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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历史] 强兵 作者 冰风皇帝 更新至 复苏的帝国之卷 秦,唐大事年表(完)

本主题由 yyht 于 2008-11-7 11:28 解除置顶
第三十章 神秘的马车
  北风吹雪,呜咽的呼啸声里,一驾大车在寂静的旷野中奔驰,赶车的车把式是个长条条的汉子,眉深目阔,左脸上斜着一道刀疤,看上去凶相得很。
  大车忽然慢了下来,车把式眼睛尖得很,看到了远处被雪掩住的人,“老板娘,前头雪里有个人。”回过头,他隔着帘子大声道。

  “你他爹的,那么老远你都看得见!”车帘子卷了开来,一身大红衣裳的女人朝着远处的雪里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车把式道,“你下去看看,要是个穷鬼,在哪儿就给我扔回哪儿去,老娘不做赔本的买卖!”

  “是。”车把式一屁股从车上跳了下去,跑向了那被雪掩了的人,嘴里却是小声嘀咕着,“什么不做赔本的买卖,还不是刀子嘴,豆腐心。”

  “老板娘,是咱大秦的军爷那!”把人从雪里扒出来以后,车把式看着那一身的黑衣,一把扛上了肩,大步走回了马车旁。女人瞅了瞅满脸是血的人,皱起了眉,倒也不说什么,只是把人抱进了车里。车把式咧嘴一笑,挂上车帘子,又赶着马走了。

  车厢很大,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脸上总挂着笑的年青公子,长得很是英挺,在他对面,是个紫衣少女,手里把弄着小刀,眼神冷得很,盯着年青公子的目光就好像是猫看着老鼠一样。

  “阿紫,干活。”女人把人掼在了少女面前,轻声道,自己却是到了车厢后头,寻起东西来。

  刀光在年青公子面前忽地闪过,唤作阿紫的少女手里小刀已是割裂了躺着那人的衣服,只听得裂帛声不断响起,一片片衣甲被削了下来,不过一会儿功夫,那人身上就被剥了个干干净净,没刮着一寸皮。

  年青公子瞧上去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不过看着阿紫那飞快得骇人的刀法,倒是一点也不害怕,看着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过。

  女人打开水囊,替那人洗干净了脸上的血污,用软布擦干以后,车里的三人都是楞了楞,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浑身是伤的人看上去竟然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的脸,很是讨姑娘欢喜。

  那年青公子倒是最先回过神来,看向女人,笑道,“风老板,真是生了一幅好心肠。”

  “李公子哪里的话。”女人娇笑起来,声音如银铃一般好听,看着昏迷不醒的人,说道,“领子上别了三枚铜徽,又那么年轻,道不定是哪家的贵人,救醒了他,兴许能赚上不少的好处哩!”

  “这说是助人一把,到头来其实也是帮了自己。”那姓李的年青公子自语道,然后也笑了起来,“看起来风老板是个大大的明白人啊!”

  “李公子倒也是个趣人。”打量着自名李政的年青公子,女人把掀了塞子的酒囊扔给了一旁的阿紫,“给他擦下身子。”

  “风老板见笑了。”李政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掏出玉白色的瓷瓶,扔给了女人,“这是交州最好的白药,对刀伤最管用。”

  接过瓷瓶,女人打开嗅了嗅,笑了起来,“李公子不是太学的书生吗?怎么身上还有江湖人用的刀伤药?”

  “出门在外,难免会有个意外,我也只是有备无患而已。”李政迎着女人娇媚的笑脸答道,目光移向了昏迷的人腰间那血淋淋的伤口道,“这不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吗!”

  “阿紫,给他敷上。”女人手腕一振,将瓷瓶扔给了没说过话的紫衣少女,然后笑意吟吟地坐到了李政的对面,道,“李公子,你不在长安喝酒享福,怎么倒跑这鬼地方来受罪,难道是拐了谁家的姑娘,被老丈人给撵了。”

  “要拐姑娘的话,我也得拐像风老板娘这样的美人啊!”李政哈哈笑了起来,不过很快笑声就没了,他的脸颊左侧,一柄吐着寒气的小刀扎进了车厢的隔板上,嗡嗡地响。

  “阿紫姑娘真是好功夫!”李政的脸上又笑起来,他拔下小刀,摸了摸脸道。

  “我是男人。”一直不说话的阿紫开了口,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是清冽的男声,有着一股子冷漠的寒意。

  李政一怔,不过很快他便笑着把刀递了回去,道,“阿紫兄弟真是好功夫!”

  “下次再敢调戏老板娘,我会骟了你。”阿紫拿回小刀,冷艳的脸上满是煞气。

  看着一直不急不躁,慢悠悠的李政,风四娘的眼里露出了几分戒意,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响起了马蹄声。

  看着围住车子的十几名浑身罩甲的骑士,车把式勒住了马,堆着笑从车上跳了下去,手不经意间搭在了腰后。

  “你,叫什么,哪里来的?”一名铁浮屠策着马到了岑籍身边,用生硬的汉话问道。

  “小的叫岑籍,至于哪里来的?”车把式摸了摸头,讪笑道,“当然是娘亲的洞里来的,难道大人不是吗!”

  听着岑籍的话,围着车子的那些铁浮屠哄笑了起来,让那名问话的铁浮屠臊怒了起来,他一把拔出挂在腰里的刀,就要朝面前的汉人砍下去。

  “这位爷,干吗火气这么大?我这伙计是个缺心眼,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一阵香气自车里透出,一身红衣的风四娘像朵红云一样飘了下来,她身旁,是一脸冷意的阿紫。

  看着骤然出现的风四娘和阿紫,那拔刀的铁浮屠,手楞在了半空里,围着车子的铁浮屠们也看向了说话的风四娘,齐齐咽了口口水,这个娘们实在是太骚媚了,那声音酥得他们骨头都麻了。

  白鸦瞪了一眼四周犯浑的部下,看向了风四娘,“我们在找人,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汉人。”

  “没见过。”风四娘迎着白鸦森冷的目光,摇了摇头,笑道。

  “真的?”白鸦的声音低沉,目光逼视着笑靥如花的风四娘,一字一字问,“真,的,没,见,过?”

  “没见过。”风四娘还是摇了摇头。

  “搜。”白鸦冷冷地吐出了这个字,车子旁的铁浮屠们下了马,推搡着想要先过去搜上一把,占点便宜。

  “阿紫,把帘子掀开,给这位爷瞧个仔细了。”风四娘转过身道,眼里是笑吟吟的杀意。

  帘子被掀开了,不过不是阿紫动的手,而是车里的李政。铁浮屠们停了下来,看着这个脸上挂着笑的斯文公子,都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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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李政
  寂静落下的雪里,趁着铁浮屠们楞神的刹那,风四娘动了,大红的衣裳下,两柄泛着幽芒的软刀到了她手上,划过了身旁铁浮屠的喉咙。

  阿紫像头敏捷的豹子窜出,手里的小刀就像嗜血的兽牙,刺入铁浮屠脆弱的脖颈。岑籍按在大氅里的手拔出了黑柄的大刀,砍飞了左侧铁浮屠的脑袋。

  血腥味在风里飘散,三具铁浮屠的尸体倒在了雪里,风四娘,阿紫,岑籍三人也不吭声,杀向了四周的铁浮屠。

  白鸦从马上跃起,斩马刀带着强劲的呼啸声,扑向了红衣的风四娘,他早就看出这个女人有问题,只是没想到她出手这般狠辣迅捷,身边的人身手更是厉害得不像话。

  “呸!”风四娘迎着扑击的白鸦就是一唾,接着身形一侧,趁着白鸦躲闪,飞起一脚,踢起地上的雪,罩向了白鸦,骇得他胡乱地挥刀起来。

  双刀交错,白鸦捂着喉咙,盯着面前的风四娘,眼睛睁得滚圆,不甘心地倒在了雪里。“老娘杀人就是这样不讲规矩,怎么样?”风四娘看着死不瞑目的白鸦,骂道,“呸!”

