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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历史] 强兵 作者 冰风皇帝 更新至 复苏的帝国之卷 秦,唐大事年表(完)

本主题由 yyht 于 2008-11-7 11:28 解除置顶
第四十章 谁想得到
  天才微亮,客栈的伙计开门不久,一群风尘仆仆的商旅进了客栈。
  帐房大柜前,岑籍看着风四娘不由问,“老板娘,我怎么觉着这群人看上去不像是做生意的。”

  “他们当然不是做生意的。”风四娘扫了岑籍一眼,道,“你没看他们走路走得有多稳,,上楼的时候,一个接着一个,前后相距,丝毫不差,摆明了是群摸刀的军爷。”

  “老板娘,您这双眼真是太毒了。”岑籍又瞧了瞧那些客商,朝风四娘谄笑了起来。

  “毒你个头啊,老娘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早嗝屁着凉,躺棺材了。”风四娘眼睛一瞪,骂道,“你啊,还不去干活,杵在这里跟个木头似的等雷劈啊!”

  “我这就去,这就去。”岑籍一缩头,忙不迭地走了。

  “棺材黄一声不吭地住进来,也不知道搞什么鬼啊?”风四娘转过身,拿着笔,对着账簿发起了呆。

  二楼,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靠在床上假寐的李昂睁开了眼,他轻巧地下了地,到了房门旁,手按上了腰里的短刀。敲门声响了起来,一共三响,中间间隔的两下停顿,时间一样长,半分不差。

  “什么人?”李昂低声问。

  “虎豹骑渊字旅第一队彭程前来李都尉帐下听用。”低沉的男声响起,报上了所属的番号和目的。

  李昂开了门,看到了一个商旅打扮的中年男人,身形不高不矮,长相普通,只是眼睛里不时流动着冷峻的光。

  “卑下见过李都尉。”进了房间之后,彭程挺直身体,右拳击胸,行了军礼,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印了火漆的信笺递给了李昂,“这是侯君集大人命卑下务必要亲手交给李都尉的密信。”接过信,李昂看了一眼彭程,拆开信笺,看了起来。

  过了半晌,李昂才看完信,将信笺扔入火盆,他看着彭程道,“先安置好咱们的人,有事情的话,我自会与你联系。”

  “喏。”彭程低应一声,也不问为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昂坐在椅中,替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想到侯君集给他的信笺上的内容,他的手不由握紧了茶杯,重重地一饮而尽。

  …

  暗沉沉的大堂内,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恭谨地站立在一身紫衣的老人身后。

  “宗严,”紫衣老人忽然转过身,看着立在身旁的黑衣人道,“你跟我几年了?”

  “回主上,已经九年七个月了。”被称为宗严的黑衣男子恭敬地答道。

  “嗯,再有几个月,你就可以脱离扶桑籍,想过以后的前程吗?”朱亭忽地问道,一双透着寒气的眼睛盯着黑衣的部下。

  一百五十年前,大都督周瑜率水军讨伐倭国,重置其名为瀛州,岛上倭人与虾夷人俱被征为民夫,前往帝朝挖掘运河,最后还者百不余一,帝朝念其功苦,立扶桑郡国,置于瀛州牧下管辖,男子不得与汉女通婚,只有立下功勋,方能脱离籍入汉。

  “宗严愿跟随主上左右。”黑衣男子猛地跪在地上,他身后的黑衣同伴亦是一起跪下了。他们都是扶桑的忍者,最精擅刺探消息以及暗杀。

  “都起来吧,跪着像个什么事?”朱亭微微点头,让宗严等人起身,道,“你们既然跟了我,就该知道我一向最是赏罚分明,从今往后起,你们便去了扶桑姓氏,改用汉姓吧!”

  “谢主上!”听到朱亭的话,宗严和身旁的同伴,俱是高呼起来,扶桑国内,重儒学,尊孔孟,汉风盛行,只有那些最上等的名门,才可以取汉姓。

  “这数年来,你们为我尽忠,这是你们应得的。”朱亭看着几乎难以自制的宗严等人,沉声道,“我有件事要你们去做。”

  “愿为主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一众忍者跪在了地上,大声道。他们自幼在扶桑山中长大,平时除了苦练技艺,便是信奉背诵儒家孔孟的教义,最讲究忠君侍主。

  “云来客栈那里,你们给我仔细盯着,若是有机会,便杀了这几个人。”朱亭从袖中掏出几卷帛纸,扔给了宗严,“记得,不要勉强。”

  “是,主上。”恭敬地接过帛卷,宗严杀气腾腾地应道。

  “好了,你们下去吧。”朱亭挥了挥手,遣下了这些养了很多年的死士。

  不过须臾,一众忍者悄无声息地退了个干净,只剩下朱亭一个人静静站在黑暗里,看着大堂正中的年画,愣愣发呆。

  “刘大人,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跟内阁那些人走得太近。”朱亭的眼睛里有些不忍,不过很快他低声笑了起来,自语道,“我连我自己这条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

