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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历史] 强兵 作者 冰风皇帝 更新至 复苏的帝国之卷 秦,唐大事年表(完)

本主题由 yyht 于 2008-11-7 11:28 解除置顶

强兵 作者 冰风皇帝 更新至 复苏的帝国之卷 秦,唐大事年表(完)

本文来自:绿城社区 http://www.52nv.com

【书籍介绍】   
   李昂,一个强悍的军人,在一次执行暗杀任务时,被人出卖,最后凭借着冷酷的意志和目标人物同归于尽。
  但是,本该安眠的他却意外地重生在一个历史上不该出现,却即将走向动乱的大时代里一个少年的身上。
  然后。冷兵器时代最强军队的传说,拉开了序幕!
  主角将一步一步从一个小卒子,在一系列的惨烈厮杀,奇谋诡战里成为将军。
  然后,中亚,南亚,东南亚,中东,埃及,欧洲,所有试图颠覆汉人霸权的国家,宗教,势力,都将受到主角及其麾下强兵的打击。
  …
  一只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然后大洋彼岸一场飓风就生成了。——蝴蝶效应
  公元196年(秦历7年),始于黄巾的汉末乱世在仅仅持续了十三年就被一代霸主‘曹操(穿越者)’所平定,之后大秦帝国崛起,沉寂多年的汉民族开始了西汉武帝时代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扩张,引发了难以预料的历史变动。
  整个世界在汉民族的持续军事扩张下,发生了剧烈的变动,在大秦军团的驱赶下,匈奴人提前了整整两百年涌入欧洲,迫使走向衰弱的罗马帝国在突如其来的战火里重新崛起。
  东西两大文明帝国在急剧的历史变动里,继续着辉煌。在之后的一百五十年里,随着大秦军团的强势,整个世界臣服在汉人的霸权下,在帝国维持的和平里繁荣昌盛,积蓄着下一次剧烈变动的力量。
  现在,时机已经到来!

[ 本帖最后由 zhdq 于 2008-9-23 20:2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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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世
  
  暗沉沉的大屋里,灯猛地亮了。

  “我该叫你王烈,还是李少校好呢?”说话的是个鹰目老人。他是金新月地区最大的毒枭,也是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恐怖组织的地下成员,一双眼睛看人从未看走过眼,所以活到了现在。现在他就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逼视着走来的人。

  “九爷是什么意思?”李昂的脚步依然不疾不徐,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盯着瞳孔没有一丝变化的中国军官,九爷皱紧了眉头,然后拍了拍手,“叫他出来。”紧闭的门打开了,一个高瘦的男人被押了进来。

  “不得不说,李少校是我唯一看不出底的人,要是没有…”九爷摸着脖子,一脸的惋惜,“说不准这颗人头,李少校还真能拿了去,不过可惜了,可惜了啊!”

  “九爷,到底想做什么?”冷冷看了一眼那人,李昂面无表情地停了下来。

  “我很欣赏你。”九爷收起了笑容,盯向了李昂,“我派人查过,李少校是江南来的,身边从小就没什么亲人,听说还得罪过不少人。”

  “有人出卖我?”李昂低下了头,声音平静。

  “不然的话,我怎么知道李少校的身份?”九爷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被押进来的男人,“不过这个警察出卖李少校挺干脆的,让我很意外。”顿了顿,九爷才道,“我还以为跟李少校一起的都是些宁死不屈的汉子!”

  “如何,李少校考虑好了吗?”没有再多说,九爷看向了一直沉默的李昂,“死了,可就什么都完了。”

  “好,我答应你。”李昂开口了,他抬起头,脸色阴沉。

  “把枪给他。”九爷盯着李昂,让身边的保镖把枪递了过去,“我不喜欢没种的人。”九爷看向了跪着那人,静静道。

  “李队长,你不能杀我…”跪着的新疆缉毒处警察挣扎着大喊了起来。李昂没有理睬,接过抢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这个屠夫,你不得好死。”警察破口大骂了起来,李昂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扣动了扳机。

  没有枪声响起,九爷给李昂的只是一把空枪而已,不过那个警察却已被吓得晕死过去。

  ‘难怪被称为屠夫!’九爷在李昂那张冷酷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犹豫,似乎他面前这个年青的中国军官是个天生的无情无义之人。

  “李少校的确够狠。”九爷赞道,让人把警察拖了下去,然后拍了拍手,这一次押出了几个人,有男有女,不过都被捆绑着,一脸的惊恐。

  “古时候,绿林好汉有投名状,我想李少校不会手软的吧!”九爷指着那些人,笑了起来。

  看着那几张无辜的脸,李昂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可是脸上却依然神色冷酷,没有一点反应。“九爷这算是取信之道吗?”他冷冷道。

  “李少校言重了,以后这种事会很多,就当先习惯一下好了。”九爷笑着,然后沉声道,“我听说,最优秀的军人在摸到枪的瞬间就清楚,枪里是否装有子弹。”

  “即使枪里有子弹,我一样会扣动扳机。”看着托着刀盘走过来的保镖,李昂脸上还是没有半点表情。“我最恨叛徒。”手摸上刀柄的瞬间,他对着九爷道。

  “杀了他。”九爷眉头微皱,他一向很谨慎,像李昂这样的人,向来是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现在眼前的中国军官就冷酷镇定得让他不安。

  不过就在他下令的瞬间,李昂已经左手擒住托盘的保镖,右手握着猎刀,几个移步,挡下了四周匆忙射来的子弹,扑向了他。

  李昂的攻击被挡了下来,封住他的是一直站在九爷身边的高大白人,眼神阴鸷,脸上带着刀疤。

  “他叫安德烈,是俄罗斯阿尔法小组退役下来的特种兵教官。”镇定下来的九爷指着那名高大的白人汉子,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嘲弄笑容,“不知道你和他谁更厉害一点,希望李少校不要让我失望啊!”

  屋子里被九爷的手下围了起来,只剩下中间圆形的一块地方。

  李昂仔细地打量着安德烈,而安德烈也在打量着他,两人手中握着刀,彼此小心翼翼地往前碎步移动着。对于真正精通格斗刀术的两人来讲,0.02秒的时间就足以决定一切,两人不断地靠近着,终于两人一起出手了,刀锋掠过,血色乍起,不过瞬间,两人已擦身而过,手臂上都已各自挂彩,不过两人浑不在意,只是更加小心地对峙起来。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高手,想等对方露出破绽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两人同时放弃了试探,选择了进攻,毫无花巧的对刀带起了尖锐的金属之声,两人的身影不断变幻,血花亦四处飞溅。忽然间,两人静止了下来,看着手上已经断掉的猎刀,李昂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九爷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他的胸口插着半截断刃,“杀,了,他。”临死前,他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周围的人开枪了,没有人可以在这种密集的火力下活下来,当枪声停下时,安德烈对着死去的李昂敬了一个许久不曾行过的军礼,虽然他现在成了一名雇佣兵,可是骨子里他还是一个军人,对于强者,他总是充满敬意的,如果这个中国军人用的不是普通的猎刀,而是和他手中一样的特种刀刃或是中国军人惯用的三棱军刺,他也会是地上的尸体之一。

  公元2007年5月6日,新疆西北边境线上的一处木屋内,李昂殉职,年仅27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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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今生

  秦历157年初冬,长安。

  大雪在啸烈的北风中,铺天盖地的冲下来,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冰冷的夜色里,一条单薄的身影静静矗立,那是个削瘦的少年,脸庞上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冷静。

  ‘借尸还魂。’看着陌生的身体,李昂想到了这个荒诞的词,虽然他不想去相信,可是身体里那个与他同名少年所残留的记忆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东汉末年,始于黄巾之祸的乱世在仅仅持续了十三年就被一代霸主‘曹操’平定,之后大秦帝国崛起,沉寂多年的汉民族开始了西汉武帝时代之后最大规模的军事扩张。脑海中闪过的陌生历史让李昂皱紧了眉头。

  忽然沉重的马蹄声踏破了寂夜,街角处一队涌出的黑色铁骑惊醒了他,那些人披挂在黑色的铠甲中,只露出一双漆黑而沉静的眼睛。

  看着打量自己的李昂,为首的黑衣军官从马上跳了下来,心中有些意外,这个表情冷静,隐隐露出戒备姿态的少年竟然给他一种沉锐的感觉,仿佛和他们是同一类人。

  “叫什么名字?”那黑衣军官走近了李昂,可是当他看清以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寒家的少年,衣衫褴褛,看上去有些瘦弱。

  “李昂。”当被迎面走来的黑衣军官问及名字时,李昂沉默了一下,然后挺直了身体大声答道。

  见到少年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应答时,黑衣军官有些意外,忽然间大风猛地刮破浓云,半天里露出了细狭的狼牙月,清冷的光照下来,黑衣军官看着李昂的脸,愣住了,“你……”不过只是微微一怔,他便恢复常色,脱下了身上的披风,“披上吧?”。

  “我家就在附近,多谢将军好意。”看着递来的黑色大氅,李昂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拱手为礼,答道。

  “有意思!”被拒绝的黑衣军官嘴角微弯,重新披上了大氅,“你和我的兄弟很像。”折过身跳上马,黑衣军官看了一眼静立的李昂,扔下这句话,便策马扬鞭,带着身后那些沉默的骑士疾驰而去。

  沉闷的马蹄声中,想到那个黑衣军官临去时的话,李昂摇了摇头,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了远处。

  凄苦的童年,孤僻的性子,除了一个半盲的娘和一个七岁的妹妹,就再没有交集的人了,回想着身体里那个同名少年曾经的过往,不知不觉间,李昂已是到了‘自家’的门口。只见破旧的土黄矮墙间,两扇门板在寒风中嘎吱作响,推开虚掩的门,他闻到了血腥味。

  “清…苑,是…你…回来了么?”听得声响,雪地里,一个老妇人挣扎着爬向了门口。看着这一幕,李昂怔怔地站定了,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娘就是这样躺在血泊中,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猛地冲了过去跪在雪中,抱起那女人,闯进屋内,把她扶在了炕上,昏黄的烛火下,他看清了她,那是一个极瘦极瘦的老妇人,额头上裂开的口子不断淌着血,触目惊心。