  铁浮屠虽然悍勇,可是下了马的他们,被身上的铁甲所累,陷在厚厚的雪里,不过几下功夫,就被杀了个干净。

  “老岑,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给老娘全扒了。”甩去刀尖上的血,收回衣服里,风四娘转过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笑吟吟地看向了车辕上的李政。

  “李公子还真是好胆色,倒像是见惯场面的好汉爷们!”风四娘盯着依旧一脸笑意的李政,娇笑道,眼里却闪着冷厉的芒。

  “哪里哪里!”李政笑了起来,看了一眼身旁在衣服上擦拭小刀的阿紫,开口道,“在下其实是个生意人,先前说是太学的穷书生,不过是怕人劫财,才隐瞒身份,风老板莫怪。”

  “生意人。”风四娘打量着一袭白色长袍,脸上总挂着笑的李政,然后啧啧道,“生意人!李公子这张笑口常开的脸倒是一般生意人也没有的本事!”

  “风老板不也一样吗?”李政听风四娘的话里有刺,哈哈一笑,然后不待风四娘说话,自叹道,“我是天生的劳碌命,发不了大财,只能是替别人跑跑腿,赚点小钱罢了!”

  “能让李公子这样的人跑腿,那位大老板倒也不简单!”看李政的神情不似作伪,风四娘走回了车子,阿紫跟在她身后,冷冷地盯着李政进了车子。

  马车又往前跑了起来,车厢内,李昂醒了过来,昏红的火光里,他缓缓睁开了眼,看向了两旁。

  “别动,你身上刚上了药,要是裂开的话,神仙都救不了你。”看着想要动弹的李昂,风四娘开了口,“你要是想谢老娘的话,最好拿金铢来谢,越多越好。”

  “谢谢你。”李昂打量着面前的漂亮女人,声音虚弱,“你想要多少金铢?”

  看着面前少年似狼一样的冷冽眼神,风四娘楞了楞,接着大笑,“那要看你觉得你这条命值多少金铢了?”

  “很公道。”李昂自语道,然后问,“我的东西呢?”

  “都在这里。”风四娘把李昂身边的东西拿了出来,其实也没几样,不过是一柄军刺,一本泛黄的册子,还有一块虎豹骑都尉的铁牌。

  “我的命值三千金铢。”李昂看到于栗磾给他的泛黄册子,眼里一暖,然后朝一直盯着他的风四娘道,“我会一分不少的给你。”

  说完话,李昂似是疲倦极了,他闭上眼,很快便睡着了。

  “风老板。”上车以后一直没说过话的李政朝风四娘拱了拱手道,“恭喜恭喜,三千金铢的大买卖啊!”

  “三千金铢。”风四娘笑起来,看向睡着的李昂,口里道,“他给的出来,老娘还不敢拿咧!”

  “要是风老板你不愿接这大买卖的话,不妨让给小弟。”李政看着风四娘,目光落到了她手里李昂的那几样东西上。

  “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风四娘手一抽,把东西收了起来,朝伸手的李政道,“到了嘴里的肉,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这笔横财,李公子就当没见着吧?”她笑吟吟地看着收回手的李政。

  “风老板是女中豪杰,小弟哪敢跟你抢买卖,不过是玩笑话罢了。”李政缩回了手,眼睛盯着风四娘那盖得严实的大红衣裳,笑道,“风老板可千万别误会啊!”

  “李公子哪里的话!”风四娘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干干净净得什么都没有,她浅笑道,“咱这地方,怪人多得很,您是长安来的贵客,还是小心点好。”

  “多谢风老板提点。”李政的手里多了几枚金铢,挨近了风四娘,笑道,“以后风老板可要多照顾一下小弟啊!”

  “李公子还真是客气。”风四娘接过金铢,脸上笑开了花,“阿紫,拿咱们的冰里烧给李公子尝尝。”

  从面色不善的阿紫手里接过玉青的酒瓶,拍开酒封,李政浅饮一口,回味了许久,方才笑道,“想不到风老板竟然藏了如此好酒,也不早点拿出来!”

  “这酒啊,一般人可喝不着。”风四娘坐到了李政边上,手里几枚金铢耀眼得很,“不过只要有它在,那就什么都不难了。”

  “风老板直言不讳,真是性情中人。”李政笑着,竖起了大拇指道。

  见李政自斟自酌,一脸的快活逍遥。风四娘也不再说话,脸上虽然仍是笑意盈盈,可是心里头对这个笑脸常开,好像戴了一张面具的人戒备得很。

  过了不久,车停了下来,帘子外头传来了岑籍的声音,“老板娘,客栈到了。”

  风四娘看了一眼睡着的李昂,找了件狐皮大氅,将他裹了起来,走出车厢,对岑籍道,“把人送棺材黄哪里去,告诉他,一定要给老娘弄活了。”

  李政从车上跳下,看了一眼四周没什么人的街道,自语道,“这苦水镇,看上去好像也不像传言里那么可怕吗!”

  “阿紫,等会带李公子去清净点的客房,不要被那帮俗人给惊扰了。”风四娘推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李政朝冷冷盯着自己的阿紫,笑了笑,走进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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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黄泉猛鬼
  黑漆漆的屋子,烟雾缭绕,泛着股药材的苦味,人高的木桶里,水汽弥漫,李昂泡在里面,苍白的脸,安静得吓人。
  一盏豆大的油灯晃动,照亮了屋子,黄泉踏着悄无声息的步子走了进来,他的脸惨白,没有半丝血色,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看人总是定定的,就好像是鬼盯人一样,把灯搁在角落的柜上,他看向了泡在药汁里一语不发的李昂,手伸了进去,试了一下水温。

  走到烧着火的药炉前,他闻了闻味道,随后拎了起来,带着腥臭的黑色汁水倒进了案上的瓷碗里,端到了李昂面前。

  接过碗,李昂也不说话,一口一口喝了起来,不急不缓,不温不火,好像文雅的士人在品茶一样。

  黄泉已经不是第一次看面前的李昂喝药,可还是不由得心里感慨,能把他亲自配制的‘鬼见愁’当成茶来喝的人,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看着喝得干干净净不剩一滴的大碗,黄泉鬼一样的脸晃了晃,把药炉里的药渣倒进了木桶,然后又从另一处烧着的炉子上拿起铜壶,倒进了热气滚滚的沸水。

  倒完水之后,黄泉看了一眼还是什么话都没有的李昂,愤愤然地走出屋子,碰上了门。

  一排排的棺材整齐地叠放在大堂里,阴沉沉得骇人,黄泉踩着没有半点声息的步子,出现在了风四娘的背后,开口说,“你来了。”

  阴森的声音在风四娘的背后响起,吓得风四娘猛地往前跳了一步,才转过身来,“棺材黄,你想吓死老娘啊!老娘要死了的话,那些帐你自己垫吧!”见到是吊着脸的黄泉,她骂了起来。

  “习惯这样走了。”黄泉看着骂他的风四娘,咧开嘴笑,比鬼哭还要吓人。

  “你还是不要笑。”风四娘瞪了一眼黄泉,然后朝内堂里面望,问,“他怎么样?”

  “死不了。”黄泉皱了皱眉,“他身上有老伤,本就没好透,要不是有我在,他这次就算活下来,以后迟早也是废人一个。”

  “也不知道怎么了,连半大的小子都上阵了。”黄泉摇起了头,自语道。

  “半大的小子!”风四娘看着摇头的黄泉,把李昂的军刺递给了他,“这是他身上的。”

  黄泉一直死气沉沉的眼睛,看到那柄军刺的瞬间猛然睁亮了,不过却只是很短的刹那,短到风四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杀人的好东西啊!”摸着军刺,黄泉的脸跳了跳,喃喃低语,声音里有着些许的怀念。

  “突厥人出了三千金铢买他的人头。”风四娘没去管黄泉,只是自言自语了起来,“那可得多少钱啊,差不多能打个和他一样大小的金人了。”

  “你打算把他交给突厥人。”听到风四娘的话,黄泉皱紧了眉头。

  “把他给突厥人,死了都要背一个叛国的大罪。”风四娘的声音高了起来,“老娘可不想英年早逝,再说他讲他会给老娘三千金铢,突厥人那些烫手的钱,老娘才不要哩!”