  徐燕然走到了李政的房门口,还未推门,门自己开了,李政看着站在门口的徐燕然,叹了口气,道,“你那边消息也到了。”

  “到了。”徐燕然点点头,走进了房间,坐下,朝李政看了一眼,叹道,“我想不到事情居然是这样。”

  “我也想不到。”李政往杯里倒满茶,推到了徐燕然面前,语气有些嘲讽,“谁想得到,镇抚司的大统领,居然会和突厥人勾结。”

  “是啊,谁想得到。”徐燕然眼里也划过嘲讽,他举起茶杯朝李政笑道,然后一饮而尽。

  “这出戏的主角登场了,你我就在一旁帮衬吧!”李政摇摇头,笑道。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李政和徐燕然,两人饮着茶,一语不发。

  …

  苦水镇外,阿史那云烈,桑若,执史思力三人穿着汉服,悠然策马,在落下的小雪里缓慢前行。

  “汉人的衣服穿着怎么样?”阿史那云烈转过头,看着两个第一次穿汉服的年青人问道。

  “有些难受。”执史思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自语道,“穿着这衣服,好像被关起来一样。”

  “你也这样想吗?”看着不说话的桑若,阿史那云烈笑了。

  “我只是觉得穿了这衣服,做事情就不如以前那样随便了。”桑若想了想答道。

  阿史那云烈眼里笑意浓烈起来,他朝桑若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两人道,“汉人很讲究规矩和秩序,所以他们穿的衣服,一点都随意不得,一百五十年前,他们的太祖皇帝,就是靠着钢铁一样的规矩和秩序,打造了一支无敌的军团,纵横天下,立下了今日的大秦帝国,汉家威霸。”

  “我们草原上的人,就是太随意了,没有规矩和秩序,所以才不是汉人的对手,我让你们穿汉人的衣裳,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想,不要太随意了。”

  听着阿史那云烈的话,桑若和执史思力看向了身上华美却繁杂的汉服,眉头拧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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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暗道
  苦水镇上,随着年关临近,做生意的商人们陆续离开,渐渐变得冷清起来。云来客栈门前,看着店里的伙计们挂起大红灯笼,李昂怔怔地站定,自从上辈子参军以后,他就好像再也没有过年的印象。
  “记不得了啊!”李昂忽地走到了那些伙计中,和他们一起挂起了灯笼。

  风四娘从店堂里走出来,看着和伙计们说笑,挂灯笼的李昂,自言自语了起来,“老娘不是看花眼了吧!”

  “风老板,看什么呢?”李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风四娘身边。

  “看男人呗!难道这里除了老娘,还有其他女人不成。”风四娘头也不回,看着远处挂灯笼的李昂道。

  “原来风老板在看李都尉啊!”李政笑了起来,摇着头啧啧道,“嗯,李都尉不是冷冰冰的模样还真…”

  “去你爹的,你哪只眼睛见到老娘在看他了。”风四娘不待李政说完,已是转过身封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听到风四娘的声音,李昂回头看去,只见风四娘看到他之后,朝他瞪了一眼,像风一样地进了客栈。

  “女人。”李昂摇摇头,转过身继续挂起了灯笼。

  “你喜欢那头母老虎。”和风四娘擦肩而过的徐燕然到了李政身边,看着他,笑了起来。

  “你在和我说笑话吗?”李政转过头,盯着徐燕然问道。

  “就算我讲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徐燕然避开李政冷下来的眼睛,看向了远处的李昂,“渊字旅的人已经住进了店,不过好像还没找他。”

  “渊字旅到底有没有找他,可是说不准的事。”李政摇摇头道,“镇抚司的的货到了,突厥人也差不多该来了,我现在只想知道来的究竟是不是他们的武神。”

  “不管来的是谁。”徐燕然冷笑了起来,“都别想活着离开。”

  “这句话说得好,不管来的是谁。”李政也冷笑了起来,“都别想活着离开。”

  店堂内,岑籍看着门口冷笑的两人,不由浑身打了个寒碜,回头道,“老板娘,那两人笑得好吓人。”

  “哼,两只笑面虎,都不是好货,不知道哪个倒霉鬼要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风四娘扫了一眼客栈门前,也去挂灯笼的两人,冷声道。

  镇子东头,一幢不大的清净宅院里,韩擒豹和花满堂,坐在天井里,吃着小面。“你的手艺有进步。”吃了一口面,韩擒豹品了会儿,自语道。

  “太安静了。”花满堂放下碗,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皱眉道,“那些突厥人什么时候到?”