  “绷带,绷带。”李昂慌乱地自语起来,他站起身想去找可以止血的东西,可是他的衣服却被死死地拽住了。

  “清苑。”老妇人拉着儿子的衣角,眼睛里的生气越来越黯淡,“娘很没用,你和清芷长这么大也从来没穿过新衣服,娘本想亲手给你们,可是没机会了,娘真是很没用,咳,咳,咳。”老妇人剧烈地呛了起来,手抓住了身边两件还没逢完的衣服,一件黑色的长袍和一件翠绿的衣裙。

  “不是,不是的。”李昂望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干净补丁旧衣的老妇人,握紧了她的手,“你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清苑,照顾好你妹妹,……”老妇人忽然抓紧了李昂的手,声音越来越轻。

  老妇人死在了李昂面前,他又一次看着至亲死去,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我是个没用的人,一个没用的人。”他喃喃自语,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头埋了下去,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过了良久,他才站起来,“妹妹!”他忽然自语了起来,然后看向了身边已经死去的‘娘’,“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他咬着牙,黑色的瞳仁冰冷而凶狠,喉咙里吐出的声音就像是野兽的嘶吼;脑子里‘清苑’残留的记忆告诉他,这一切只会是那个曾经见过他妹妹,又嗜好猥亵女童的富家公子翟少廷做的。

  李昂走出了屋子,他要去做他该做的事情,他是个刀头舔血的军人,所以除了杀人,他什么都不会,很快,黑暗中,他的身影消失了。

  夜半的雪,很冷。挂着厚厚毡布的马车里,一个小小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而马车的主人翟少廷哼着小曲,眯着眼,一派悠然自得。

  “少爷,那老婆子要是有个万一怎么办?”坐在翟少廷身旁的亲随马绍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怕以后出了事,翟家会让他去顶罪。

  “你怕什么,不过是我家的一个仆妇,打了便打了,不过是头上砸了一下。”翟少廷睁开了眼,声音有些不悦。

  “是,是。”马绍见自家少爷面露薄怒,连忙点头称是,“不过李家的那个小子不是好惹的,少爷不得不防啊!”

  “唔,你说得也是,那小子的确是个狠人,真要找我拼命是件麻烦事。”翟少廷沉吟了一下,然后看向了马绍,“你明天带点钱去他家看看那老婆子。”

  这时车身猛地一震,竟是停了下来,翟少廷恼怒了起来,“温三,你找死呢,谁让你停下的,要是撞上黑骑营巡城,爷回去扒了你的皮。”他嘴里骂着,掀开了车帘,却发觉赶车的温三身子抖的跟筛糠一样,活像是见了恶鬼。

  “不关我的事啊!”温三忽地大喊一声,跳下车子,没命地逃了。

  大雪中,李昂身上染血的单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站着,漆黑的瞳子里透着凶光。

  “少…少爷,他…他…!”探出头来的马绍牙齿格格地打起了颤。

  “怕…怕什么,你下去,给…给我把他赶走。”对着那双狼一样凶狠的眼睛,翟少廷强撑着,把身边的马绍踢了下去。

  看着颤颤巍巍走过来的人,李昂一步一步迎了上去,“我妹妹呢?”他盯着马绍,冷冷问道。

  “在…在车里。”被那种森冷得像是刀锋般的目光盯着,马绍腿一软,摔在了雪中,大声讨饶起来,“李家大郎,这都是少爷的主意,不关我的事,你放过我。”

  “滚。”李昂一脚踢开了跪在面前的马绍,这种无胆背主之人,他瞧不起,也不屑杀之。

  “是,是。”听得李昂放自己离开,马绍从地上爬了起来,忙不迭地逃了。

  “马绍,你个狗才,爷回去要扒了你的皮。”望着弃自己而去的马绍,翟少廷歇斯底里地骂着,然后他看向了越走越近的李昂,一屁股跌坐了下去,大喊了起来,“钱,钱,我给你钱,我把你妹妹还你,你……”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李昂已是打断了他。“我娘死了。”

  “你娘的,爷跟你拼了。”见没了活路,翟少廷也是豁出去了,他一把抓起马鞭,抽在了挽马臀上,吃疼之下,两匹健硕的枣红马猛地朝前狂奔了起来,向着李昂冲去。

  侧身间,李昂闪到了一旁,窜上车把红了眼的翟少廷撞了下去,扯开车帘子,他看到了蜷缩在一角的妹妹,“畜生。”低骂一声,李昂抱起了她,跳下了车。

  ‘轰’地一声,失去控制的马匹拉着车翻倒在了雪地中。

  从雪中爬起,李昂低下头,只见怀中的小人儿嘴唇惨白,稚嫩的脸上是淡紫的瘀青,他顿时捏紧了拳头,冷冷地看向了摔在雪中的翟少廷;他冲了过去,揪住这个面相英俊的富家公子,拳头如雨点一般地落了下去。

  风雪之中,伴随着沉闷的拳声,翟少廷被打得奄奄一息,只剩下了半口气;看着不成人形的脸,李昂充血的眼睛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停了下来,坐到了一旁的石阶上,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拳头,松开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关节处淌着血。

  不知过了多久,李昂才抬起头,然后他看到了一双害怕的眼睛,瘦弱的女孩站在雪地里,害怕地看着他。“除了杀人,你还会什么?”他痛苦地埋下了头,“你怎么去照顾她?”

  远处,忽然响起了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李昂站了起来,“哥哥…”看着害怕的妹妹,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只说出了两个字,便再也说不出来了。沉默中,一队黑色的骑士已是冲了过来,李昂的嘴动了动,最后他站在了妹妹身前,护住了她。

  “是他。”看清骑士首领的脸后,李昂愣住了,这个人正是他先前见过的那个黑衣军官。

  看着一片狼藉的雪地,还有伏在雪中的人影,黑衣军官皱了皱眉,然后看到了不知何时抓紧了面前少年衣角的女孩,他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街道那头奔来的巡夜捕快,转过了头,“去告诉那些捕快,这事不用他们管了。”“喏!”随着一声低喝,他身后一名骑士风一样地掠了出去。

  “跟我走。”黑衣军官忽地又道。

  李昂迟疑了一下,然后回身抱起了仍有些害怕的妹妹,看向了黑衣军官,“我娘尸骨未寒,请您照顾我的妹妹。”

  “你必须跟我走,至于你娘的尸骨,我会派人让京兆尹替你收敛。”黑衣军官没有答应。

  “那就有劳将军了。”李昂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眼前的黑衣军官对他没有恶意,忽然间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黑衣军官时他说的那句话,“你和我的兄弟很像。”

  “披上吧!”愣神间,黑衣军官的大氅又一次到了他面前。

  “谢谢。”接过厚重的大氅,李昂裹住妹妹,然后默默地跟着那军官,随他上了马,坐在了他的身前。骑在马背上,看着怀中渐渐睡去的妹妹,李昂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寒风中,他昏了过去。

  蓦然惊觉只是穿着单衣的少年昏睡过去,黑衣军官不由暗骂自己怎么如此这般大意,居然被他沉静的举止所动,忘了他终究也只是个半大孩子。看着有些微明的天色,黑衣军官看了一眼怀中两人,微微叹了口气,一振马缰,驰向了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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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妹妹
  昏黄的傍晚,大雪停了下来,淡淡的梅香透过窗子,飘进堂内,一阵乏力的感觉中,李昂醒了过来,然后他看到了缩在身旁的妹妹,此时他才看清她的样貌,苍白的小脸上眉目如画,两颊里透着一抹粉色,说不出的惹人疼爱。
  “我。”望着沉睡的妹妹,李昂自语了起来,“我只会杀人,我照顾不好她的。”房屋的门忽然开了,随着一阵冷风,一个青衣老人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定了定神,李昂想要下床,可是身上的衣服却被身旁的妹妹死死抓着,生怕惊醒她,他只能继续躺着。

  “看起来小姐很着紧公子你呢!”青衣老人说话间,走去桌边,打开了食盒,端出一碗香气四溢的肉粥,到了李昂跟前,看着缩在他身旁的清芷打趣道。

  “老伯见笑了。”李昂笑了笑,声音有些低,他想到了翟少廷死时清芷看他的害怕神情。

  “公子还是把小姐叫醒,喝些粥吧?”青衣老人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若是无事的话,老朽就先走了,那些碗盒自会有人来拿的。”

  “老伯留步。”李昂喊住了想要离去的青衣老人,他想知道是谁救了他,“那位黑衣将军…”

  “我家老爷叫郭怒,是黑骑营的将军。”说到自家主人,青衣老人的表情忽然涞煤芙景痢?p>  “黑骑营!”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李昂喃喃自语了起来,这支侍奉皇帝的近卫骑军,人数不过千人,可是却有着天下第一强兵的称号,一百五十年来未曾一败,在大秦百姓心里,他们就是神话。

  忽然衣角一阵轻轻的扯动让李昂回过了神,他低下头,才发觉妹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仍然有些害怕地看着他,静静地不敢说话。“喝些粥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昂最后只是端着粥碗小心翼翼地喂起了她。

  寒意凛然的廊道上,青衣老人走向自家老爷的书房,他现在明白为何老爷要帮那个叫李昂的少年了,他的神情样子和死去的二爷实在是太像了,想到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沉默和坚韧的年青身影,他不由得用手抹了抹眼睛。

  书房里,门忽地被吹开了,呼啸的冷风顿时冲进了堂内,带来了阵阵寒意,郭怒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了进来的老管家王胜,“胜伯,你说我该不该帮他?”