  “五百金铢,我替你看着他,直到帝朝派人过来怎么样?”黄泉想了想,忽然对风四娘道,惨白的脸上有了几丝嫣红的血色。

  “去你爹的,当老娘是冤大头啊!”风四娘跳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五百金铢,老娘都能买下东心雷那个死鬼的三百蒙兀室韦人,叫他们拼命了。”

  “你一个人难道还能拼得过东心雷和他那帮狼崽子不成。”风四娘对着黄泉越说越上瘾,就差没拍旁边的棺材板,跳上去大骂了。

  “我说错话还不成,姑奶奶你就别骂了。”看着母老虎一样的风四娘,黄泉苦着脸道。

  “知道说错话了,那这次的帐,给老娘算个八成。”风四娘笑起来,走到黄泉身边,拍了拍手道。

  “姑奶奶,你每一次都是得理不饶人,杀价杀这么狠,九成好不。”黄泉苍白的脸,一下子变得比哭还难看。

  “看你那死样,那就九成好了。”风四娘转过身,到了大堂口的时候,又忽地回过了头,让黄泉一阵心惊肉跳,看到他那样子,风四娘噗哧笑出了声,“人治好了,记得给老娘捎个信,别忘了。”

  “小丫头片子。”看着渐渐消失的红影,黄泉的眼睛里是老人看着小辈才有的宠溺,他摇了摇头,走回了黑暗里,脚步依然似鬼魅一样,悄无声息。

  …

  还算干净的房间里,李政一杯一杯地喝着酒,脸上丝毫不见醉态,他在这客栈里住了六天,也足不出户了六天,他在等,等那个看似风骚贪钱的风四娘来找他,不过可惜的是,他似乎小看了她,直到现在,她都没出现,只是暗地里,多了只老鼠。

  放下酒杯,李政站起身,吹熄了烛火,然后身子一隐,到了窗子旁,轻轻拉开一点,指尖的铜钿弹了出去。

  不过半会,房里进了人,步子鬼祟,不发出一点声息,那人摸到床前,手探了探,便闪到了窗子旁,拉开看了看,才退出了房间。

  从房梁上跃下,李政笑了笑,走出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目光停在了房间外墙的一处缝隙里,他走过去,小心地拨弄出一小截细密的金丝,笑了起来。远处的院子里,忽地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李政身子一凛,藏入了黑暗里。

  “老板娘,人丢了。”老纪看着风四娘,苦着一张脸,一双眉毛像是要拧在一起似的。

  “老娘早就知道那小白脸不是好货了。”瞄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风四娘看向了老纪,戳着他的额头骂道,“你啊,什么金丝听音,亏你以前还说自己是贼祖宗,真是气死老娘了。”

  “棺材黄那里,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看老娘怎么收拾你。”风四娘狠狠瞪了一眼老纪,走出了房间。藏在暗处的李政看着她,想了想,最后悄悄跟了上去。

  站在棺材铺子前,李政眼里显出了几分诡异,他笑了笑,从旁边的围墙翻了进去。阴森森的大堂里,一排排黑漆漆的棺材排在那里,一点豆大的油灯,忽闪忽闪的,直叫人心里头不住地发慌。

  看着没有半个人影的大堂,李政小心地戒备了起来。“客官,想买什么样的棺材?”阴森,不带一点人味儿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李政的额上沁出细汗,一动不动地站定了。

  大堂忽然亮堂了起来,风四娘举着明晃晃的蜡烛走了出来,她看着李政笑了起来,“你以为老娘的酒那么好喝,老娘早就闻到你身上那股味了!”

  李政愣了愣,然后想起了这几天喝的烈酒,“大意了啊!”他自语着摇了摇头。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风四娘看着脸上依然笑着的李政,也笑了,“老娘可是打听过了,老娘这趟要接的人可不是李大公子你。”

  “身后的朋友可是摸刀的。”李政并没有回答风四娘的问题,而是拿出了一枚令牌,递到了身后。

  黄泉搭在李政肩上的手松开了,指缝里的细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看着收回令牌的李政,风四娘皱了皱眉,看向黄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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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刽子手!屠夫!
  “锦衣卫指挥使。”黄泉从李政身旁缓缓走出,看向了风四娘。
  “指挥使,那可是个大官了。”风四娘盯着李政,眼里还是不放心,“老娘看他不像个好货。”

  “锦衣卫里头本来就没有好货。”黄泉答道,走到风四娘身边,看了一眼李政,“受伤的那个不是说给你三千金铢的买命钱,你可以先跟他要。”

  风四娘眼睛亮了起来,她看向了李政,“李大官人…”

  “虽然虎豹骑和我们锦衣卫没什么关系,不过这点钱,还不算什么!”李政道,脸上笑着,眼里是计算后的从容,“只要风老板替我找几个人,一切好说。”

  “李大官人可真是找对人了,这苦水镇上,没什么事能瞒过老…啊,不,是小女子的。”风四娘看着李政,搓着手娇笑起来,“只是这个…三千金铢可不是笔小数目啊!李大官人…”

  “风老板放心。”李政从怀里摸出了一包鼓囊囊的锦囊,里面倒出了十颗滚圆的猫眼石,放在一旁的空棺材上道,“三千金,只多不少。”

  “不知道李大官人要找什么人啊?”风四娘从那些猫儿眼上收回目光,笑靥如花,不过声音冷静得很。

  “这是他们的画像。”李政手里多了卷锦帛,扔给了风四娘,笑道,“找到的话,支会我一声,价钱好说。”

  李政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黄泉,笑着走出了大堂,身影没入了黑暗。

  “棺材黄,你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李政走后,风四娘看向了身旁的黄泉,俏生生的脸上有些隐隐的担心。

  “我以前,也是当兵的。”黄泉看着眼前有些担心自己的风四娘,声音有些发苦,“就是那种杀了很多人,连老人和小孩也不放过的那种。”

  “瞒…了你那么久。”黄泉不敢去看风四娘,死人一样苍白的脸低了下去,“我…只是…不想…你知道…我以前…”

  黄泉的话没有说完,他忽地看向了内堂,那里传来了一个人的模糊低语。

  “老人和小孩吗?”脸色苍白的李昂靠着门梁,自嘲地笑着;“我也一样啊!”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叫人听不清楚。

  “你怎么出来了?”黄泉看着挺直身体,不让自己倒下的李昂,似乎看到了过去。

  “我不喜欢躺着,更不喜欢像个废人一样一动不动。”李昂身上披着件黑色的袍子,越发显得他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那模样像是和黄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许就像被杀掉的人永远不会再活过来一样,沾过血的手也永远不会洗干净,他这样想。内疚或是忏悔,只是些无聊的东西罢了。

  “当兵杀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李昂忽然抬起头,看向了黄泉,“战场上,没有老弱妇孺,只有敌人,你死或他死,仅此而已。”

  “你懂什么?”黄泉听着冷酷的话,大吼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有了妖异的血色,他的眼睛里好像烧起了一团火,“我和我的兄弟,杀的是手无寸铁的俘虏,不是在战场上,你知道吗,我们就是一帮刽子手,一群屠夫,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既然你觉得自己是刽子手,是屠夫,心里头认定自己十恶不赦,那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还要活下来?”李昂的话,刻薄而冰冷,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黄泉那自认为有罪的语气,就会想起过去…

  那是在弥漫着刺鼻硝烟味的残破村子,他和他的部下放过了被击杀的东突恐怖分子的家人,那些老人,小孩和妇女,。还给了他们食物和水,可最后这些人拿起了枪,在他们背后开枪,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部下死去,最后只剩他一个人逃了出去。

  夜晚,受伤的他潜回了村子,就像嗜血的狼一样,杀光了所有的活口,老人,小孩,妇女,一个都没有放过。回去之后,上级压下了这件事,可是他也成了所有人眼里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冷血的屠夫。

  后来,最残酷,最黑暗的任务都由他来执行。因为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台无血无泪,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的冰冷机器。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同伴!

  从来都只是一个人,没有人会在意他。

  这就是他的过去。

  …

  黄泉看着李昂脸上冰冷的自嘲,还有眼睛最深处的那种痛苦,他愣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这个刀锋一样冷酷的少年,让他想起了死去的将军。

  “士兵有士兵的正义,将军有将军的正义。”黄泉口里低喃自语,脑海里一幕幕过去的画面翻滚,似乎从未离他远去,也从未褪色。

  看着忽然间沉寂下来的两个男人,风四娘俏丽的脸上露出了怒容,她忽然朝着两人大喊了起来,“你们两个,发什么呆,当老娘是死人呐!”