  “要是消息不差的话,三天后到,正好是除夕。”韩擒豹答道,吃起了面。

  “咱们就呆在这里等?”花满堂的眉头皱得更紧,“锦衣卫都和东厂联手了,镇抚司姓刘的这次死定了…”

  “不要小看朱亭,他为了扳倒刘廉,保住镇抚司,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你以为他会让魏宗道和曹少钦趁火打劫吗?”韩擒豹放下面碗,淡淡地说道。

  “姓李的和姓徐的是魏宗道和曹少钦的头号心腹,他们两个里面要是死了一个,你说魏宗道和曹少钦会不会翻脸。”

  “这个朱亭还真毒啊,死了都要算计一把。”花满堂想了想,叹道,“可惜镇抚司不是他掌权,不然哪有这么多档子事!”

  “他的确可惜了。”韩擒豹也叹了口气,“要不是姓刘的想自立门户,上头也不会做得那么绝。”

  “还有三天啊!”花满堂自语着摇了摇头,端起面碗,吃起了剩下的面。

  …

  客栈里头,渊字旅第一队的三个火长带着麾下的好手,跟着彭程出了大门,直奔镇南的一处隐僻小宅。

  “这里,这里,这里…各派两个人盯着。”李昂在简陋的图上点着,看着彭程和三个火长道,“其他人跟我从正门进去,顽抗的,全部杀!”

  “喏!”听完李昂的布置,彭程和三名火长大声应道,跟着李昂走向了小宅。

  “上。”彭程点了麾下两名身形高大的亲兵,猛地撞开大门。接着十二名虎豹骑精锐,分两路冲进了僻静的院落。

  屋顶上忽然响起了箭羽声,一群白衣的汉子从雪里起身,手里持着连弩。不过他们只射出一轮箭,就被外面射来的强弩,扎成了刺猬。

  靠着廊道的柱子,李昂看向了彭程,“有没有人受伤?”

  “轻伤两人,其他人没事。”彭程答道,心里不由佩服李昂的布置,那些外面布下的哨点,等于替他们扫清了屋面上的敌人,可比硬冲要高明多了。

  “留个人,和他们守这里。”李昂弓着腰冲向了内堂,身后是紧跟的彭程和八名虎豹骑。

  看着十三个握刀的死士,李昂使出了黄泉教他的步伐,身子鬼魅地闪过,割断了两人的喉咙。他的身手,让后面的虎豹骑暗惊不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都尉杀起人来这般老道,倒像是个上了岁数,杀人如麻的老兵。

  李昂冲向了书房,身后虎豹骑敌住了那些使钩镰刀的死士,只有彭程仍紧紧跟着他。

  一脚踢开书房大门,一柄透着寒气的刀悄无声息地到了李昂面前,离眉心不过一寸。李昂折下腰,勘勘躲过夺命的刀锋,这时他身后彭程横刀架住了下切的刀锋,李昂左手一撑地,腰腹一弹,人向前挺起,右手的短刀划向了那使刀的人胸膛。

  裂帛声里,那使刀的黑衣人往后疾步连退,双手握刀,斜斜地指着两人,身后,书架缓缓地吞噬着墙壁处开着的暗道。

  “李都尉,你先去,他交给我。”彭程横刀横斜,对着那使刀的人,神色冷峻。

  “你小心。”李昂看了一眼彭程,人窜向了快要关上的暗道。黑衣人猛地出刀,刀如电芒,斩向了李昂,想要阻他入暗道。

  彭程跨步,一步到了黑衣人面前,横刀架住了下劈的刀锋,他盯着黑衣人面无表情的脸,冷冷道,“你的对手是我!”

  轰地一声,在暗道口关上的刹那,李昂冲进了暗道,堕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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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一石二鸟
  寂静无声的甬道里,李昂踩着没有声息的步子在黑暗中前行,忽然他停了下来,盯着前方,从身后拔出了短刀。
  火光照亮了甬道,李昂的瞳孔紧缩,眼前模糊了一下。

  一个断了气的人在李昂面前缓缓倒下,他的喉骨被捏碎,眼睛睁得很大,显然是没有想到身旁的人会要了自己的命,死也死得死不瞑目。

  看着冷冷盯着自己的李昂,朱亭点了点头,“你比我想得要聪明的多,也果决得多。”

  “你,是,朱,亭。”看着一身紫衣,面相威武的老人,李昂一字一字道,声音低沉。

  “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不少事情了。”看着李昂脸上的表情,朱亭笑了起来,转过身道,“就当没见过我吧!”