  “若是二爷在的话,一定会帮那孩子。”王胜没有回答,“而老爷若是不愿帮,也不会带他们回来。”

  “二弟。”郭怒伤感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捻灭烛芯,站了起来,走出了书房,屋外,星光昏暗,数不尽的鹅毛雪片在大风里落下。“他十四岁的时候,也是一怒而拔剑杀人了啊!”,自语间,郭怒的身影没入了风雪中。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轻轻哼唱的儿歌声中,李昂小心地把怀中已经熟睡的妹妹放下,替她盖好被子,靠着床,想起了事情,以前的他不怕死,可是现在他多了一个妹妹,有了牵挂,所以他要活下来。

  可杀人之罪,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是重罪吧?更何况还是个富家公子;想到自己杀掉的那个翟少廷,李昂无奈地苦笑了起来。冬天的夜,来得很早,很快屋子里便再没了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彻骨的冷风透过门隙吹了进来,最后他缩了缩身子,闭上了眼。

  郭府的前厅,端坐的刑部郎中眉头紧皱,他虽颇为同情那个替母报仇的少年郎,可是他杀的人却是吏部尚书的外甥,若不是撞上黑骑营巡城,恐怕早就入了大狱,想到此处,他摇了摇头。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站了起来朝着走来的黑衣大汉,拱手为礼,“见过郭将军。”

  “此处并非军营,郎中不必多礼。”郭怒请了来人坐下,问道,“不知郎中深夜来此,有何公干。”

  “将军见谅,在下不过是奉了上命…。”刑部郎中面对逼视的冷冽目光,有些吃不住,低下了头轻声道,然后将刑部的公文递给了郭纵。

  细细翻看着刑部的公文,郭怒眉宇间皱紧了,过了良久,他才放下公文,“人,我是不会交的,你回去吧,这件事我管定了。”

  “既然将军这样说了,在下岂敢不从,那便告辞了。”郎中倒也干脆,当下便站了起来,拱了拱手道,然后便带着手下离去了,待出得府外,底下却是有不解的人问,“大人,咱们只管拿人便是,如今这回去怕是不好交差啊!”

  “黑骑营侍奉皇家百五十年,能称将军的哪个不是武勋世家出身,他们要管的事,谁能拦得住。”郎中摇了摇头,“这三十年来,虽说内阁占了上风,可是……”说到这里,郎中猛地闭了口,便再也不说话,径自走了。

  清晨,刮了一夜的大风已是消停了下来,李昂睁开眼,看向了窗外。微明的天色里,依稀有细雪落地的沙沙声,看了一眼身旁犹自熟睡的妹妹,他轻轻下了地,披上长袍,推开屋门,由着冰凉的晨风打在脸上,想好好冷静一下。

  这时,隔壁院落里传来了剧烈的闷响,心念一动,李昂悄悄掩上屋门,循声寻了过去,只见白茫茫的雪地里,那个救了他的黑衣军官正击打着面前巨大的木桩。

  见到他走来,郭怒停了下来。看着不语的黑衣军官,李昂停住了脚步,顿了顿,才低声道,“将军,李昂有一事相求!”说到这里,平生未求过人的他,第一次低头了。

  看着低头的少年,郭怒愣住了,过了会,才大笑起来,“不过是杀了条蠹虫,有什么好怕的?你的妹子你自己照顾。”

  “我会帮你争个公道,是死是活,一切依法而断。”郭怒按住了李昂的肩膀,“不过要是那些官吏敢枉法的话,我的刀也不是吃素的。”说完他笑了笑,“去照顾你妹子吧,她其实很着紧你。”

  “谢谢将军救命之恩,我娘的尸骨…我?”离去前,李昂又停住了脚步,声音有些低,他虽然不是老妇人真正的儿子,可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了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无法原谅自己。

  “你放心,京兆尹已经派人将她入葬在城外的墓园里了,等此事了后,你再去祭拜吧?”郭怒点了点头,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也经历过。

  就这样李昂住了下来,在他默默的照顾中,妹妹开始渐渐地不在害怕陌生人,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只是有时候她问他‘娘在哪里?’却让他不知如何回答,唯有沉默以对。

  一晃已是半月过去,看着越来越亲近自己的妹妹,李昂想到身上的案子,也不由得有些黯然,他实在很想好好地照顾她,可是…就在他准备去问个清楚时,郭怒来了。

  “明天,北部尉会审你的案子。”坐下之后,郭怒看着李昂道,“只要你让清芷上堂,证明那富少的恶行,你不会有半点事情。”

  “不行。”李昂拒绝了,斩钉截铁,“我不会让清芷去的,她才七岁,我不想任何人知道那件事情。”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便不提了。”郭怒赞赏地看了一眼李昂,“只是如此,虽然是那姓翟的杀你娘在先,可你也逃不了失手误杀之罪,说不得要判上几年流放边关的苦刑。”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若是没有将军,恐怕早已判了斩立决。”李昂笑了笑,“如今不过是流放边关,算起来是我赚了。”说到这里,李昂收敛了笑容,站了起来向郭怒折身道,“我别无牵挂,只有这一个妹妹,我放心不下,请将军替我照顾她。”

  “可不好照顾呢?”郭怒望着在屋外一个人堆雪人的瘦小女孩,自语道,然后转过头看向了李昂,“去陪她堆雪人吧,明天之后,就要好几年不见了…”说着,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大步离开了。

  “谢谢。”盯着远去的高大背影,李昂埋下了头,低声自语,郭怒对他的恩情,远不止这两字可表,可是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说一声谢谢。

  “哥哥,陪我一起堆雪人。”看着失神的李昂,清芷伸出了瘦弱的小手,扯住了他的衣角。“嗯!”看着脸上挂着浅浅小酒窝的妹妹,李昂淡笑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三个雪人静静地矗立在了庭院中,“这个是哥哥,这个是芷儿,这个是娘。”指着三个雪人,清芷拍着手道,然后她看向了沉默下来的李昂,认真地问,“哥哥,娘去的地方真的很远吗,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啊,是很远的地方。”李昂楞了楞,然后蹲了下来,看着搓着通红小手的妹妹,低低地说,“你以后要好好地听郭大叔的话,懂吗?”说完他站了起来,抱起了一脸似懂非懂的女孩,身影没入了如盐般的细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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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传 第四章 流放
  数日之后,长安城外的一处墓园里,王胜安静地跟在黑衣的主人身后,他知道老爷其实很喜欢那个和亡故二爷很像的少年,否则也不会为了他东奔西走,只是他却有些不明白,“老爷,为何不留下他……”
  “我的确可以再帮他一把。”看着跪在雪中的少年,郭怒收回了目光,“可是那样将置国法于何地,北部尉的判状并无徇私,这两年流放是他该得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又看了一眼少年的身影道,“更何况他有他自己的路,旁人是不能,也不该替他决定未来的。”说完,他转过了身子,王胜轻轻叹了口气,紧紧地跟了上去。

  “小兄弟,我们该走了。”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站在少年身后的官差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娘,我走了,清芷您不用担心,她会过得很好。”看了一眼面前的墓碑,李昂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长安,然后离开了墓园,踏上了前往边关的旅途。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长龙般的队伍在大雪中缓缓前行,坐在马车内,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李昂看向了那坐在他对面低首疾书的中年男子。“你不用感到拘束。”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男子忽地抬起了头道。

  “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该呆在这里?”看着总是不时看向马车之外,欲言又止的少年,男子突然问道。

  “是的。”沉默了一下,李昂答道,“我是个犯人。”

  听着李昂的回答,男子盯向了他,沉声道,“在我眼中,你和外面那些人不同,你只是做了身为人子该做的事情。”

  “可我还是个犯人。”李昂安静地答道,他并不想和这个敏锐的男子待在一起。

  “你若是执意如此的话,我也不阻你。”男子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的李昂,不过心中却喜欢上了这个沉毅有担当的少年,于是他沉吟了一下,“那么到前面的驿站后,你便回囚车上去吧!”

  第二日,李昂回到了囚车之内,让那些犯人很意外,顿时围着他问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回答,只是随意找了个角落。

  “来,小兄弟,坐这里。”就在他打算坐下的时候,一个大汉拉住了他,他那里铺着比较厚的褥草,要比角落里暖和的多。“还不滚,找打是吧!”见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不走开,那大汉立时凶狠地瞪着眼骂了起来。

  “杨大哥,您别发火,我们这就让开,这就让开。”顿时坐在他身边的几个汉子讪笑着挤了开去,口里忙道。

  “这不太好吧?”李昂看着那些散开的汉子,并没有坐下的意思。

  “有什么不好的,我说坐得就坐得。”大汉却是一把按下了他道,“你年纪最小,他们这些大人不让你,说出去都笑人。”

  “谢谢。”坐下之后,李昂便沉默了下来,只是安静地听那些犯人们闲聊。

  “真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子啊!”大汉低声嘟囔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身旁这个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坐着的少年身上有股漠然的冷意,虽然他脸上总是淡淡地笑着。

  一个月后,在纷飞的雪片中,车队缓缓驶入了蓟京(即北京),这座号称北疆第一的重镇。不过除了那高大的城墙之外,这座城池并没有李昂想像中那种古代军事要塞该有的森严,反而倒是由于临近年关,放眼望去,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显得异常冷清。

  “小子,长得挺俊俏得啊?”夜晚,被分配到所在营房之后,几个高大的汉子找上了李昂,他们嬉笑着围住了他,周围的犯人们看着这一幕,一脸的冷漠,反正像这种事情牢里常有,更何况那几个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事不关己就行。

  “你们几个杂碎,找死是吗?”见到那几个汉子来找麻烦,李昂身旁的大汉却是看不惯,跳了起来。

  “哎呦,想不到这里还有个相好的,哈哈哈哈哈哈!”那带头的汉子斜眼看向了大汉,阴阳怪气地道,顿时周围的那些囚徒大笑了起来,不少人兴致勃勃地围观了上来,有些好事的更是在一旁起哄,喊着叫打。

  “杨大哥。”就在大汉暴怒着要动手的时候,李昂忽然说话了,只是那声音却冷得让人心头一颤,“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慢慢地走到了那人面前。

  “小子,挺冷的呀,不过爷就喜欢。”那带头的汉子依旧是嘴巴不干不净的,不过李昂并没有让他说出剩下的话,他狠狠一脚踢在了那人的小腹上,这一脚力道并不是很大,可是却踢得极准极狠,那汉子顿时痛得倒在了地上,那几个边上的人眼见他下脚如此狠,喝骂着就要扑上去厮打。

  “直娘贼,找死。”见几人要上去,大汉豹眼一瞪,便骂道,扑的一拳,正打在那冲在最前的人脸上,直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满嘴的牙掉了一地,这一拳直让周围看热闹的犯人们倒吸一口凉气,都是没了声音,缩在了一旁。

  “老子要宰了你。”那带头的汉子这时却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挥着拳头就往李昂扑去,他此时心中是恨极了面前这个一脸不屑的小子,恨不得能把他给打死,看上去倒也气势汹汹。