  风四娘的喊声惊醒了沉浸在回忆的黄泉,他猛地抬起了头,不知所措地看向了风四娘。

  “看什么看,老娘管你以前是刽子手,还是屠夫,你只是老娘认识的棺材黄!”风四娘瞪了一眼黄泉,又朝李昂道,“你醒了,那就是没事了,有个冤大头替你把帐付了,接下来你的死活和老娘无关,记得伤好了,来客栈拿你的东西,不认识路的话,找他。”

  风四娘说完,也不管两个男人,把猫眼儿揣进怀里,风一样地走了。

  “她一向都是如此吗?”看着飞去的大红衣裳,李昂看向了黄泉。

  “你放心,四娘一向都是口是心非,在帝朝的人来之前,没人能要你的命。”黄泉笑了笑,朝李昂道。

  “你很在意她。”李昂看着黄泉提到风四娘时的温暖眼神,问道。

  “对我来讲,除了你之外,能对着我这个恶鬼一样的老头的人就只有她了。”黄泉踩着没有声息的步子到了李昂身边,“你和我以前的将军很像,一样的喜欢对自己冷酷,一样的喜欢把痛苦藏在心里。”

  “你们就是疯子。”黄泉扶着李昂骂道,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有了生气。

  “疯子总胜过行尸走肉。”李昂没有挣开黄泉,只是朝着那张惨白的脸道。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摆满棺材的大堂里,叫人毛骨悚然。

  “你不怕我杀了你。”静下来的黄泉,盯着李昂,黑漆漆的眼睛阴冷得吓人。

  “你可以试试。”李昂盯着黄泉的眼睛,笑着说,瞳子里透出的光,像野兽一样。

  黄泉没有再说话,只是扶着李昂进了充满苦味的屋子,继续把他泡在了木桶里,“三天以后,我保你生龙活虎,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我到底杀不杀得了你。”离开时,他这样说。

  “我等着。”李昂只是轻轻回了一句,便闭上了眼,让门口的黄泉狠狠地跺了一脚,才抽着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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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乌鼠山大盗
  夜色渐临。落雪下的大地显得更苍凉,更辽阔,也更孤寂。喧闹的客栈里,人声鼎沸,来自五湖四海,番邦异国的汉子们,操着口音各异的汉话,围在那张脏兮兮的大桌前,眼睛盯着青花瓷的大碗里,滴溜溜转着的三粒骰子,大声叫喊着。
  “三个六,豹子,通杀!”岑籍光着膀子,泛着红光的脸上,毒虫般的刀疤狞跳着,双手抓向了桌上堆满的铜钿,银毫,金铢。

  “怎么可能连开七把豹子,我要验骰子。”一个别扭的声音响起,让闹哄哄的客栈安静了下来,输了钱的汉子们看向了说话的人,那是个波斯来的刀客,卷发碧眼,身形高大,穿着波斯人的袍子,一把弯刀胡乱地别在腰里。

  “你要验骰子。”岑籍看着波斯刀客,脸上狞笑着,让客栈里那些待了有些日子的‘老人’心惊胆颤了起来。

  “是,我要验骰子。”波斯刀客操着一口怪异口音的汉话道。

  “要是这骰子没问题的话,你怎么样?”岑籍眯着眼睛,打量起了面前穿戴得干净整齐的波斯刀客,问道。

  “要是没问题的话,这些钱给你。”波斯刀客把手里的钱袋倒在了桌上,几十枚金铢耀花了周围人群的眼睛。

  看了一眼桌上的金铢,岑籍摇了摇头,朝波斯刀客道,“客栈有客栈的规矩,你要验骰子可以,不过要是骰子没问题的话,你身上要留样东西下来。”

  话音尚未落下,桌上已多了柄寒气森然的大刀,岑籍嘴角一点一点地扩开,笑得所有的人心里头打了个冷颤。“怎么样,你要不要验,老子很久没有卸过人身上的物件了。”岑籍的手抚摸着黑漆漆的刀柄,舔着嘴唇道。

  看着面前皮笑肉不笑的岑籍,波斯刀客咽了口口水,目光朝桌子上那把骇人的大刀瞄了一眼,手伸向了倒出的金铢。

  岑籍一手盖住了那些金铢,朝变了脸的波斯刀客道,“你要不验骰子的话,这些钱就算是给老子的陪礼钱,拿不回去了。”

  “你这个强盗,你…”那波斯刀客看着面前的大汉,暴跳了起来。

  “老子本来就是强盗。”岑籍‘啊呸’地吐了一口唾沫,大骂了起来,“狗番子,也不把招子放亮点,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找死的东西。”

  二楼的李政看着那被人拉下的波斯刀客,摇了摇头,锦衣卫的外围探子,该好好整顿整顿了,这个扮波斯刀客的番子,衣服穿得太干净,哪像是从波斯来的亡命徒,一点狠辣的匪气都没有。

  走回房间,李政看着桌上那几卷案宗,想到刘谨忠这个被东厂安插进锦衣卫的倒霉棋子,不由笑了起来,“唔,干得总算还不错,从长安到这儿,没超过二十天。”

  展开卷宗,李政扫过了上面的名字。

  岑籍,男,生年不详,籍贯不详。原河西乌鼠山大盗,三年前失踪,刑部重犯。

  纪云,男,秦历一一六年生,籍贯并州,二十三岁因窃入狱,五年后出狱,化名摘星手,半年之内,连盗六县,惊动刑部铁捕营,于押解长安时逃脱,之后不详。

  阿紫,生年不详,籍贯不详,事迹不详。

  风四娘,生年不详,籍贯不详,事迹不详。

  “两个在逃的重犯,看起来这客栈还真是家黑店。”李政将这些刚送到的卷宗扔进火盆,心里对风四娘的兴趣更浓,敢开黑店的女人,可不会简单啊!

  …

  棺材铺内,一身墨衣的李昂,看着面前古旧的棋盘,皱着眉头,最后他将手里执着的黑子扔在了棋盘上,投子认负了。“我输了。”他随意道,显然未将胜负放在心上。

  “你下棋和将军很像,更本就不在乎输赢。”看着盘面上平分秋色的棋势,黄泉想起了回忆里那个同样不执着于胜负的男人。

  “我不是不在乎,只是棋输了,可以再来,所以没必要太在意。”李昂从棺材上跃下,朝黄泉道,“大不了下次再来,总能胜你一盘。”

  “你说的将军究竟是什么人,你好像很尊敬他。”李昂忽然问。

  “他是我以前的大人,教了我很多的东西。”黄泉收拾起棋盘,他将棋子一枚一枚地放回棋盒,自语道,“可像他那么厉害的人,最后还是死了,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有。”黄泉叹息着从棺材上落了下来,没发出一点声息。

  “你这是什么功夫。”李昂盯着黄泉总是轻飘飘的脚步,问道。

  “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过要先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够不够资格学这本事。”黄泉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李昂,忽地朝前大步跨出。

  盯着几乎是刹那就到了面前的黄泉,李昂一个侧步,闪了开去,右拳凶猛地击向了他的脸。

  “打人莫打脸。”黄泉随意地躲开,口里说着,拳头打向了李昂的腰。

  …

  两人的速度都是极快,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可打的时间越长,黄泉心里越是心惊,李昂的拳脚显然是千锤百炼,浸淫多年才练得出来的真功夫,没有半点取巧的地方,而最让他觉得可怕的是李昂那冷静的计算,一开始若说他还可以靠着步伐占些许上风,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步伐已全然无用了。

  “不用打了。”黄泉一记力道十足的横踢,将李昂逼退之后,闪到了一旁喊道,“你的近身功夫很厉害,放到黑骑营也算得上好手了。

  “只是不知道你的兵器功夫怎么样?”黄泉走到墙边一处棺材旁,推开棺盖,拿出两把横刀,一把扔给了李昂。

  “来!”黄泉拔出横刀,朝李昂招了招手,眼里有些迫不及待。

  李昂持刀在手,小心地靠近了黄泉,来大秦三年,除了弓术,他的刀术和枪术勉强只算是半个高手。

  李昂抢攻,他知道自己不是黄泉对手,黄泉拔刀时的那种自信,就像他以前开枪狙杀目标人物一样。

  “力量不错,速度也够快。”黄泉单手挥刀,接下李昂的斩击,点头道。

  “不过,毫无技巧可言。”有着些许怒气的声音猛然响起,黄泉挥出了自己的刀,他的刀并不比李昂的更快,也不比李昂的更有力量,可是偏偏就能够把李昂逼得狼狈不已。

  “重要的是角度和时机。”黄泉一边挥刀,一边说着,“不要学那些拼命的刀术,蛮勇血烈,只能拼得了一时。”