  “我想知道,于将军的死究竟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李昂喊住了朱亭,眼睛里的光冷得叫人心生寒意。

  “给你们的消息没有错,那支忽然出现的铁浮屠,我事先并不知道。”朱亭转过了身,静静答道,“于栗磾将军的死,我也没想到,这笔帐,你应该记在突厥人头上。”

  “你还想知道什么?”看着依然冷冷盯着自己的李昂,朱亭笑了。

  “全部。”李昂将刀纳入刀鞘,走近了朱亭,面无表情地说,“我要,知道,全部。”

  “年轻人啊!”朱亭看着走近的李昂,摇了摇头,叹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李昂听着朱亭的讲述,模糊的诸多事情渐渐清晰了起来。三十年未动刀兵的大秦,朝堂上,内阁已经隐隐压倒了军堂。而原本隶属军堂的镇抚司,自从大统领刘廉掌权以来,逐渐倒向内阁,打算自立门户。

  “军堂早就想要对付刘廉,只是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朱亭说到这里,看向了李昂,“而在你生擒突厥的两位王子以后,军堂的密探查出了和突厥人暗通款曲的镇抚司叛徒,从那个时候起,军堂就决定将这个人和刘廉扯上关系。”

  “那个人是他。”李昂看向了朱亭脚旁的尸体,问道。

  “没错,就是他。”朱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在苦水镇,以商人的身份做掩护,暗地里和突厥人做犯禁的买卖,这处宅子才是他真正的藏身地方,另外那处大宅和所谓的长安大商才是障眼法。”

  “很高明的手法,我差点就被瞒过去。”李昂沉声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很多人都知道这句话,可是真的会那样做的人很少。

  “锦衣卫和东厂一向觊觎镇抚司的地位,这个叛徒的事情,给了他们打压镇抚司的口实,所以他们才会派出头面人物过来。”

  “刘廉虽然不知道军堂的算计,可是也知道绝不能让这个叛徒活着,所以他派我来这里,杀人灭口。”说到这里,朱亭冷笑起来,“可是他想不到,我会出卖他。”

  “你为什么要出卖他?”李昂看着朱亭的眼睛,好像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似的。

  “我不出卖他,镇抚司就会败亡,镇抚司上上下下三万人就要倒霉。”朱亭瞥了一眼李昂,摇头道,“军堂背后的势力,可不是那群文官想的那样简单。”

  “我到了北庭以后,恰好是你扬威突厥,处罗可汗放话买你人头的时候。”朱亭又说了起来,“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军堂就决定用你做饵,来钓另外一条大鱼。”

  “这条大鱼就是突厥人的武神,阿史那云烈。”朱亭扫了一眼似乎并不惊讶的李昂,继续道,“把你和虎豹骑的行踪透露出去,只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以便那个叛徒能和他做一笔大买卖,把他钓出来。”

  “而最后,这笔买卖会算到刘廉的头上,里通外国的罪名足够治他死罪。”朱亭冷笑起来,“至于那个突厥的武神,也休想活着回去。”

  “一石二鸟的好算计。”李昂拍起手来,看向了朱亭脚边的尸体,“最后问你个问题,你是怎么让他信你的?”

  “杀人,当着他的面杀掉他认为我绝不敢杀的人。”朱亭冷冷地答道,转过了身,“三天之后,我会在那所大宅里,和突厥的武神谈买卖,这个功劳我送给你。”

  “送给我。”李昂皱了皱眉,看向了朱亭的背影,“你要杀锦衣卫和东厂的人。”

  “你很聪明。”朱亭笑了起来,“他们想捡便宜,也要看我肯不肯给。”

  看着朱亭大步消失在甬道里,李昂转过了身,他想不到事情竟真是这个样子,侯君集给他的信,并没有骗他。

  书房内,暗道的出口打开,李昂看到了彭程,他的肩头受了伤。

  “兄弟们怎么样?”

  “四个兄弟的伤势重了点,其他人没事。”彭程答道,没有问李昂暗道的事情。

  “敌人呢?”李昂看向了书房外。

  “一共二十七人,全都死了。”彭程摇了摇头,那些黑衣死士的顽抗让他记忆深刻。

  “咱们回客栈。”李昂走出书房,看着地上那些尸体,摇了摇头。

  回到客栈,李昂径直回了房,关上门,他看着黄泉道,“这几天看着她点,也许要出事。”

  “什么事?”假寐的黄泉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一双眼睛盯着李昂,声音有些急促,“你去哪里了,到底要出什么事?”