  迎着那扑过来的汉子,李昂却只是轻轻一让,就闪到了一边,然后侧身一记鞭腿,正抽在了那汉子的腰腹间,立马那汉子就疼得弯下了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是一下狠的,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脖子上,可怜那汉子连片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打趴下了。

  看着几下就放倒一个大人的李昂,周围的犯人都是傻了眼,就连那姓杨大汉也是一脸的惊愕,他没想到这个一路上看上去一直都很文静瘦弱的少年动起手来竟是这般厉害。

  “啪啪啪啪。”犯人里头忽然有人拍起了手,只见那人不过二十多岁年纪,身形修长,轮廓极分明,脸庞冷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他所在的地方,那些犯人都是往旁边站了开去,不敢挡他。

  见少年冷冷地看向自己,那年青人略微楞了一下,却是笑了起来,然后嘴角朝营房门口撇了撇,便低下头,走到了一旁去。

  巡营的军官闯了进来,顿时那些还围着的犯人们一哄而散,只剩下仍旧站在原地的大汉和李昂,还有那两个倒在地上呻吟的恶汉。问清楚了事情,几个军官也没有为难两人,只是将大汉调去了别处,随后一脸冷酷地让随行军士将那几个闹事的人抓出去枭首示众。

  听着那越来越远的哀号声,整个营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李昂旁若无人地继续收拾着自己的铺盖。此番之后,李昂依旧沉默,而那些犯人也不敢去惹这个厉害的少年。

  作为流放边关的犯人,李昂他们现在已算在了军队的戍卒序列里头,每日里也是要早起操练,半个月下来,营房里头的犯人们都是叫苦不不迭,不过李昂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每日的操练虽然是幸苦了点,不过和那些光着膀子,站在雪地里操练的大秦士兵相比,他们算是轻松得多了。

  转眼间,又是半个多月过去,大雪消停了下来,天气也开始放了晴,蓟京城外残留的寒意虽然依旧凌厉,却也不能阻止戍卒们奋步疾行;原来新年方过,李昂他们这些犯人便在骑兵的护引下赶往了戍边的城池,不敢耽误片刻。

  这一路上行来,只见宽阔厚实的官道上往来的车队不绝如缕,那些赶着马车车队前往并州(今内蒙一带)翰州(即外蒙)的商人们呼喝着号子,将官道占去了大半。

  直到入了翰州,那些商队才渐渐地稀少起来,而此时戍卒的队伍也是少了大半的人,只剩下李昂他们这一队的三百号人还在继续向前。

  略带缓绵起伏的广袤草原,散珠般滚落的牛群、羊群、马群和骆驼,还有那绸带般蜿蜒流淌过草地的河流、湖泊让踏入翰州之野的戍卒们看呆了。

  此时远处响起了悠扬的长调牧歌,不多时,天地间复又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无数的奔马疾驰而来,动人心魄,那些奔马由远及近,渐渐地慢了下来,饶是如此,也让第一次见到万马奔腾冲击气势的戍卒们后退不已。

  待得马群停下来,李昂才看清楚那些牧马的汉子们挎刀背弓,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不过很快这些矫健的汉子们就大笑着从马上跳了下来,拉住了随行的骑兵,死活都不让他们离去,豪爽和好客成了他对这些大秦边境牧民的全部印象。

  夜晚,熊熊的篝火前,被炭火烤的滋滋冒油的野牛令人食指大动,风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热情的牧民们大声招呼着每个人;直到篝火渐渐燃尽,喝的酩酊大醉的他们才消停了下来。

  将酒醉的几个同营人扶回帐篷后,李昂并没有睡下,而是走出了账外,在有些寒意的冷风中,望着满天的璀璨繁星,他发现那些前世的回忆正在离他远去,变得越来越模糊,“也许那些才只是一场梦?”低语间,他摇了摇头,然后钻进了军帐。

  翌日清晨,一行人继续向着前方去了,数日之后,终于到达了他们所要戍守的边城,玉龙城,那是一座巍峨的石堡,在它对面,是正在崛起的草原强国,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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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戍卒
  金色的晨曦中,巍峨的石堡大门缓缓打开,一队黑色的精悍骑兵策马疾驰而出,他们手中高擎着黑色的龙旗,奔向远处的草原,驱逐那些越境放牧的突厥牧民,以昭示大秦的武威。看着那些远去的骑影,李昂走向了堡外,开始了戍卒每日例行的锻炼。
  “那些家伙真是太没用了。”城楼上,看着宛如龟爬的队伍,几位百骑长都是异口同声地骂了起来。当戍卒们稀稀拉拉地跑回城堡之后,都仿佛像散了骨头架子一般倒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直到一旁的军官们喝骂着,才不情愿地爬了起来。

  对戍卒们来讲,其实日子并不难熬,他们每天只要将石堡打扫干净,然后放牧军马牛羊,养护士兵们的铠甲武器,顺带再做些杂工就行了。只是这每日里,杀千刀的行军跑着实让他们够呛,虽说优异者能免去杂役,去军中效力,可他们不比那个疯子似的少年,不到一年时间,就能穿着四十斤重的铁甲,来回地跑上二十里地,连口大气都不喘,他们可还是要留条老命,活着回去和家里的老婆孩子团聚。

  当戍卒们去干着他们的活时,李昂已经提弓挎刀和其他士兵一道站在日头底下苦练了;站在城楼上,看着挥汗如雨的少年,玉龙堡的最高军事主官侯君集嘴角轻扬,他很喜欢这个每日早晚独自加练的拼命少年,觉得他身上有一股不怕死的狠劲,就和他以前一样。看了一会儿,他倒是有些期待之后的比武。

  午后的草原,阳光毒辣辣的,赤着身子的李昂拿着加重的木刀,和对面的百骑长对峙着,两人小心地移动着脚步;这时一滴汗水从百骑长的额上滴落,划过了眼睑,就在他眨眼的刹那,李昂猛地跨前,长刀斜刺向了百骑长的胸膛。

  这一刀又快又狠,虽然那百骑长招架住了这一刺,可是他很清楚,要是真刀实刺的话,恐怕他已经受了轻伤,虽不足以致命,但是久战的话,他必败无疑。

  “我败了。”百骑长爽快地认输了,把手中的木刀插在地上,站到了一旁。四周的士兵有些目瞪口呆,虽然他们从没把李昂当成一个少年看待,可是不过两年时间,就能在比武中击败一个百骑长,这也未免太厉害了些。

  “我来。”被李昂那迅猛一刀撩拨起来的马军站了出来,拔起木刀,如狂风般劈斩了过去。看着疾斩而来的木刀,李昂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猛地挥刀迎了上去。

  看着场中不断对刀的二人,士兵和百骑长们叫好了起来,但是对于胜负,很显然,他们都看好神力惊人的马军,不过侯君集的看法与部下不同:和气势恐怖,攻若狂雷的马军相比,少年虽然看上去处境不妙,可是却很明显是在藏拙。“没那么简单啊?”低语间,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几个眼尖的百骑长疑惑了起来,不过看了看场中被马军的攻势逼得没有还手之力的少年,他们觉得这次自己的长官也许看走了眼,要知道那个马军的刀术,就算是他们碰上了,也只有挨劈的份。

  随着时间的流逝,见还没有分出胜负,旁观的士兵和百骑长们终于察觉出了些不对劲,而此时马军也很是烦闷,打了那么久,李昂根本没几下是实的,只是与他游斗,反倒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不时来几下阴的,在他眼里,就是敦煌城里头那些打烂仗出身的游侠都没这么难缠。

  马军又是一刀斩下,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李昂没有再躲,而是挥刀一格一引,然后便弃刀近身了。马军楞了楞,待他要挥刀再回斩的时候,李昂却已是双手缠住了他的手腕,然后身子一弹,两条腿绞住了他的脖颈,顿时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只看得四周的军士全都愣住了,这不是比刀吗,怎么突然就……?

  马军输了,不过并不恼火,虽然李昂有些不合比刀的规矩,可是战场上,谁讲究那些,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将木刀插在地上,看着李昂,大笑了起来。

  看着大笑的马军,李昂想起了初识时那个拍着手的青年,那个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看上去冷酷的马军其实是个豪烈的汉子,想到在戍营里的日子,他也笑了起来。

  夜晚,看着整理行装的马军,李昂静静地走到了他身边,“走那么急?”

  “我们家老头子来信了,说就是死也要死回去。”马军停了下来,“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能跟你痛痛快快地对阵一场。”说完,他沉默了下来。

  “打仗了?”看着安静下来的朋友,李昂忽地问道。

  “是。”马军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笑了起来,“军人为国征战,是本份中的事。”

  “很难打?”犹豫了一下,李昂还是问道。

  “不过是些蛮番子罢了。”马军摇了摇头,隔了一会才道,“不过这二十几年来,内阁那些人一直闹着削减武备,估计也…。”

  “这话若是被你爹听见,少不得要打你二十军棍。”屋外忽然传来了人声。“大人。”见到侯君集进来,李昂和马军连忙站了起来。

  “坐下吧!”侯君集笑了笑,看着两人道,“这次安西的事情,还没有到那么糟的地步,不过也说不定就打起来了。”他身为一城镇守,知道的自然比马军和李昂两人多得多。

  “大秦承平三十年,久未动刀兵,朝廷那些文官又处处节制,却是让人忘了我汉家的威严,不是好事,不是好事啊!”侯君集大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马军的肩膀道,“回去告诉你爹,要么不打,要打就打得狠些,叫那些人知道,咱们手里的刀子还没有钝。”说这话的时候,李昂分明感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凶戾。

  侯君集走了,马军也走了,黑暗中,李昂拨弄着手中的铜钿,这是大秦的铸币,工艺精湛,正面是咆哮的虎头,而背面则刻着一句话,犯强秦者,虽远必诛!忽地李昂手指一弹,铜钿在黑暗中猛地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张开的手中,他走出了屋外。