  李昂在黄泉的刀下,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似乎随时都会被吞噬,沉入大海,片帆不存。

  “记得,每一刀要有每一刀的用处,不要盲目地出刀。”黄泉挥出最后一刀,闪到了一旁。

  李昂强撑着,他的身体躺了太久,在黄泉近乎恐怖的刀术下,差点就支持不下来,此时的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着,手里的刀似乎随时都会掉地上。

  “你的天赋很高,而且意志坚韧。我的本事,用不了多久就能学去。”黄泉握刀的手放到身后,不住地抖动着,他看上去好像举重若轻,一派大家风度,其实比李昂也好不了多少。

  “承你贵言。”李昂朝黄泉笑了笑,松开了握刀的手,‘哐当’一声里,整个人仰面倒下,摔在了地上。

  见李昂摔倒在地,黄泉也松开了握刀的手,倒在地上大口喘起了气。隔了会,缓过气的两人,看着对方,一齐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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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曲动心声
  
  冬雪初晴,风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李昂站在厚厚的积雪中,看着热闹异常的的街道,不由得发起楞来。苦水镇是边陲最凶恶的地方,这是他在玉龙堡时,那些老兵常挂在嘴里的话。

  马贼,强盗,小偷,在逃的犯人,杀人取赏的游侠,番邦蛮国来的亡命徒,还有那些做见不得光生意的龌龊商人,就是苦水镇的全部。这处地方,天皇老子来了也管不了。

  “发什么楞呢?”走在前面的黄泉转过了头,看着李昂问道。

  “没什么,只是以前听人说过苦水镇,本以为是个…”看着四周整齐干净的街道,吆喝着做买卖的商铺,李昂摇了摇头道。

  “在这里的虽说都是些恶棍,流氓,可是总是有些规矩要守的。”黄泉瞥了一眼李昂,“不过你要是待的时间长了,就知道有的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可信。”

  “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始终只是一个过客。”黄泉转过身,叹了一口气,“你不属于这里。”

  看着黄泉的背影,李昂笑了笑,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除了那一身可怕的功夫,还真看不出曾经和他一样,也有着血腥黑暗的过去。真不知道自己老了以后,会不会和他一样啰嗦,多愁善感,这样想着,李昂的眼里多了些对未来的憧憬,总是显得凌厉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推开客栈的大门,黄泉冷冷地扫过那些盯向他们的汉子,领着李昂直接到了掌柜的地方,对着拨弄小刀的阿紫道,“给我间房?”

  “楼上左手第三间。”阿紫看了一眼黄泉,从身后的楼牌上取下铜钥,随手扔给了他。

  穿过显得有些挤的人群,两人上了楼,李昂才回头看了一眼阿紫,问道,“他究竟是男是女。”

  “男的,是个孤儿,四娘捡了他,把他从小养大的。”黄泉头也不回地答道,“跟四娘待一起久了,看上去有些像女人。怎么,你好那一口?”说到最后,黄泉戏谑地笑了。

  “不是,只是看他弄刀的手法,有些眼熟。”李昂回过头,看着黄泉道,“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他的刀,是跟我学的。”黄泉答道,眼里是得意。

  进了房间,李昂看着没有离开意思的黄泉,问道,“你打算和我住?”

  “我答应了传你那些功夫,就不会赖账。”黄泉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下道。

  “真要传的话,你那棺材铺子才是个好地方,没什么人打扰。”李昂摇了摇头,坐在了黄泉对面,盯着他道,“你是怕风老板会出事,才来的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黄泉放下茶杯,低低地笑了起来,过了会儿,才看着李昂道,“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大人物都来了,天晓得要出什么大事!”

  “我啊,就是怕她一不小心卷了进去,到时候惹了不该惹的人,沾了不该沾的事。”黄泉摇起了头。

  “风老板,好像是个明白人。”想到那个一身大红衣裳,风姿绰约的风四娘,李昂皱了皱眉道。

  “再明白也是个女人。”黄泉叹了口气,“女人,就爱耍些小聪明,有时候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自己也不知道。”

  “她又是个犟性子,和她老娘一样,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被惹毛了的话,就算天皇老子来,也照砍不误。”

  黄泉的声音里透了几分怀念,李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下杯中的茶,心里想起了一些人,亲人,知己,朋友,还有浴血奋战的袍泽。

  “你去哪里?”看着忽然起身的李昂,黄泉有些意外,猜不到他想去干什么。

  “去找锦衣卫的那位大人,想问他些事情。”李昂推开门答道。

  “沉不住气啊!”黄泉看着李昂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自语起来,“等他来找你不是更好吗?你去找他,岂不是送上门去…”说着,黄泉摇起了头。

  站在门前,李昂敲起了门,他知道自己这样会失了先机,可是他已不是以前那台无血无泪,没有感情,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冰冷机器。他有关心的人和事,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

  “进来吧,门没关。”李政抱着一架三弦,校着音,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轻声道,然后拨起了弦。

  李昂推门而入,看到了微阖双眼,陶然拨弦的李政,他也不说话,只是找了处地方坐下,静静地听了起来。

  客栈里头,回响起了有些哀愁的弦声,叫人心里头揪心得很,大堂里,赌得正畅快的一干人,被这弦声一扰,都是骂了起来。

  “什么鸟曲,弹得这般难听。”…

  骂声里,有人推搡着,想要上楼,找弹曲的人晦气。

  “那是我们老板娘的贵客,哪个找麻烦,就是和我们老板娘过不去,和我们老板娘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

  岑籍放下装骰子的大碗,开了口道,一下子镇住了所有的人。赌徒们悻悻地回了大桌旁,不敢再聒噪,只能听着那哀愁的曲子,渐渐地,慢慢地被勾起了心事。

  一曲既罢,李政放下了三弦,看着一脸平静的李昂,笑道,“李都尉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也坚毅得多。”

  “寻常人听了我这撩人心事的哀愁曲子,难免会想起些伤心事。”李政盯着李昂的脸,轻声道,“不过李都尉是个例外,从始至终都是静静听着,没有一点儿动静,真是叫我有些意外啊!”

  听着李政的话,李昂还是安静地坐着,也不答话,倒像是个愚钝木纳的偶人。

  “李都尉行事,向来都是出人意料,叫人难以招架啊!”看着不说话,进来之后,连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的李昂,李政叹了口气。

  “接应李都尉的人马…”李政盯着李昂的脸,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黑矟公孤身血战,身中一百六十七箭,死得惨烈,可惜我大秦少了一员猛将!”

  “多谢李大人,在下告辞。”李昂起了身,脸上依然平静,只是握着的手有些发颤。

  “冷静得近乎冷酷,可终究不是冷血,真要是无情的话,也不会来我这儿了。”看着关上的门,李政摇头自语,脸上没了平时的笑意。

  走回房间,李昂看着依然坐着的黄泉,静静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黄泉抬起头,迎着李昂杀气凛冽的眼瞳,站了起来,过了会才道,“只要不会牵连到她。”

  “我明白。”李昂点了点头,声音冷得吓人,“我想要知道这镇上谁和突厥人有见不得光的关系。”

  黄泉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昂,最后说出了两个商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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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诡秘的商人
  去往苦水镇的官道上,跑着一溜儿马车,上面俱是打着‘镇威’的旗号,前后是骑马的镖师往来奔驰。车队靠后的一驾大车内,一个黑脸阔眉的汉子和一个长相儒雅的年轻人下着棋,不过两人虽是执着棋子,可是心思显是不在面前的棋盘上。
  “于栗磾他的功夫,确实比我高,可惜我已不能向他亲口承认。”韩擒豹放下了手里的棋子,黝黑的脸上有些感伤,北庭五虎神里,他虽与于栗磾没什么交情,也曾经交过手,可心里一直都很佩服这个一步一步凭着军功晋升的寒门军人。

  “突厥人会付出代价的。”花满堂清朗的声音里溢出了杀气,手中拈着的棋子被捏得粉碎。

  “高敖曹和杨大眼不会来了。”韩擒豹看着花满堂,手里的棋子敲在了棋盘上。

  “他们不来,我们就杀不了‘他’吗?”花满堂拈起一枚棋子,盯着棋盘,自语道。

  “你就不怕到时候死得是我们?”看着花满堂落下的棋子,韩擒豹忽地冷笑,“我还是不相信姓朱的。”

  “我也不相信他。”花满堂抬起了头,看了一眼韩擒豹,声音低了下来,“离苦水镇还有三天的脚程,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夜。”韩擒豹的棋子落在天元,然后朝花满堂道,“你输了。”

  “好,听你的。”花满堂低头看着盘面上的棋局,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如你!”