  “有人要找锦衣卫和东厂的麻烦。”李昂坐了下来,替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下道,“这次的事情,到后天的除夕夜就算完了,这三天里面,你不要离开她身边就是。”

  “算我欠你的。”黄泉看了一眼李昂,走出了房间。

  “三天之后,就见分晓了啊!”李昂长叹一声,心里觉得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等杀了那个突厥的武神,他就可以回长安,回家了。

  …

  苦水镇西街,一处安静的宅院里,桑若,执史思力坐在阿史那云烈身旁,看着他手法娴熟的煮茶技艺,眼里满是疑惑。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偷偷去过大秦,学到了不少东西。”阿史那云烈的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情,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汉人的文化很伟大,伟大到可以让任何人迷失在那些文化里,而无法自拔。”

  “我们草原上的人,应该学习汉人的文化,我们太野蛮了。”阿史那云烈轻叹,提起雅致的茶壶,替两个面露不忿的年青人倒满,缓缓道,“你们不应该愤怒,学习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学了汉人的那套,那我们还是突厥人吗?”执史思力没有喝茶,只是愤然地说道。

  “我们突厥本来只是一个小部落,靠着上天的眷顾,才有了今日的国运。”阿史那云烈并不气恼执史思力的举动,仍旧是淡淡的表情,“被我们征服的那些部落,只是屈从于我们的刀,只要一有机会,他们还是会反叛的。”

  “在草原上,曾经崛起过多少强大的部落,可是最后,他们依然还是湮灭成灰。”阿史那云烈站了起来,看向了东方,“文化,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我们突厥没有自己的文化,所以我们得向汉人学习。”

  “记得,不要被偏见蒙蔽你们的心,多读点汉人的书,好好用脑子去想想为什么汉人比我们强大,比其他世上的任何国家都要强大。”

  “把茶喝了。”阿史那云烈收回目光,看向了执史思力。

  “大人,我们是来打仗,而不是喝茶的。”执史思力还是忍不住说道。

  “仗要打,茶也要喝。”阿史那云烈朝执史思力摇了摇头,看向了安静饮茶的桑如,“汉人的茶道,可以让你的心静下来,心静下来,想事情就不会冲动。”

  执史思力看着面前看上去小得似乎能一口吞下的小茶盅,最后拿了起来,学着两人的样子喝起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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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夜宴杀机
  腊月三十午后,灰蒙蒙的天又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雪片里,一帮马队进了苦水镇,马上的人穿着突厥人的长袍,腰里别着六尺长的刀,被风掀开的衣角下露出了黝黑的铁甲,他们个个面孔冷峻,神情凶狠。
  “我讨厌下雪。”赤奴扯去毡帽,褐色的长发在风里被吹散,他从马上跳了下来,拉过了身旁的人,“你们的地方什么时候到?”

  “很…很快…就到了。”被那双像猛虎一样的瞳子逼视着,镇抚司的密探不有打起了哆嗦,说话也不利落,“就…就在前面。”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看着前行的马队,几点黑影悄悄地下了房,消失在了苍茫的落雪里。

  客栈里,李政和徐燕然坐着,身后是泾渭分明的两帮人马,不下百人,个个都是一脸凶悍,手按着兵器。

  二楼,李昂和彭程倚栏而立,底下是静得诡异的大堂。“你看他们像什么?”李昂的声音不高,有些戏谑的意味。

  “卑下看着有些像长安黑街的帮派大佬,聚齐了人手,打算出去和人火并。”彭程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摇头道,“这些人去打仗,只是送死。”

  “他们只是些刺探消息的探子罢了,上不得阵。”李昂笑了笑,转过了身,“咱们走。”彭程看了一眼楼下的‘乌合之众’,恭敬地跟在李昂身后大步走了。

  客栈的门打开,冲进一阵风雪,两个白衣汉子到了李政和徐燕然身边,低头耳语。

  李政和徐燕然一同站了起来,走向了外面,他们身后,近百的密探,握紧了手里的兵器,跟着自家大人出了客栈。

  “李大人慢走。”一名商旅打扮的虎豹骑汉子,拦住了锦衣卫的去路。

  “退下。”挥下护在身前的亲卫,李政看向了那名虎豹骑,“你有什么事?”

  “我家都尉让卑下转告李大人,此去恐有凶险,还请小心,这个消息就算是还大人的三千金铢。”那名虎豹骑道,说完拱手为礼,回身入了客栈。

  “大人…”李政身旁的亲信看着那名虎豹骑,眼里将信将疑。

  “宁可信其有。”李政嘴角的笑意褪下,声音低冷,“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不要着了人家的道。”

  客栈后门的小巷里,李昂看着换上军服的三十三名虎豹骑,挺直了身体,右拳击在了胸膛上,沉默中,三十三名虎豹骑同时击胸,随后大步跟着李昂走向了远方。

  临窗看着消失在风雪里的李昂和虎豹骑,风四娘安静的脸转向了身旁的黄泉,“他们会回来吃团圆饭的吧?”

  “将军从不打没把握的仗。”黄泉一直盯着李昂的目光沉了下来,“他是一个好将军,一定会带着那些士兵回来的。”

  “他们这一走,客栈里空空荡荡的。”想到离开的那些人,风四娘落寞的脸上自嘲地笑了起来,“老娘心里居然有些舍不得,难道老娘真地老了?”