  眺望着月光下的茫茫草原,李昂想到了身后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无论是过去还是

  现在,那都是他拼出性命也要守护的,“霸权即治世。”念着这句侯君集常挂在口边的话,他忽然明白了某些东西。

  他曾经身处的年代,国势虽强,却已经失了汉唐时那份睥睨四海的霸气,大多数人只是沉浸在官员,商人,学者所鼓吹的太平盛世里罢了,而那句先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言彻底成了一句摆设而已,也许这就是他那个时代所有中国军人的悲哀,他们为国流血,为国牺牲,可是却不能大声喊出这句话来。

  黑暗里,他闭上了眼,这个时代和他过去的世界截然不同,他已经不再是共和国的士兵,不需要再用过去的信条约束自己。他是大秦帝国的一名军人,无论是谁,只要是危及大秦的霸权与治世,就必须被消灭。夜风中,他那双沉静的眸子忽地睁开了,映出了如刀一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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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擒敌
  秋风渐起,骑在马上,李昂凝望着夕阳下的草原,有些走神:不知不觉间,马军走了两个月了,不知道唐州的局势如何,还有清芷,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深吸了口气,他看向了远处,这时几点骑影引起了他注意。
  “嗡。”地一声,李昂瞬间就伏下了身子,这时又是尖锐地破空声响起,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两支白羽箭正插在了他身后的泥土地上。从战马侧腹翻身起来,他望向了那些远处的突厥人,露出了冷冽的目光。

  而他身边的大秦骑兵也被激怒了,看着那些打马而走的突厥人,他们迅猛地追击了上去。李昂伏在马上,拨挡着那些突厥人倒射过来的箭矢,然后绰出马鞍旁的柘木复合弓,搭上了三棱铁箭,只听得锐矢呼啸,前方一个突厥人便从马上载了下来。

  看着这精准的箭法,那些疾驰着的骑兵们高呼了起来,追得更加凶猛。

  这时那些突厥人忽然猛地发声喊,竟然分头逃开了。一直盯着他们的李昂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其中的一人,他发觉其他突厥人似乎都是在掩护那个人,“驾。”低喝一声,他紧紧地跟了上去。

  …

  黑暗中,阿史那承庆低着头策马狂奔,他的两个手下被射杀,脸颊两侧也各有两道血红的箭痕,火辣辣地疼;想到身后秦国骑兵这故意的两箭,他心头就是一阵耻辱,恨不得调转马头回去拼命,可是想到这神鬼莫测的箭术,他又怕连敌人的样貌都没看见就窝囊地给射死了。

  李昂再一次引弓上弦,竟是仰射向了天空,那铁箭在风中划过一道弯弧,掠过突厥人,直直地落了下去;嘶鸣声中,受惊的战马扬起了蹄子,猛地停了下来,差点将背上的阿史那承庆给掀出去。

  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徐缓了下来,阿史那承庆想到身后秦国骑兵这恐怖的一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竭力安抚着受惊的爱马,慢慢地拨转了马头。

  看着拨马调身的阿史那承庆,李昂策着战马停了下来,他要活捉这个突厥人。

  阿史那承庆愣住了,他本以为那个箭术高卓的秦人应该是一个满脸虬髯,雄壮豪勇的大汉,可是他的眼睛所看到的只是一个有些削瘦的少年,正自用一种森冷的目光打量着他,但只是短短的刹那,他便回过了神。

  看着月光下面目粗犷的突厥人,李昂将手中的战枪指向了他,冷冷道,“降,还是不降?”

  面对劝降,突厥人举起了自己的马槊,一夹马腹,策马冲向了面前如刀子般的秦国少年。

  端坐在马上,李昂露出了沉静的目光,迎着来势汹涌的突厥人,他轻轻一带马缰,胯下的战马打了个转,便躲开了呼啸的马槊,对着疾驰而过的突厥人一枪拍了出去。

  阿史那承庆只觉得背上一股大力涌上,然后便控不住身子,落下了马去,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端坐在马上冷冷俯视他的少年,阿史那承庆脑里一片空白,只是一合他便败了,巨大的耻辱感涌上他的心头,狂嚎一声,扔掉手中的马槊,他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大步冲向了马鞍上的可怕少年。

  李昂的嘴角弯了起来,这个突厥人,倒也算得上悍勇,他将手中的战枪插在大地上,从马上跃了下来,左手握刀,向着冲来的突厥人走了过去,步伐不疾不徐,仿似在随意地散步一般,这种近乎狂妄的藐视让对面的突厥人狂怒了起来。

  “呀!”暴烈的吼声中,呼啸的弯刀重重地劈斩向了李昂,可就在那瞬间,他猛地一个踏步,身子欺到了突厥人的近前,左手拔出的刀柄敲击在突厥人握刀的手腕之后,便横刀掠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片死寂中,李昂敏锐的战场直觉忽地意识到了危险,他猛地弃刀掐住了突厥俘虏的喉咙,闪到了他的身后,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夜色里,响起了呼啸的破空声,一支强劲的铁箭射向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但几乎就在同时,啸声又起,一点寒芒后发先至,爆响声中,两支铁箭在半空中炸裂了开来,掉落在了他手上突厥俘虏身前的地上。

  这间不容发的两箭,不但神准惊人,而且其中蕴含的力量更是恐怖。

  好可怕的箭术!李昂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全神贯注地盯向了远处的黑暗。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一骑巨大的黑影带着狂飙的气势出现在了李昂面前,在离他数十步的地方,猛然勒住了胯下的战马,静止了下来。那是个面目可怖的突厥汉子,眉凸眼毒,目中闪动着嗜血的凶光。

  阿史那承庆目中露出了狂喜,这时,那突厥汉子从马上跳了下来,将身上的弯刀,匕首,一样样扔在了地上,更是将上衣也撕扯了开来,露出了壮硕的胸膛,呲着森白的牙齿,朝着他们咆哮了起来。

  “古札特在向你挑战,秦国人。”阿史那承庆微微侧过了头道,“你可以用刀,不过他会把你撕碎的。”

  听着熟练的汉话,李昂微微一楞,不过随即盯着突厥俘虏摇了摇头,“三流的激将法。”然后将他踢到了一边,冷声道,“不过我接受。”

  “古札特是我们突厥最强骑兵金狼队的武士,你死定了。”被绑缚住的阿史那承庆倒在地上的时候,狠狠地大叫了起来。

  “是吗?”不屑地看着大叫的突厥人,李昂扯去了身上的铁甲,扔在了他鼻子前,砸出了一个土坑,顿时俘虏闭上了嘴巴,而这时对面的突厥武士跨着大步冲了过来。

  盯着冲来的突厥武士,李昂猛地横过身子,躲开了重击,闪到了他的右侧,右拳重重地砸在了腋窝上。

  剧烈的疼痛像渗入血管的钢针冲向了古札特的脑袋,顿时他的整条右手几乎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而这时李昂猛烈的侧踢,带着呼啸的劲风,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古札特在宛如狂风般的踢打下不断后退,阿史那承庆愣住了,这怎么可能,狼神的战士,居然被一个秦国的瘦弱小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忽然如狼嚎的啸声让他精神猛地一振,可是刹那间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奋起的古札特拼着两败俱伤,撤去了对胸膛的防护,凶悍地双拳砸向了李昂的头部。

  李昂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在这瞬间,他身子沉了下去,腰腹一弹,凌厉的鞭腿抽在了古札特厚实的胸膛上。

  清脆的骨裂声中,古札特难以置信地看着腾跃在半空中躲过他重拳的秦国少年缓缓落在地上,喉间喷出了一口逆血。可是不等他回过神来,那个秦国少年已是一记虎蹬,沉肩撞在了他胸骨碎裂的地方,接着右手掌根击裂了他的下巴。

  在强劲的瞬间爆发力下,古札特倒飞着摔在了地上,不等他翻身起来,李昂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双腿将他两条手臂死死固在了胸膛前,不给他半点抵抗的机会,就像一条巨蟒一样死死地绞住了他,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脸色惨白的阿史那承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能够赤手搏杀巨熊的古札特,居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面前这个这个秦国少年徒手干掉了。

  他不是人,看着朝自己走来,一脸冷酷的秦国少年,阿史那承庆心里忽地冒出了丝丝寒意,然后他被打晕了过去,李昂带着他回到了玉龙堡。

  夜晚,侯君集看着手上的战功簿,不禁手指敲着桌子笑道,“这小子的初战可真牛气!”

  “是啊,射死三人,徒手干掉一个金狼骑,还带回来一个活口,看那突厥小子的脸色,估计是被吓坏了。”一旁的参谋也是点头道,金狼骑是突厥最精锐的部队,人数不超过五千,向来号称单骑无敌。

  “那小子现在在哪里?”侯君集忽地站了起来,看向了身旁的参谋。

  “好像正在审那个突厥小子。”参谋想了想答道。

  “你到底是谁?”并不宽敞的斗室内,李昂盯着一脸默然的阿史那承庆,淡淡问道,不过突厥人似乎性子犟得很,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

  一盏牛油灯被放在了桌上,亮堂堂的火光照在了突厥人的脸上,“你会说的!”李昂笑了起来,然后和身旁的几个戍卒道,“你们轮流看着他,不要让他睡着,我明天再来看他。”

  第二天下午,当李昂来到屋里时,已经两天没合眼的阿史那承庆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可怕,戍卒们拿冷水泼醒了他,“杀了我吧!”突厥人沙哑的声音就像野兽绝望的低吼。

  “你到底是谁?”还是和昨晚一样的提问,可突厥人的意志似乎是铁打的,依旧一声不吭。“我明天再来。”没有再多说什么,李昂径直走向了屋外。

  阿史那承庆终于崩溃了,他再也不愿这样无休无止地被折磨下去,“我是突厥的小王子。”他嘶哑着喉咙说了起来。

  “看起来你交大运了!”看着送来的文书,侯君集看向了一脸冷静的李昂,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们得向上面禀报。”李昂略微思索了一下,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觉得在有命令下来前,我们应该有自行决断的权利。”

  听着这狡猾的回答,侯君集笑了起来,“那么就在大营的命令下达前,放手去干吧!”摸着下巴,侯君集看向了李昂。

  专司军情递报的驿骑星夜出发了,玉龙堡的战备也陡然骤升,大队的斥侯开始越境查探,而李昂则是带着一支最精锐的队伍,驰向了阿史那承庆所说的一处处在两国边境上的草甸,那里有着他的兄长,突厥的大王子,阿史那社尔。