  …

  苦水镇,一名看上去三十年纪,显得有些落魄的中年文士到了云来客栈前,推开了那扇黑漆漆的门。

  “姑娘,给我开间房。”落魄的中年文士走到了大柜前。

  “我是男的。”阿紫冷冷看了一眼面前眉目如鹰的人,提起了记账的笔,“叫什么名字,打算住多久。”

  “徐燕然,大概要住上半个月?”

  “十枚金铢,酒饭钱另算。”飞快地写完,阿紫冷冷道。

  从怀里摸出十枚金铢,徐燕然放在案上,叹了起来,“这价钱都快赶上长安的天然居了。”

  阿紫取过铜钥,扔过去后冷声道,“你可以不住,随时都可以走,不过房钱不退。”

  二楼,李昂靠着栏杆,看着嘈杂的大堂,目光落在了进来的中年文士身上。

  “你在看他?”风四娘像朵红云般飘到了李昂身边,瞥了一眼后,笑了起来,“想不到你年纪不大,眼睛倒蛮毒的。”

  “风老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李昂看向了身旁的风四娘,问道。

  “老江湖,小心眼。”风四娘扫了一眼靠墙的中年文士道,“棘手得很。”

  “有这么厉害吗?”李昂盯着风四娘,眉毛抖了抖。

  “你就不要跟我装了,棺材黄看上的人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老娘去买块豆腐撞死好了。”风四娘嫣然一笑,飘下了楼。

  “李都尉觉得风老板怎么样?”李政负着手走到了李昂身后,笑问道。

  “应该算是个好人吧!”李昂转过身,看着走来的李政答道。

  李政走到栏杆前,看了一会儿楼下的人,自语了起来,“唔,靠墙而坐,一目了然,来什么人,去什么东西,看得清清楚楚,还真是挑了个好地方。”

  “不知道这么小心的人,会是哪条道上的?”回过头,李政看向了李昂,笑道。

  “李大人可以派人查他的底。”李昂转过身,笑道,“要是查不清楚的话,不妨杀了。”

  李昂说完,抱拳告辞,回了房间。这客栈里头,暗地里盯着他的眼睛不只一双,除了锦衣卫之外,还有其他人插进一脚,算得上是龙蛇混杂,杀机暗藏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李政嘴角的笑容渐渐地隐去了,李昂给他的感觉太稳,根本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答的语,句句滴水不漏,绵里藏针。少年老成用在他身上并不合适,老辣两个字才差不多。

  “想不到军堂之中,也藏有如此人物,看起来回去要好好查一下他的底细了。”想到李昂那份过于平淡简单的卷宗,李政自语起来,眼里闪过了厉芒。

  徐燕然早就注意到了李昂,不过令他吃惊得是后来的李政,“有趣,想不到他也来了,看起来督公说得没错,镇抚司这趟浑水,谁都来踩上一脚了。”轻叹声里,徐燕然离席而起,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他现在要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

  李昂坐着,桌上铺开的纸上,画了一处地方,那是苦水镇上,一处长安大商的宅院,那个商人,正是黄泉告诉他的两个和突厥人有勾连的名字之一。

  自从一百五十年前大秦开国的时候起,旧汉的商人们在太祖皇帝曹操的扶持下,地位日高,而作为回报,商人们全力支持了太祖的西征计划,他们沿着丝路,一边做买卖,一边探清道路城郭,并且在各个小国购置产业,囤积粮草,后来甚至担负起了大秦军团的全部后勤,正是有了他们,大秦军团才得以一路推进到地中海,建立了属于汉人的世界霸权。

  太祖皇帝之后,太宗皇帝曹昂继续扶植商人,在强大的军力支持下,大秦的商人们独占了丝路,以及罗马帝国到大秦的海上航道,赚取着巨额的财富。尽管他们不能踏足朝堂,可是其势力也不容小觑。

  而苦水镇,除了亡命徒之外,还有一种人很多,那就是商人,那种只要有钱赚,什么生意都做的商人,哪怕是帝朝明令禁止的东西,他们也照样敢卖,而能够在苦水镇这种地方安身立命的商人,就更加的不简单。

  李昂看着纸上自己画的宅子,摇起了头,这宅子实在太大,而且没有足够的消息,他就算去了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黄泉告诉他的两个名字里,另外一个小商人很明显只是用来弃車保将的小角色,若是动了的话,很容易打草惊蛇,让那个长安大商察觉。

  “很高明的一手,就算旁人知道,也无从下手。”自语声里,李昂长身而起,将那张花了他一天功夫才弄清楚宅子有多大的画,扔进了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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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两只老虎
  “他每天上午和那个叫黄泉的老头一起,房里不时有兵刃碰击的声音传出。下午就去镇上逛,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干净的房间里,李政静静坐着,听着扮成江湖汉子的部下回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说他下午去镇上逛,天天都去吗?”

  “天天都去,而且是随意地乱走,东晃西荡的,根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把他这几天去的地方,走过的路,都给我画出来。”李政指向了桌上的笔纸。

  “是。”那扮成江湖汉子的锦衣卫密探,提起笔在六张纸上画下了李昂这几天在苦水镇上的行踪。

  拿起六张纸,李政仔细地看了起来,过了会,他拿过苦水镇的地图,用笔在上面点了五个地方,道,“派人去查查这五个地方的底细。”

  看着离去的部下,李政看着那六张画纸,笑了笑,自语道,“每天都经过这五个地方,实在是巧了点。”

  推开门,李政走了出去,他要去找那位东厂大档头,好好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帝朝三大密探司的头把交椅,也该换人坐坐了。

  徐燕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坐在墙角,一筷一筷地夹着菜往嘴里送,看着客栈里往来的人,倒也悠闲得很。

  “徐兄倒是会挑位子得很哪!”李政笑着坐到了徐燕然的对面,笑着说。

  “李兄,不也一样吗?”看着坐下的李政,徐燕然也笑了起来,两人看上去倒像是久别重逢的好朋友一样亲热。

  “有菜岂可无酒。”看着一桌的小菜,李政笑道,喊过小二,“拿你们的冰里烧来。”

  很快,酒便奉上了桌,在杯中满上酒,李政推到了徐燕然面前道,“这小镇客栈的酒倒也别有滋味,徐兄,不妨尝尝味儿!”

  看着面前杯中清澈的酒,徐燕然推了回去,“李兄盛情,不过老哥我向来是不喝酒的,李兄可莫要见怪啊!”

  “哪里的话,喝酒误事,徐兄不喝酒,是好事!”李政打着哈哈,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道。

  两人忽然没了话语,一人低头吃菜,一人闷头喝酒,静静地吃,静静地喝,在喧闹的客栈里头显得诡异得很。

  “老板娘,那两个人?”老远的帐房柜前,岑籍看着李政和徐燕然,转向了身旁的风四娘。

  “两只老虎对上了,谁都想占上风。”风四娘看了一眼道,“也不知道这个姓徐的什么来路,不过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好货。”

  “老板娘,咱们怎么办?”岑籍看向了风四娘,手握上了腰后面的刀。

  “要死啊你。”风四娘看着摸刀的岑籍,骂了起来,“滚厨房去,让老纪多烧几道好菜,另外把冰里烧往死里上,老娘不信撑不死他们,看他们还大眼瞪小眼,一声不吭的。”说着,风四娘笑了起来。

  “老板娘,高,实在是高。”岑籍也嘿嘿地笑着,皮笑肉不笑的脸寒碜得吓人。

  “笑你个球,还不给老娘快去。”风四娘凤眼一瞪,唬得岑籍赶忙地去了。

  看着端上的酒菜,徐燕然和李政同时抬头看向了岑籍。

  “老板娘说了,两位都是贵客,这顿是她聊表一点心意,两位慢用啊!”岑籍咧开嘴道,脸上堆着笑。

  “店家一番好意,徐兄莫要浪费了啊!”看着摆在徐燕然面前的小菜,李政转过头笑道。

  徐燕然脸上也笑,看向李政面前的粗大酒坛道,“李兄海量,想必这区区的几坛子,也未放在眼里吧!”

