她不会太伤心了,看到公主的开心,熊觉得他值得。后来,王子来了,公主牵着王子的手,走了,却没有回头看一眼笼子里的熊。只留下熊在笼子里挣扎着出来,熊忘了走出笼子要比走进笼子困难得多。熊并不怪公主,因为公主并没让他这么做,熊只是觉得累了,很累”我接上了第59根Marlboro,长长的吐出一团烟雾,看着它再消散。
“所以,傻熊一定用脚踹过笼子,笼子没破,脚却肿了对不对”她笑得花枝乱颤。可是紧接着却又很认真的说了句:“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宁愿做坏人,好人做一万件好事,可是如果不小心作了一件坏事,最后别人只会认为其实他也不怎么样。坏人做一万件坏事,可是如果故意做了一件好事,别人却认为其实他也不坏。你说,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曾经也对Baby说过同样的话,如今却是对一个小姐说,是我在讽刺老天还是老天在讽刺我。我挪开被她一直抚摸的左脚,我觉得她在可怜我,而我不是让人可怜的人。
“那你今天为什么到这里来,你不会是花几百块钱来给我讲故事吧”她的眼神有些迷离,或许她只是不认输还是以为我也在可怜她。“我来。。证明一下自己还能不能控制自己,其实人就像被关在很多层笼子里的野兽,有时候再多痛苦和挫折都无所谓,只是如果自己都觉得看不起自己,那就真的完了”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想要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
“你是说如果今天我今天为你服务了,你会觉得看不起自己,是吗”她竟有些伤感。“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心情好的时候,是来这里庆祝一下的话,我会觉得好。可是,像我现在心情不好,是来这里发泄的话,我会看不起自己”这是实话,我不想让她误解为,我是因为看不起她而看不起自己,我并没有看不起她、看不起小姐。
“那我就帮你踩踩背吧”她眼里闪过一丝光彩,站了起来。
“算了,我想去喝点酒”我答道。
“可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也算是发泄吧,你明天醒了就不会看不起自己吗”她说了句我没想到的话。
“可我也许是想通了,去庆祝一下”
“那你就不能在这里庆祝吗?”她站在那里,曲腿插腰,像个妖精一样看着我,让我想起了《字典情人》里面那个混血女主角。
她几乎成功了。我扔掉半截烟,像只野兽一样把他扑倒在床上,快得没有让我的猎物有反应的时间。她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睛,四肢像藤一样缠住我,柔软的身体,熟练的呻吟,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中,我才是她的猎物。但我的反应已经让我没有了抵抗的决心,我的嘴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耳朵,直到看到她耳朵边的那颗小痔—Baby也有个同样的小痔。刺痛,也许那根针一直是扎在我心里,随时可以在里面绞个鲜血淋漓,让我浑身发冷,发抖。
我从她身体上翻下来,像被子弹击中的野兽,眼睛瞪着天花板。佛说,你来是为什么。我说,我不知道。
她坐起来,将我的头抱在她的腿上,谁都没说话。于是我就枕在小姐的大腿上,闭上了眼睛。Baby怎么样了,她还记得我送她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我知道这样的承诺对她来说无疑只是一种负担,我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条既不相交也不平行的直线,过了那相距最近的瞬间,接下来只是无尽的远离。这就是人生,时间也许会磨灭所有的喜怒哀乐,然后告诉我们永恒不是一生一世的长久,也不是昙花一现的瞬间,永恒就像记忆的孤舟被时间的海洋吞噬,是失去了永远不再回来。
“我知道走之前是要签我的手牌号的,单在哪里”我还是爬起来了,认真地对她说。
“先生,你什么都没让我做,跟服务台说一下,不用签全单的”她知道我应该要走了。
我送了她一个吴镇宇式的微笑,点上第60根烟,接过单,签上了代表我今晚的号码:297,然后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转身走,不会再回头。
“从来没人刮我鼻子!”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我没回头。就像公主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熊,也许,公主并不是真的忘了回头,只是怕回头会让熊更伤心。生命中,不断地有人离开或进入。于是,看见的,看不见的;记住的,遗忘了。 生命中,不断地有得到和失落。于是,看不见的,看见了;遗忘的,记住了。 然而,看不见的,是不是就等于不存在?记住的,是不是永远不会消失? 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第358根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