  清晨,望着一望无垠的草原,李昂深吸了一口气,沉静了下来,已经三天了,他们依然没有找到突厥人的行营,看了看身旁的三名百骑都尉,他沉吟了一下问道,“我想再深入百里,你们觉得如何?”此时他们已在突厥的国境之内,若是再向前的话,恐怕是愈加的凶险了。

  “一切都听李兄弟的。”那三名百骑都尉互相望了望便答道,出发之前,侯君集已是说过,一切都听李昂的命令。

  “那么,出发。”随着低沉的声音,战马踏动了马蹄,奔向了远处的草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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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王子
  骑在马上,阿史那社尔懊悔着自己的鲁莽,若不是他要来见识秦人的武勇,也不会害得兄弟被捉了去,‘不能就这样回去’,越想越懊恼的他猛地勒住了马,看着边上的人马道,“咱们去别部大将那里,把秦人的堡垒打下来。”
  “大王子,您不能再鲁莽了。”阿史那社尔从小长大的伴当也先急了起来,他跳下马,拽住了想要去和秦人开战的主人。

  “也先,承庆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阿史那社尔看着阻拦的伴当,怒喝了起来,若不是也先拿话撩拨,他那个没心机的兄弟也不至于只带了几个人就跑去玉龙堡,更不会被抓住了。

  “大王子!”死死抓着阿史那社尔,也先咬了咬牙,呼喝了起来,“护送大王子回王庭。”

  “也先,你要作反吗?”阿史那社尔暴跳了起来,抽出了刀子,可看着伴当的脸,却怎么也挥不下去,他知道,这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伴当是为了他好,他的父亲处罗可汗疼爱他的兄弟远胜过疼爱他,承庆没了,就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他将来继承汗位了。

  “大王子,回去之后,要杀要剐,也先随您处置。”也先让金狼骑制住了其他人。

  看着金狼骑站到了也许一边,阿史那社尔终于明白了,他这个伴当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替他除去他的兄弟了,他早该想到的,金狼骑只听从可汗和带队军官的命令,其他人,就算他这个大王子也是没办法命令他们的。

  难怪一向稳重的也先肯帮他趁着父汗不在,偷偷溜出王庭,想到这里,阿史那社尔苦笑了起来,将手中的弯刀掷在了地上,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他是故意让弟弟去送死的。

  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了马蹄声,也先和阿史那社尔同时抬头望向了东面,只见扬起的尘土间,大约三百多骑兵正向着他们疾冲而来,在进入突厥边境的第五天,李昂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猎物。

  “全都下马,躲到马后面去。”也先呼喊了起来,一把拉下了阿史那社尔,和周遭的金狼骑护住了他,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嗤,嗤,嗤!”连绵不绝的尖锐破空声呼啸着响了起来,无数带着钢铁三棱箭头的褐色翎羽沿着美妙的弧线出现在了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就像铺天盖地的蝗虫一般,吞噬向了他们。

  看着不断有人倒下的突厥队伍,李昂略微楞了一下,他想不到手上短小的钢弩竟然这般厉害,也终于明白侯君集从武库里调出这些钢弩时脸上的表情为何那般心疼了,这东西消耗太快了,不过短短几下间,一筒十支的三棱弩箭就倾泻出去,形成了天际厚重的箭幕,眨眼间,三波箭幕便射出九千支钢弩,让对面近千人的突厥队伍伤亡惨重,连弩齐射之后,他们呼啸着,挥舞着斩马刀,冲向了损失大批战马的突厥人。

  也先看着被冲垮的队伍,也是无可奈何,马匹挡住了秦人的箭雨,可是却也让他们失去了骑战的能力,不过他没有时间去考虑对策,他所能做的就是如何护着大王子杀出去。

  金狼骑以百人为一队,是突厥军中的翘楚,但在刚才的恐怖箭幕下,也先这一队仍是折损过半,只剩下近四十个武士还护着阿史那社尔,跳上了为数不多的战马,向着北面逃去了。

  “追。”一直注意着战场局势的李昂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刻带着身边的三十多人追了上去,而其他大秦骑兵则在原地剿杀撕裂剩余突厥人的阵型,不给他们喘息重振的机会。

  草原上,一前一后两队疾驰的骑兵,距离在不断地缩小着,见身后不断逼近的秦国骑兵只有三十余人,也先发了狠,亲自带着十八人回身杀了过去。

  见回头杀来的突厥人马刀刀柄上俱是清一色的金狼头,李昂知道,他遇上了所谓的突厥精锐,没有任何的犹疑,他分出了二十人抵挡,然后带着剩下的九人继续向前。也先没有在意,大王子的身边,还有他二十名部下,只要等他收拾完了眼前这些秦国骑兵,再追上去,一定能够保大王子平安。

  呼啸的风从耳边掠过,盯着前方停下来的突厥人,李昂觉得身上的血在灼烧,他抓起马鞍旁的战枪,对着前方的骑影,投掷了出去,锐利的枪锋撕扯着气流,发出了呜咽的利啸,贯穿了一个突厥武士的身躯,将他扎下了马。

  惨嚎声里,阿史那社尔勒住了马缰,他厌倦了奔逃,他是突厥的大王子,将来继承可汗之位的男人,而在他身边的,是突厥最强的军队,金狼骑,可是现在他们却被人数少于他们的秦国骑兵追杀,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要厮杀,用手里的刀锋告诉那些秦国人,突厥人才是这个世上最勇武的战士。“杀!!!”他大喊了起来,策马冲向身后的秦国骑兵,金狼骑们唯有紧紧地跟了上去。

  一蓬血雨狂飙着飞洒在风中,仅仅是短短的刹那间,冲在最前的金狼骑捂着喉咙从马上载了下去,他临死也想不到那柄其貌不扬的三棱状刺刀,竟然这般可怕。

  恐怖的锥形刀尖,棱状的刀身以及三道泛着幽光的血槽,构成了李昂手中令人绝望的军刺!这是他找玉龙堡的刀匠按着他以前惯用的63式三棱军刺,用手锻花纹刚这种近乎奢侈的百炼钢,花了整整一年功夫才打造出来的。它是这世上最强悍的三棱刺刀,一旦刺中,绝无生还。

  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杀死敌人,这就是李昂过去身为特种侦查兵时被灌输的战斗信条,兔起鹘落间,当他第七次拔出令突厥人胆寒的军刺时,阿史那社尔几近崩溃,他面前这个如同大雪山一般冷酷的秦国人,那种凌厉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呀!”他吼叫了起来,奋起最后的勇气,挥出了手中的弯刀。

  森冷的刀锋在风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弯弧,斜插在了地上,嗡嗡作响,阿史那社尔跪在了地上,神情麻木。

  寂静的战场上,残存的四名大秦骑兵看着夕阳下那浑身浴血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尊敬,因为那些伤痕,本该砍在他们身上。这时远处响起了马蹄声,李昂冷静的眸子掠过那扬起的烟尘,转身看向了还剩下的四名部下。

  “带着他走,我断后。”

  ……

  话音已落,可是却没有人动。

  “这是命令,如果你们还是一个军人,就不该让兄弟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安静中,李昂扬起了头,盯着四人,静静地一字一字道,“执行命令,士兵。”

  “执行命令,士兵。”李昂大吼了起来。

  “喏!”沉默的骑兵们别过了脸,大吼着,跳上了马。

  看着一字排开的四骑,李昂站直了身子,右手握拳,敲击在了胸前的铁甲上,高声道,“大秦!”

  “武威!”骑兵们喉头哽咽着,嘶吼起来,飞扬的尘土间,他们狠狠策动了战马,奔向了远处。

  这是大秦的军礼,一百五十年来,无数的大秦军人曾经高呼着这句话,安然赴死;而他们的死换来的是帝国百年来的霸权。

  “军人何惜命,赴死为国邦!”擦拭着手中的军刺,李昂看向了远处,口中轻吟着。

  也先满脸是血地带着身边还剩下的六骑不要命地死冲着,想到刚才那些悍不畏死拼命拖着他们的秦国骑兵,他心中就是一阵焦急,“驾。”他使劲地抽打着胯下的马匹,风驰电掣一般地向前冲着,忽然他的左眼猛地跳了起来,让他心里头一紧,这时,刺耳的呼啸声响了起来,精于弓术的他自然清楚这代表着什么,立时伏下了身子。

  一连串的急促羽箭不断射向了疾驰的突厥狼骑,处于狂奔中的他们只能闪避,无暇抽出弓箭还击,不过好在那些箭支都是向着他们去的,躲起来虽然不易,但也不难。

  距离,风向,角度,一串串数字在李昂脑中冷静地被计算,他慢慢拉开了手上的强弓,射出了最后一支铁箭。

  身子猛地一抖,也先骂了起来,他想不到那个远处的秦国人竟然这般狡猾,先前的连射只是为了此时隐蔽的一箭。被战马掀出去的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地之后,看着被射中眼睛倒地的坐骑竟然带住了旁边两个部下的马匹,不由脸色大变,他不知道这一箭究竟是计算好的还是无意的,若是前者的话,那这个射箭的秦国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就在他思量间,那没有受到牵连的四骑已是风一般地从他身边狂飙而过。

  扔去手中的硬弓,李昂拔出军刺,弓着腰疾冲,迎向了奔来的四骑,马蹄声中,四个金狼武士掣着弯刀,俯下了身子,向着冲来的李昂围了上去,他们形成了一个半弯的阵势,想要将他剿杀在马阵中。

  闪着寒光的弯刀瞬间到了面前,李昂的眼神却依然镇静得可怕,他猛地一侧,间不容发地闪过刀锋,错身间,手中的军刺刺入左边那人的喉咙,然后扭身一拔,转过身子,勘勘躲过右边齐胸的凶猛一击,借着那侧旋之力,军刺顺势横切在那劈斩的金狼骑脖子上,锐利的侧棱刀锋瞬间撕开脆弱的喉管,殷红的血液顿时喷洒在了风中。这时侧翼的两骑金狼武士已经拨转了马头,他们赤红着眼,手中的弯刀带着呼啸的气流斩落了。