  “哪里哪里,徐兄说笑了!”“李兄客气,来来来。”

  笑语声里,两人对着一桌子酒菜,吃喝起来。

  李昂从外面回来,看着掩着嘴偷笑的风四娘,不由问道,“风老板,什么事,这么高兴。”

  风四娘朝李政,徐燕然那桌儿努了努嘴,笑道,“两只老虎犯冲,叫老娘看了一出好戏。”

  李昂顺着风四娘看去,只见不大的方桌上,叠满了碗碟和酒坛,鼓胀着肚子坐着的两人双手撑住桌子,朝对方笑着,一动不动。

  “看起来我错过精彩的地方了。”眼睛扫过那些碗碟酒坛,李昂自语道。

  “还没呢,老娘倒要看看这两个吃撑得动弹不了的怎么爬回去。”风四娘俏丽的脸一颤。笑了起来,“也不知道老娘这客栈里住进了多少小鬼。”

  “我想不会少。”李昂看着走向两人,泾渭分明的两帮汉子,朝风四娘道,“风老板觉得他们会打起来吗?”

  “那两个吃撑了的,虚情假意得让老娘看着都觉得恶心。”风四娘看了一眼,回头说:“他们不会让小鬼乱搞的。”

  “那可不一定。”李昂笑了起来,他看着客栈里灰扑扑的桌椅,朝风四娘道,“风老板,那位姓徐的先生我不清楚,可是李大官人是个有钱人,你不觉得这客栈里的东西也该换些新的了吗?”

  “哎呀,想不到你这么坏啊!”风四娘睁大眼打量起了李昂,啧啧道,“人家李大官人可替你付了三千金铢的账,你还算计他。”

  “他替我付账,也是别有用心,我又何必对他感恩戴德。”李昂看着风四娘,脸上坦然得很。

  “老板娘要是再不出手,这个机会可没了哦!”李昂瞥了一眼快要走到两人身边的两方汉子头领,走向了楼上。

  “嗯,想不到他坏起来的时候,倒比平常那死样子顺眼多了。”风四娘对着李昂的背影,眼里一亮,随后看向那两帮互相瞪着眼,各占一边的汉子,笑了起来,“有钱赚,老娘干嘛不要。”

  李政和徐燕然,互相看了一眼,也知道继续怄气,没什么好处,两人同时点点头,打算吩咐过来的心腹把人散了。

  “啊!”惨叫声忽然响起,两帮汉子里头同时有人倒了下去,身上见了红。顿时本就互相瞪着的两群人动起了手,抽着刀子对掐了起来。

  李政和徐燕然看着乱成一团的大堂,都是眼里闪过一抹自嘲,这次两人算是载了个大跟头,怄气怄到被别人算计的份上,对这两个锦衣卫和东厂的头面人物来讲,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晚上,再见面吧!”徐燕然苦笑一声,朝李政道,给这么出一闹,他也不想再怄气了,还是和锦衣卫合作一把,把镇抚司先踩下去再说。

  李政看了一眼帐房柜前一脸看热闹的风四娘,知道自己又要出血了,不过,这笔帐怎么也要让东厂出一半,想到这里,他看着徐燕然道,“好,晚上见,不过这笔帐,咱们一人一半。”

  徐燕然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摇头道,“我的人比你少,我四你六。”说完,在身旁心腹的护卫下,回了房间。

  李政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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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带她走吧
  暮色随着夕阳下落而慢慢退却,夜幕开始笼罩大地。韩擒豹和花满堂策马停在了苦水镇外的小道上。
  “咱们住哪儿?”花满堂从马上跳下,看向了身后的韩擒豹问道。

  “我有个族叔,恰好在这里有些产业,咱们住他那里。”韩擒豹答道,看着远处渐渐被黑暗吞噬的小镇,脸上的神情很乱。

  花满堂看着下马的韩擒豹,有些意外,他很少看到这个沉稳的同伴分神的样子,隔了会,等韩擒豹静下来后,他才问,“渊字旅第一队已经到了,要不要和他们碰个面?”

  “不必了,让他们去那家客栈吧,要是那个叫李昂的出事。”韩擒豹自言自语了起来,“咱们的黑矟公就白死了。”

  “我知道了。”提到死去的于栗磾,花满堂沉默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两人静静地牵着马,在黑暗的夜色里,牵着马进了苦水镇。

  灯火通明的客栈里,伙计们收拾着白天被打烂的桌椅,而那些住在客栈里的亡命徒,似乎也嗅出了些不寻常的味道,一个个都收敛起来,不复往日的喧闹,都是老实得很。

  风四娘推开李昂的房间,脸上高兴得很,她把一袋钱扔给了和黄泉下棋的李昂。

  “风老板…。”解开钱袋,李昂看着里面的几十枚金铢,一脸的不解。

  “托你的福,老娘狠狠赚了一笔。”风四娘笑着坐到了两人的中央,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道。

  “托我的福?”李昂听得奇怪,不由看向了风四娘。

  “不是你叫老娘出手,今天怎么会打得那么热闹。”风四娘盯着李昂,笑了起来,“说起来,李大官人还真不是好货,老娘本来是想敲他和那个姓徐的一百个金铢,哪想到他竟然找老娘合伙坑那个姓徐的死鬼。”

  “哦!”李昂听到风四娘得意的语气,转头盯着风四娘问道,“怎么讲?”

  “他让我找他们两个要赔的时候,开这个价。”风四娘素手一扬一翻,大笑了起来,“整整一千金铢,他付六百,姓徐的出四百,你可是没看见,掏钱的时候,他那好像死了老爹的样子装得不知道有多精彩,最好笑的是,那个姓徐的被坑了一把,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要是回头让他知道李大官人转个屁股就把六百金铢给拿回去了,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要不是你提醒老娘,那些破桌烂凳的可不值这么多金铢。”风四娘看向了李昂,浅笑着说,“老娘不是没良心的人,那些是给你的。”

  “那就多谢风老板了。”李昂收起了那袋金铢,朝风四娘一笑,看得风四娘楞了楞。

  “看不出来啊,你平常冷得跟刀子一样,笑起来的样子倒蛮好看的。”风四娘盯着李昂的脸,忽地掩嘴娇笑起来。

  李昂听到风四娘的话,不由脸红了红,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一个女人说他笑得好看。

  “你脸红了。”风四娘看着李昂脸上掠过的一抹嫣红,笑得更开心了,“老娘受不了,先走了!”说着,风四娘像风一样地起身,走出了房间,只余下一阵女儿家的香气。

  “想不到你也会害羞?”一直沉默的黄泉直到风四娘离开,才古怪地看着李昂,摇起了头,他怎么也想不到强悍冷酷的李昂居然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我只是…”李昂想解释,可是想到黄泉那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什么都不说,省得被曲解意思,越描越黑。

  “我输了。”扫了一眼未下完的棋局,李昂看着黄泉说,然后摇起头来,“以后动手脚的时候,记得不要太贪心。”

  “又被你看穿了,真是没劲。”黄泉叹了口气,拨乱了棋盘,这半个月下来,他已经把酷似将军的年轻人当成了半个知己,半个弟子。

  “你查得这么样了?”收起棋盘,黄泉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后,忽地问道。

  “有人会替我去查的。”李昂也替自己倒了一杯茶,那些跟踪他的锦衣卫从第一天起就被他发现了,他故意带着他们逛了六天,想必‘李大官人’一定看得出那故布疑阵的五处地方。

  “你打算和锦衣卫合作。”黄泉听罢,饮下杯里的茶,皱了皱眉问。

  “没有情报,没有人手,我能做的事情有限。”李昂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镇抚司给虎豹骑的情报出了差池,他们的人我不相信。”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都太诡异,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现在还想不好该找哪家合作。”李昂放下茶杯,站起了身,看向了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

  “东厂?”黄泉的眉皱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那个姓徐的是东厂的人。”