  “四娘,过完年,把客栈关了吧!”黄泉看着风四娘,苍老的脸庞上是父辈般的慈爱,“咱们回大秦去。”

  “回大秦,回去哪里?”风四娘笑了笑,看向了黄泉,眼里的苍凉看得黄泉心里难受,“还是这里合适老娘,你啊,不必替老娘操心,老娘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要你照看的小丫头了。”

  黄泉看着风四娘离开的身影,跌坐在了椅子里,无神的双眼让他看上去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

  “去镇外,告诉鬼狼还有那些鬣狗,该动手了。”阿史那云烈抬头看了眼暗下来的天际,对着执史思力静静道。

  “是。”执史思力重重地应了一声,提着刀急匆匆地走了。

  白色的雪里,一个穿着镖师衣服的人静静地躺着,脸上犹自挂着贪婪的笑,眉心裂开的地方汨汨地流着血,身旁黄澄澄的金子散落在雪里,好像在嘲弄着他。

  阿史那云烈看了眼雪里的尸体,对着走到身旁的桑若感慨道,“不管多伟大的民族,总是有些卑劣的人。”

  “大人,我不明白。既然那些兵刃铠甲货真价实,为何还要让赤奴去送死。”桑若看了一眼那个镇威镖局的镖师,问道。

  “草原上那些曾经雄极一时的部落,因一个不世出的英雄而强盛,又随着英雄的陨落而衰败,我不希望突厥也这样。”阿史那云烈叹息道,“突厥的年轻人太崇拜‘武神’这个名号,以至于他们忘了所谓的‘神’也只是和他们一样平凡的人。”

  “与其等到将来这个‘神话’在战场上被大秦军团击碎,还不如现在就破败。”

  桑若看着气度翩然的阿史那云烈,心里是难以抑制的悸动,他面前的人,所看到的东西,已不是他能揣测的了。

  “赤奴和他哥哥不一样,他太耿直,是个好武士。”阿史那云烈看向了远处,“就让他作为我的替身,让‘武神’陨落吧!”

  落雪无言里,桑若静静地站在了阿史那云烈身后,随他走出了庭院。

  大宅内,灯火通明,铺着大红绸缎的圆桌上,一道道冷盘摆上,开了封的酒坛,散发着浓烈的酒香。朱亭负手看着昏暗的天空,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下来的街道上,一群黑衣人拦住了锦衣卫的去路。

  “扶桑人。”看着黑衣人手上有些弯弧的横刀,李政眼神一凛,“当心埋伏。”他大喊起来,可还是晚了,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射出了交错的弩箭。

  “保护大人。”锦衣卫们大呼着,死死地护住了李政。另一边的街道,东厂的密探亦是在伏击下损失惨重,徐燕然看着毫不惜命的扶桑武士,脸色和另一边的李政一样难看。

  黑暗里,惨烈的厮杀血腥而残忍。可相距不过一街的大宅内,觥筹交错,酒香四溢,华美可口的菜肴似流水一般摆上了大桌。

  朱亭举起酒坛,朝喝得面色酡红的赤奴道,“这一杯,是我敬武神阁下的。”

  “朱大人,干。”对着面前威武的汉人老者,赤奴举起了手里的酒坛,长灌起来,他想不到汉人里也有如此豪爽能喝的人。

  大宅里的一处僻静院落里,李昂看着手提连弩的虎豹骑们,声音冷冽如刀,“十人一组,从东厢的酒席开始,鸡犬不留。”

  “喏。”虎豹骑们轰然应声,随后踏着厚厚的积雪,沿着廊道,杀向了饮宴的突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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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体面的死
  东西厢房内,赤奴麾下的铁浮屠们喝着平日里难得见到的汉家美酒,个个面红耳赤,东倒西歪,大声呼喝,浑然没有一点规矩。
  厢房外,落满积雪的庭中,树影斑驳,摇曳不定,凄冷的月光下,只有收摄声息的细微脚步声。虎豹骑们提着三联装的连弩,神情冷酷地围死了东西厢房。

  一声似夜枭般的啸声,猛然划破寂静的庭院,两队虎豹骑同时发动。他们踢开厢房的大门,闯了进去。喝的醉意酩酊的铁浮屠们望着忽然闯进的不速之客,都是愣了愣,直到急促的箭羽声响起,他们才猛然醒悟,面前的黑衣人是秦国的士兵。

  刹那间,碗碟破碎的声音,中箭闷哼的声音,身体倒地的声音,抽刀反击的声音在两座厢房内不绝如缕。虎豹骑手里的三联装连弩,威力不及军中的骑兵弩,可是胜在弩矢众多,一次十枚,可怜发三次,近距离下,就算身穿重甲,也难以幸免。