  几乎是在身后刀风响起的同时,李昂反手掷出了手中的军刺,身子向前侧翻了出去,刚好躲过那破颅一刀,不过劲子处仍是被刀锋划了一下,顿时血流如注。

  看着身旁被贯穿脑袋的同伴,那名残存的突厥狼骑疯狂地策马踏向了地上的李昂,他要把这个可恶的秦国人踩成肉酱。

  翻身侧滚,李昂避开踏下的铁蹄,一记凌厉的扫踢狠狠地踢在了马腿的前关节上。

  “咴~”随着悲啼的嘶鸣声,被击碎关节的马匹将鞍上的主人甩了出去,半空中,李昂猛地腾跃了起来,一记强猛的凌空侧踢,踢断了突厥人的脖子。

  看着眼前的一幕,弯弓的也先愣住了,他想不到仅仅是几下功夫,麾下的四名精锐就已经死绝,“他伤了脖子,不要让他有喘息的机会。”咬牙切齿的怒喝里,也先手上的铁弓,射出了嘶嘶作响的强劲铁箭。

  跌落在地上,李昂的面色已经有些发白,他知道若是再不止住脖子上的刀口,任由那血流下去的话,必死无疑。死死地按着伤口,他趴伏在牧草中,匍匐着爬向了插着军刺的尸首,那刀柄里面,藏着伤药和纱布。

  也先和身旁的两名部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牧草的每一丝动静,能够孤身格毙四个冲锋的金狼骑,这样的人,放眼突厥,能做到的不超过十个,更何况,眼下的这个秦国人自从落地之后,竟然没了一点声息,实在是太诡秘了。

  寂静中,草丛里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异响,刹那间,三支呼啸的铁箭射了出去,就在箭射出的同时,一道人影却从斜次里猛扑而出,敏捷得就如同一头豹子,处在也先左侧的金狼武士几乎连挣扎都没有,就被勒断脖子,倒了下去。

  也先疯狂地扣弦射出连珠铁箭,罩向了身前的牧草,他要逼那个秦人出来,当射空箭囊的箭之后,他和身旁的部下拔出了弯刀,慢慢地向前面摸了过去,当他们靠近被扭断脖子的同伴时,那具尸体猛地跳了起来。

  看着身旁最后一个部下被刺穿喉咙,带着不甘眼神倒地的瞬间,也先感觉到了胸口传来的温热感觉,原来那个秦人一直藏在尸体底下,他自嘲地笑了起来,倒在了地上。

  从倒下的突厥武士身上拔出军刺,面色苍白的李昂抚过那双圆睁的眼睛,站了起来,看向了玉龙堡方向,然后他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莽莽的草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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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敌人
  黎明前的黑暗中,突厥的武士们点燃了堆放尸体的木台,他们神情肃穆,口中吟诵着古老的葬歌,然后用锋利的匕首在脸上割开了口子,任由鲜血汨汨地流出,祈祷同伴的灵魂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升入天神腾格里的怀抱。
  火堆前,执史思力握着腰间的长刀,重重地拄在了地上,“大突厥的尊严被践踏了。”盯着黑暗中的部下,他拔刀指向了熊熊的烈火,“那里有你们的兄弟,你们的同伴!”说到这里,他扯去头上的毡帽,一头蜷曲的长发披散了开来,在熊熊的火光映照下,就像头发怒的狮子。

  “复仇,复仇,复仇!”沉默的部下们忽然一同怒吼了起来,就像平地里刮起了大风。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一队疾驰的骑兵队冲了过来。微明的天色中,看着那面绣着狰狞狼头,在风中扯得笔直,猎猎作响的的金色大纛,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驰来的骑兵队浑身披挂重铠,手中持着长柄马槊,神情冷酷彪悍,他们忽地齐齐地勒住了马缰,蹄声顿时嘎然而止,这时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喷涌而出,照的他们宛如远古的神灵一般威严。

  为首的骑士从马上跳了下来,摘去了面罩,露出了一张宛如刀削斧刻的脸庞,他大步走向了呆呆站着的突厥战士,咆哮了起来,“你们想做什么,去和秦国打仗,然后让两位王子因为你们的蛮勇而送命吗?”

  “武令大人。”看着面前如神灵般威严的骑士,所有的人都惶恐地跪下了,在他们的面前是突厥的大武令,草原上最强悍的男人,每个突厥战士心中的武神。

  “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武令大人。”执史思力抬起了头,一脸的倔强。

  “那颜家的小狮子。”大武令走到了他的面前,沉默了下来,缓缓道,“也先死了。”

  刹那间,执史思力仿佛失掉了灵魂一般,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石头一样老实的伙伴死掉了!“也先,他死了。”他愣楞地看向了大武令。

  “狼神宠爱他,让他的心长在了右边,可是那一刺的伤口太深了。”大武令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向了远处的草原,“那个秦国人活着就是突厥的耻辱,也是金狼骑所有人的耻辱。他,必须死。”大武令静静道,火炭色的眸子里溢满了杀气。

  “武令大人,请将那个秦国人交给我。”执史思力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是握刀的手却在颤抖着。

  看着面前竭尽全力压抑着愤怒,使自己冷静的年轻人,大武令如鹰隼般的眼睛逼视了过去。

  执史思力浑身颤抖了起来,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可他仍旧死死地咬着牙,对视着大武令如同刀芒般的目光,一步不让地坚持着,握拳击向了胸膛,“武令大人,请相信我。”他竭尽全力地说道。

  大武令终于收回了目光,他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已然有了一条名为复仇的暴烈毒龙,“那个秦人应该往西面去了。”大武令转过了身子,走向了自己的坐骑。

  “上马。”执史思力大吼了起来,他身后的一千突厥战士跳上了马,紧握着他们的弯刀,疯狂地打着马跟着他们的头领,像红了眼似的恶狼冲向了草原。

  滚滚如云的烟尘中,大武令端坐在马上,注视着执史思力远去的影子,一语不发,沉默如石。

  “大人,您不是说过,那个秦人很有可能是来自长安的‘那支军队’,就这样让那颜家的小狮子去了,岂不是…”大武令身侧,一名高大的汉子策马到了他的身边皱着眉头问道。

  “光光是仇恨还不足以让那颜家的小狮子真正成长。”大武令瞥了一眼身旁的部下,然后看向了西面,自语道,“就算再强又如何,终究只是一个人罢了,对那只小狮子而言,是很不错的猎物。”说完他猛地掉转了马头,盯着部下,“雷,你带上一小队人,暗中照看那只小狮子,不过不到最危险的时刻你不得出手。”

  “可惜不能亲自斩下他的头颅了!”

  被称为雷的大汉愣了愣,当他回过神时,大武令已经策马远去,只是在风中留下了一句轻叹。

  毒辣辣的日头下,李昂骑在马上,眉头紧皱,他本想折回玉龙堡,可是却想不到突厥人用兵神速,在他之前封住了所有的路,他只能向西往大漠的方向走,因为那里有着依附大秦的铁勒人和回鹘人

  旷野里,一阵大风吹过,压下了人高的牧草,李昂看到了三个突厥斥侯,他立时策马疾冲了过去,他没有选择,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杀了他们,否则的话,若是让他们走脱了,引得大队人马来追,他必死无疑。

  乍一看到迎面而来的黑色骑兵,这些突厥人楞了楞,便呼喝了起来,其中一人立时引弓射向了天空。

  当听到那呼啸的尖锐声响起时,李昂便知道不妙,那些斥侯射出了鸣镝,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突厥骑兵赶来,几乎是刹那间,不远处便响起了一阵如狼嚎般的号角声,应证了他的想法。

  “驾。”李昂举起了战枪,暴喝着策马狂冲了过去,他已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见着疾冲过来的秦国骑兵,突厥人各自拔出了弯刀,催马迎了上去。李昂的断然冲锋,逼得他们不得不舍弃了弓箭,在这种高速交战中,慢上一拍就只有个死字,他们若是持弓的话,恐怕不过两轮箭,便连拔刀的机会都没了。

  在战马的嘶鸣声中,李昂手中平举的战枪挽出了斗大的枪花,红色的枪缨带起了一蓬血雨,这气势惊人的技艺正是延自开国大将赵云以其毕生沙场征伐所学锤炼提纯的十式枪法‘破军’,虽然招式简练,但却凶猛强劲,是大秦骑兵必练的技艺。

  当先的突厥斥侯圆睁着双眼从马上载倒了下去,到死也没看清那致命的枪锋是如何掠过喉间,让他刹那饮恨的。

  马快如飞,短短的一个照面,李昂便刺落了当先的突厥斥候,然后便与剩下两骑擦身而过,就在这瞬息间,他轻点马镫,手上缰绳一引,胯下疾驰的战马顿时止住了前冲,奋然扬起了蹄子嘶鸣而起,向着侧旁折了过去,竟是在原地转了个身。

  两个回望的突厥斥候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秦国骑兵所施展的控马技艺是极难练就的回马术,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在高速的冲锋里用了出来,要知道即使是最好的战马也未必能承受住在疾驰的瞬间止住冲击势头所带起的巨大力道,这样的马术需要极大的运气。

  仅仅是停顿了瞬间,李昂胯下的战马再度猛冲了起来,惊骇莫名的突厥人脸色死灰地勒住了马缰,慌忙地回转身子,挥舞着弯刀,希翼能抵挡住那背后袭来的强劲枪刺。

  锐利的枪锋滑过了脆弱的脖颈,在风中激荡起淡淡的血雾,然后猛烈地袭向了左侧,仅存的突厥斥候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不过却在那强劲的力量下,从马上摔落了下去,在战马的铁蹄下翻滚嚎叫,几声过后,便没了声息。

  不过顷刻间,战斗就已经终结,望着身后扬起的烟尘,李昂没有半分犹豫,立时用刀扎在了三匹突厥战马臀上,痛楚的嘶鸣声中,这些失去了主人的马匹奔向了四野,牧草丛中顿时多出了几条驰道,“驾。”低喝声中,李昂化作黑点,消失在了莽莽的草原中。

  看着横列在地上的尸首,执史思力脸色铁青,他想不到手下称得上精锐的斥侯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被人杀了个干净,“给我分头追。”几乎是咬着牙齿,他狠狠地道,抽动了马鞭,一千多精悍的突厥骑兵顿时分作了数道长龙,沿着牧草中留下的马蹄痕迹追击向了远处,他们赤红着眼睛,就像被激怒的狼群。

  当滚滚的马蹄声渐渐远去,雷带着麾下的十名金狼骑缓缓策马从远处的草丛中现出了身形,他们只是看了几眼牧草折倒的痕迹和地上的马蹄印子,便策马向着李昂所走的方向去了。

  “大人,不用提醒他们吗?”