  “你说过,镇抚司一向是三大密探司里最大的那家,从来都看不起锦衣卫和东厂,那个姓徐的若是镇抚司的人,怎么会和锦衣卫客气,而传闻里锦衣卫和东厂一向喜欢互相拆台,看看李大官人算计姓徐的手段,那姓徐的身份也就八九不离十了。”李昂缓缓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黄泉放下茶杯,走到了李昂身边。

  “等,等援兵。”李昂的瞳孔紧缩了,“锦衣卫肯定把我的消息传回北庭了,我不信上面的将军们会没有任何举动。”

  “大秦的将军,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黄泉自语起来,声音低沉,“看起来苦水镇要不太平了。”

  “你担心风老板。”李昂看向了脸色有些难看的黄泉,心里想到风四娘那张三分艳丽,七分俏真的脸,不由问道,“风老板究竟是你什么人。”

  “我答应个一个人,会好好照顾她的。”黄泉自语着答道,“至于他是谁,我不能告诉你。”

  “我明白。”李昂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过去,都有秘密,有些东西,到死也是不能说出来的。

  “你有没有想过让风老板离开这里。”李昂忽然看着黄泉道,“不管她装得有多凶,多厉害,她还是个女人,难道你想看着她在这个地方开一辈子的黑店。”

  “我不觉得脸上在笑,就是开兴。”

  听着李昂的话,黄泉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答应将军要照顾好他的女儿,让她开心,可一直以来,他好像都没有注意过她是不是真地开心。

  “我真是个蠢货。”黄泉喃喃自语,跌坐在椅子里,头埋了下去。这世上哪有女孩子会喜欢开黑店,每天和一帮恶棍,亡命徒厮混在一起的。

  “带风老板走吧,趁这局棋还没开始,走。”李昂的脸,渐渐地冷毅起来,“身在局中,还想着置身事外的话,只会死得更快,倒不如趁早抽身。”说完,李昂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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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开诚布公
  
  黎明,破晓之时。昨夜的冷星与残月还依稀可见。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细雪落下的‘沙沙’声。李昂一身黑衣,如鬼魅般行走在黑暗里。

  客栈后门的小巷内,李昂停住脚步,解去脸上蒙着的黑巾,回头冷冷道,“跟了我那么久,出来吧!”

  冷冽的声音里,三个黑衣人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成品字形围住了李昂,手里是黑漆漆的钩镰刀,弯曲的刀锋透着凶诡的寒气。

  李昂按腰,呈弯弧的阔刃短刀到了手上,与他以前用惯的特种格斗刀有着七八分相似,这柄‘刀’是黄泉以前用的斥候刀,是柄杀人无算的凶刀。

  李昂右手握刀,盯着靠近的三名黑衣人,猛地动了,他是个崇尚进攻的军人,以攻代守就是他的战场信条。

  离李昂最近的那名黑衣人显然没有想到拔刀的李昂出手这样快,快得好似扑击的豹子,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等他想到挥刀格挡的时候,他听到了风声。

  一阵血色的淡雾从他的喉咙处喷薄而出,染红了落下的雪。

  李昂手指缓缓拭去刀刃上的血线,听着身后传来的细微踏雪声,斜斜地跨出了步子,反手横削,退出三步外,静静地看着转身的两名黑衣人。

  裂帛声响起,左边那名黑衣人腰腹间,血顺着裂开的衣服冲出,滴落在了雪地里,他的脸扭曲着,咬牙强忍着断肠的剧痛。他忽然看向了身旁的同伴,眼睛里有祈求之色。

  看着最后的黑衣人,手里钩镰刀放上同伴的脖子,冷酷地划过。李昂眼神一冷,他眼前的是冷血的死士,就算生擒也没什么意义。

  最后的黑衣人握着钩镰刀,向前扑击。李昂大步踏前,侧身,刀锋送入了黑衣人的胸膛,滚烫的血顺着刀锋溢出,溅在了他的手上,有些温热的感觉。

  近距离盯着那蒙着面的黑衣人,李昂抽出了刀锋。依然是悄无声息,只有失去生命的身体倒入雪中的声音。

  蹲下身,摘去黑衣人脸上的黑巾,李昂握住他的下颌发力,看着那少了半截的舌头,松开手,抓起一把雪,抹过沾血的刀身,站起身来,回刀入鞘,朝远处黑漆漆的墙上看了一眼,走入了客栈的后门。

  “出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恐怕早就死了不下十回了。”

  待得李昂进了客栈后,李政和徐燕然从远处高墙上跃了下来,走到了那三具黑衣人尸体旁。

  拿起透着凶诡的钩镰刀,徐燕然扫了几眼,轻声道,“这种反钩刀,会使的人很少,我没听说过镇抚司有用这种刀的人马。”

  “不是汉人。”李政拨弄着那几具尸体,忽然道,“看样子像是瀛洲的扶桑人。”

  “扶桑人。”徐燕然想了想,扔掉了手里的钩镰刀,问道,“你觉得他们会是谁的人马?”

  “不知道,我想镇抚司不会那么蠢吧?”李政摇摇头道。

  “这一趟,真是糊涂了。”徐燕然叹了口气,“虎豹骑遭了暗算,五虎神里死了一个,北庭那帮子将军居然安静得出奇,咱们这里,镇抚司的人马又到现在还没现身,这究竟是唱得哪出戏,我是越瞧越不明白了。”

  “虎豹骑渊字旅第一队来了。”李政看着叹气的徐燕然,忽然笑道,“看起来北庭那边,也不相信镇抚司。”

  “你怎么知道他们来了。”徐燕然盯着李政,问道,眼里闪着寒芒。

  “不要多疑,你们东厂办不到的事,咱们锦衣卫也差不多,这消息是花钱买的。”李政朝客栈笑了笑,“强龙难压地头蛇,这客栈的老板娘可不简单,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可以合伙出钱跟她买消息。”

  “那个姓风的女人太黑。”徐燕然拒绝了李政,“而且,她的消息准不准也不一定。”

  “那就随你了。”李政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他本想继续坑徐燕然一把,让他出点血,哪想到他这么干脆就拒绝了。

  “咱们的李都尉,今夜去的那户人家,有什么看法?”

  “有死士藏在附近的人家。”徐燕然答道,“怎么也不会是好人家!”

  “那你觉得咱们的李都尉知道些什么?”李政又问道。

  “不要把我当傻子,你比我早来,他知道的,你会不知道?”徐燕然瞥了一眼淡笑的李政,声音变冷了,“既然合作,就该有合作的诚意,你和那个姓风的女人合伙坑我,真地当我不知道吗?”

  “镇抚司一天不倒,咱们两家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我不和你翻脸,并不是怕了你,只是我不想坏了大事,你如果觉得我是在说笑的话,可以试试继续和我玩阴的?”

  看着忽然摊牌的徐燕然,李政脸上的笑容没了,“既然徐兄这样说了,那么我要继续玩阴的,那就简直蠢到家了。”

  “在扳倒镇抚司前,我会和徐兄合作,绝不使绊子,不过也请徐兄不要装糊涂。”李政看着徐燕然道,“我的性子也不太好。”

  互相看了一眼,两人一起进了客栈,既然话已说尽,那么也就不必再假客气了。

  …

  推门入房,李昂看到亮着的油灯,看向了灯下显得有些骇人的黄泉,“你没睡。”

  “我在等你。”黄泉站起身,鼻子动了动,看着李昂问道,“杀人了。”

  “嗯。”李昂聪桌上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低声应道,“有什么事吗?”

  “我要你帮我护着四娘。”黄泉盯着李昂道,“等这次事情一了,我会带她离开这里。”

  “我说过,等这局棋开始,你想抽身就难了。”李昂看着黄泉皱眉道,“为什么不马上带她走。”

  “你以为说走就走,是那么容易的吗?”黄泉苦笑了起来,“四娘她…,我要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拉她走,她会走吗?”

  “好,我答应你,可是我不能保证我能护她周全。”李昂看着黄泉,想了想道,“若是情势实在危急的话,就不要管她愿不愿意了,以你的身手,要带她走应该不是件难事。”

  “但愿不会那样。”黄泉摇了摇头,自语道,苍白的脸上忽然多了很多皱纹。

  李昂安静地靠在床沿,看着老了很多的黄泉,想起了远在长安的妹妹,‘我一定会回去的!’他心里默默道,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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