  两座厢房内的铁浮屠,在疾风骤雨般的弩矢下,伤亡惨重,那些靠近厢房门口的铁浮屠几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倒在了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三轮弩箭过后,虎豹骑们冷冷扫视着狼藉一片的厢房,抽出了腰里的横刀,走向翻倒的酒桌,绞杀起还活着的铁浮屠。

  大宅的正堂内,喝酒的赤奴隐约听到了厢房传来的呼喊声,他猛地看向了一脸笑意的朱亭,放下了手里的酒坛。

  朱亭的脸,冷静,不见丝毫慌张,他坦然地对着赤奴如刀一般的目光,举杯道,“我再敬武神阁下一杯。”说完,仰脖而尽,松开了手中名贵的青瓷酒盅。

  清冽的破碎声响起,溅起的瓷片宛如盛开的青花,在地上绽放。赤奴眼神一凛,从席间站了起来,他身旁的铁浮屠亲卫在刹那间整齐如一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指向了神态自若的朱亭。

  沉闷的脚步声从堂后两侧响起,李昂身后,手持连弩的虎豹骑呈扇形瞄准了对面拔刀的铁浮屠和赤奴。赤奴的脸色沉静,静的仿佛好像早就知道一切似的。

  李昂看着面前褐发赤眼的突厥武神,挥下了手,他身后,虎豹骑们扣动了扳机,铁浮屠们挥刀向前,可是在近距离射出的钢弩下,他们被扎成了刺猬,倒飞出去,重重地落下,身上的铁甲砸碎了青石方砖铺成的地板。

  猩红的血染红了青砖,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浓烈的酒香,在灯火通明的大堂内四溢。赤奴依然站着,只是身边躺满了部下的尸体。

  “你不是突厥的武神。”盯着赤奴,李昂的声音缓慢而阴冷,“你到底是谁?”

  ‘顺利,太顺利了!’朱亭看着遍地的尸体,摇起了头,他知道自己小瞧了那个突厥的武神,面前来和他谈‘生意’的根本就是个替身。

  赤奴没有回答李昂的问题,只是手扶在了腰里九尺斩马长刀的刀柄上。

  李昂根本没有给赤奴拔刀的机会,他从身旁彭程手里拿过了连弩,这时,赤奴在刹那间前冲,整个人如猛虎一般扑向了李昂。

  扳机清脆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密集的箭羽声,赤奴前冲的身体摔在了地上,右腿上钉着几根黑羽的短弩,中箭处,血如泉涌,他咬着牙,拄着刀撑起了身子,眼神愤怒地盯着李昂,声音生涩,冷硬,“卑鄙,懦夫。”

  看着挺直身体的赤奴,李昂笑,冷笑,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弯弧,再一次扣动了连弩的扳机,射残了赤奴的左腿。

  赤奴跪在了地上,跪在了李昂面前,他握刀的手背上,青色的手筋绷得好像要暴断一样,瞪裂的眼眶里,火炭色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给我个体面的死。”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赤奴就像被困在铁笼中的野兽一样,充满绝望。

  “体面的死!”李昂扔掉手里的连弩,盯着跪在地上的赤奴,想到死去的于栗磾,那个说要教他枪术,让他比他更强的老实男人,他的神情变得凶狠起来,声音也更加冷酷,“我的同伴,他死的时候,身中一百六十七箭,他死的体面吗?”

  “我再问你一遍。”李昂走到赤奴身旁,踢掉了他握着的刀,大吼,“你到底是谁,真正的武神在哪里,你们有什么阴谋?”

  赤奴盯着面容扭曲的李昂,沉默如石,‘绝不出卖主人’,这是他以前发过的誓言,所以就算会耻辱地死去,他也不绝不会背叛自己的誓言。

  看着一言不发的赤奴,李昂直起腰,看向了彭程。‘哗’,十名虎豹骑齐刷刷地举起了连弩,对准了忍着剧痛,缓慢起身的赤奴,眼里露出了些许敬重。

  李昂转过身的瞬间,虎豹骑们扣动了扳机,一百枚短弩密密麻麻地淹没了站起来的赤奴。赤奴仰天倒了下去,临死前,他想起了那个名字叫做于栗磾的秦国将军,那个时候,他心里是什么滋味,不甘,愤怒,还是无奈?‘砰’地一声,赤奴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上,闭上了眼。

  大宅的门前,李政和徐燕然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惨淡地笑了起来,他们身后,是残存无几的锦衣卫和东厂密探。

  “朱亭,是打算要咱们的命,不过可惜,你我的命好像硬得很。”李政看着面前的朱漆大门,咬着牙道,浑然没有平时的笑语吟吟。

  “他本来就是将死之人,拉我们两个垫背,倒也说得过去。”徐燕然脸上闪着阴狠,骇人得很,“走,肉咱们抢不到,捞点汤喝喝总该吧!”