  “不必了,他们那么多人散开了找,那个秦人逃不了。”看着出声的部下,雷挥手阻道,“只要那个秦人不伤到那颜家的小狮子,我们不必出手。”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执史思力离去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那头小狮子,还是太躁了些。”

  夜晚,看着一无所得的部下,执史思力的怒气终于爆发了,“找,都给我去找,就算把草原给我掀过来,也要给我找到他。”

  “等等。”看着奉命待要离去的部下,他冷静了一下,喊住了他们道,“以十人为小队,散开去找,十队之间互相联系,以为一部,一旦发现,以鸣镝为号,不得轻战。”

  黑暗中,李昂牵着战马注视着远处的点点火光,一脸的凝重,从那些火光的数量来看,搜寻他的突厥人不下数百之数,“也许真地会死在这里也说不定。”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血红的月亮,他想起了远在长安的妹妹,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却让人有一种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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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诡战
  静静流淌的河岸边,一队突厥人扎营休息了下来。趴伏在草丛里,李昂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被派出放哨的士兵,默默等待着时机。
  大半个时辰过去,看着放哨的两人警戒渐渐松懈下来,李昂慢慢弓起了身体,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被捏得边缘极薄的铜钿,像头敏捷的豹子悄悄潜向了两人。

  黑暗中,半人高的牧草在轻拂的夜风中簌簌作响,越发显得安静。李昂停了下来,现在他离两个放哨的人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突然他猛地向前窜出,就像扑击猎物的猛虎。

  就在他前冲的瞬间,手里的铜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厉芒,嵌入了正对他的那个突厥人眉心,这时他身旁的同伴才反映过来,左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张口欲喊,也就是这电光火石的刹那,李昂的军刺刺入了他的喉咙,于是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簌簌的草叶声。

  将两具尸体轻轻地放在地上之后,李昂握着匕首,安静地踏入了营帐,在微明的一点月光下,他老练地捂住那些熟睡的突厥人口鼻,然后匕首在他们的喉间一拉,不过几下功夫间,便只剩下了一人。

  点亮牛油灯,将染血的匕首在衣襟上擦拭以后,李昂纳入了皮鞘,然后提着突厥人的弯刀,走到了那最后一人面前,解开了装水的牛皮囊子,泼在了他的脸上。

  一阵冰凉的刺骨冷意中,那人醒了过来,然后他看到了四周已然断气的同伴还有面前神情冷酷如刀的秦国人,他目赤怒吼,伸手抓向了身边。

  “啊!!!”

  凄烈的叫声回荡在寂静的夜风中,听得远近的突厥人心头一颤,很快,凌乱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走出营帐,拭去脸上溅到的血痕,李昂解开了拴着突厥战马的绳子。

  整齐的营房里,一具具尸首安静地躺在那里,赶来的突厥人心中升起了一股冷意。

  ‘是故意的吗?’执史思力看着那唯一一具被斩断头颅的尸体,想到那引来他们的凄烈嚎叫,皱紧了眉头,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四周的部下,“从今后起,十人队不得擅自扎营。”话音甫落,外面却传来了尖利的鸣镝声,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营中所有的人都冲了出去。

  “是西面。”有人喊了起来,执史思力略微愣了愣,便跳上了马,刹那间,聚集的三百多骑兵气势汹涌地向西奔驰而去。

  微白的天色中,雷带着手下的人像鬼魅般从不远处的草丛里出现了,不过他的脸色并不好,因为他们跟丢了那个秦国人。雷阴沉着脸看向了身侧的瘦矮汉子,“你真地找不到他?”

  “是的,大人。”瘦矮汉子摇了摇头,然后又道,“不过我总觉得他没走远。”

  “直觉吗?”雷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跟着那颜家的小狮子。”他一抖马缰,驰向了执史思力所去的方向,身后的十人紧紧跟了上去。

  当大队的突厥人马赶到鸣镝声所发出的地方时,他们只看到了几匹无主的战马。

  一脚踩断草丛中有着延时机关的硬弓,执史思力心中充满了挫败感,秦国人布这个局只是为了引开他们。从始至终他都被戏弄于鼓掌之中,一次一次地落在了下风。“撤。”他冷冷地吐出了这个字,跳上了马。

  “还是太年轻了啊!”雷沉沉地叹息道,那颜家的小狮子让他失望了,秦国人唯一的生路就只有向西,他两次故布疑阵,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雷看向了远处,若是那头小狮子想不到这一点的话,他只有违逆大武令的意思亲自去击杀那个秦国人,因为这几日的所见,他已经确信这个秦人是来自长安的‘黑骑营’,只有天下第一强兵,才有如此的胆识,武功和军略。“黑骑士啊!”低吟声中,雷的眼珠里跳跃着嗜战的凶光,可惜他最终还是失望了,那颜家的小狮子带着人马折了回来。

  数次受挫的执史思力已经变得冷静和沉稳,既然那个秦国人最终的目的只是从回鹘人的地方返回秦国,那么他的一切所为就都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做的‘虚招’罢了。

  “继续向前搜索。”想通这些的执史思力大喝了起来,脸上亦露出了些许自负的笑,‘我一定会抓住你的,秦国人。’他看向了腰间的弯刀,然后抽动了马鞭。

  静谧的河滩芦苇荡中,李昂从水中站了起来,已经整整一天了,突厥的队伍都没有回来过,看起来他们被他逆反两次逻辑的的‘疑兵’之计给骗过了,拧干身上的衣服之后,李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那些突厥人醒悟过来之前,他可以一直安全地跟在他们后面。

  执史思力的推进速度并不快,即使那个秦国人能躲过大队人马的搜捕,可是在到达铁勒人和回鹘人的地盘之前,他还要独自面对变幻无常的大漠,他不相信那个秦国人能办到。

  三日之后的夜晚,突厥大军到达了临近沙海的古兰屯,在这里,他们停了下来,灯火通明的军帐内,执史思力看着案上的地图,皱着眉头,眼下通往大漠的路有两条,一是往西南的荒漠走,另外就是往正西的林子走,沉吟了半晌,他的手重重地砸在了林子的方向上。

  “正确的选择。”看着大队人马向正西的林子出发,雷摸着下巴沉吟道,西南的荒漠没有牧草的覆盖,很难藏身,没有人会蠢得往那里走,看起来那颜家的狮子已经摆脱那个秦国人的影响了,“我们走。”他低声道。

  “大人,我想留下来。”

  “怎么,又是你的直觉。”看着矮瘦的部下,雷勒住了坐骑,不过很快他就点了点头道,“既然那颜家的小狮子都知道留人看守,那么苏尼,你留下吧!”

  “你一定就在这里。”看着远去的骑影,矮瘦汉子低声自语了起来,然后他慢慢消失在了草丘中,宛如鬼魅。

  矮树上,看着头顶半空里那弯残月,李昂抹去嘴边的血迹,然后将手上的獐子扔了出去,风中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十几条狼从黑暗里踱步了出来,撕咬起了地上的獐子,为了不让炊火暴露行踪,这十来天他就和这些狼群一样,生吃血食。

  很快,獐子就被撕咬得干干净净,吃饱了的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对着月亮嚎叫了起来,李昂在一旁安静地观察这些草原上人类以外最强大的物种,若有所思。

  头狼停了下来,耳朵竖了起来,看向了远处。风中,一阵隐约的嚎声若隐若现。“嗷呜!”狼群忽地朝着前方长嚎了起来,仿佛是在回应着什么。

  树上,抱着军刺假寐的李昂猛地睁开了眼,狼群的嚎叫声让他不安,盯着龇牙低吼的狼群,他戒备了起来。头狼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静静地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带着狼群消失在了黑暗中。

  “西面?”从树上跳了下来,李昂看着狼群奔跑的方向,想到了突厥人的军队。略微思索一下,他紧紧地跟着狼群的踪迹跟了上去。

  古兰屯西面的密林口,是执史思力留下的百人队驻扎的地方,现在正有数支狼群向着他们狂奔而去。听着风中不断传来的狼嚎声,作为这支留守队伍头领的乌古斯,真地很想提刀杀了那几个放哨的蠢货,要不是他们射杀了几头在附近觅食的狼,又怎么会招来狼群。

  “不想死的都给我起来,起来”乌古斯吼叫着,用鞭子抽打那些慢吞吞的部下,催促他们跳上自己的战马,在平地上,他们不是凶残的狼群对手。

  很快,上了马的突厥人呼喝着冲向了在营地外徘徊游荡的狼群,以狼为图腾的他们很清楚狼的习性,狼群虽然记仇,可是却并不蠢,当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时,狼群会选择退让,而这一点,在草原上待了两年的李昂也知道,于是黑暗中,看着冲出营地的突厥人,他决定帮狼群一把。

  隆隆的马蹄声中,突厥人举着火把,想要吓退狼群,不过随着一支利箭穿过他们的百人长乌古斯的脑袋,噩梦开始了,执着火把的同伴不断被射死,然后黑暗中,狼群发起了进攻。

  听着凄厉的惨嚎声,苏尼冷冷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战场,寻找秦国人的身影,至于那些被狼群撕咬的同族,他并不在意。

  见突厥人被狼群咬住,一直猫着腰的李昂开始缓缓向后退却,忽然他心里一跳,几乎是瞬间,他下意识地侧身滚到了一边,然后尖锐地破空声瞬息而至,回头一望,只见两支白羽箭正插在他身后,犹自嗡嗡作响。

  “可怕的直觉。”见没有命中,苏尼面无表情地自语道,然后扔掉手里的大弓,拔出腰间的两柄短刀,身形一矮,消失在了原处。

  弓身藏在草丛里,李昂知道自己遇上了对手,那种靠脑子而不是蛮力的真正对手,他握紧了军刺,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眼睛里满是对接下来战斗的渴望,他记起了过去的自己,一个嗜血好战,被称为‘屠夫’的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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