  黑暗里,锦衣卫和东厂的密探们撞开了大门,护着自家的大人,进了大宅。

  …

  咆哮的风雪中,三百名身形瘦削,身穿黑衣,戴着面具的鬼狼众,摸向了黑暗里的苦水镇,锦衣卫和东厂的哨探来不及回去报信被他们全部杀死,他们是阿史那云烈手里真正的精锐,暗夜中的鬼狼,精善夜袭和刺杀。

  屋顶上,阿史那云烈站在黑暗里,看着鬼狼众悄无声息地潜向不远处的大宅,嘴角低笑了起来。

  “大人,这一仗,我们胜了。”看着围住大宅的鬼狼众,阿史那云烈身后的桑若低声道。

  “还不能这样讲?”阿史那云烈摇了摇头,“这次的那些兵器铠甲,过于精良,我猜不透大秦的真正意图,所以不到最后,不要轻易言胜。”

  那些聚集起来的马贼也该来了,阿史那云烈,没有再看袭向大宅的鬼狼众,而是看向了黑暗的远处。

  “大人,您真地打算让那些马贼事后进我们突厥避祸?”桑若忽然问道。

  “当然不会,我只是利用他们而已,把这次的事情推到他们身上而已。”阿史那云烈轻笑起来,“到时候我会杀光这些马贼,把他们的头颅送到大秦,就算大秦的将军们知道里面有鬼,也没办法。”

  “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时候。”阿史那云烈瞥了一眼桑若,淡淡道。看着阿史那云烈的背影,桑若沉思起来,很快,雪就落满了两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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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鬼狼众
  泛着血腥味的大堂里,李昂和朱亭坐着,握在手里的酒杯微微晃着,就好像他们起伏的心情一样。李政和徐燕然从堂外走进,看着满地的铁浮屠尸体,眉头皱了皱,接着看向了坐在一起的两人。
  “看起来这份大功属于李都尉了。”李政笑着,坐了下来,替自己斟了一杯酒,朝朱亭举杯道,“朱大总管的麾下可真是厉害,差点就要了我和徐兄的小命啊!”

  徐燕然也坐了下来,他并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朱亭,倒像是合着李政给朱亭威压。

  “东厂什么时候和锦衣卫站一块儿了?”朱亭放下酒杯,冷冷地笑了起来,神色不善,“你们想要来抢功,也要看我愿不愿意给,没死已经是你们的福气了。”

  李政和徐燕然面色一变,他们想不到朱亭连半点余地都不留,直接撕破了脸皮,倒叫他们有些意外。

  “朱大总管,一心求仁,叫我好生佩服。”李政收起脸上笑意,声音也冷了下来,“朱大总管,咱们长安再见。”

  看着起身放下狠话的李政,徐燕然笑了起来,“李兄,你我在这个荒凉之地待了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说好歹,这叛国的贼子被擒,你我总算出了一份力,要不是咱们拖住那群扶桑死士,李都尉怕也不能轻易地擒下此獠。”

  “李都尉,你说呢?”徐燕然看向了一直不说话的李昂,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李昂对三大密探司之间的尔虞我诈没有半点兴致,他站起了身,朝李政和徐燕然道,“后院的大车,一共装了三千套山字甲,三千架连弩,可今夜来的突厥武神是个替身。”

  “两位,觉得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李昂目光如刀,逼视着两人,问道。

  “想不到我们竟被突厥人算计了。”李政一愣,摇起头来,“我们已经暴露,突厥人却还在暗处,看起来情势不妙啊!”

  “李都尉可有对策?”徐燕然看着面容冷静的李昂,忽地问道,如鹰的眉目紧皱。

  “我已命人在那些大车上淋上火油烈酒,若是有万一的话,就付之一炬。”李昂答道,脸上平静似古井的表情看得徐燕然和李政不由一愣,近十万金珠的军械,竟然浑不在这个年轻人的眼里,这份果决,真是叫人心生冷意。

  “如此多的军械,看起来朱大总管胃口还真不小。”李政看了一眼不言不语的朱亭,笑道,他已猜到军堂的意图,那些将军们不但要把刘廉这个镇抚司大统领给掳下来,还要把靠向内阁的兵部也一并给废了,真的是好算计。

  “朱大总管的安全,不容有失。”李昂起身,看着漠然饮酒的朱亭,忽地转向李政和徐燕然,沉声道,“还请两位一路护得周全,直到长安。”

  李政和徐燕然看着淡然而语的李昂,俱是齐齐皱眉,盯向了他,一同道,“李都尉想做什么?”

  这时,堂外忽然想起了兵刃的金铁声,彭程挎刀闯入,朝李昂道,“都尉,宅外有人进犯,人数极众。”

  “派一火护送几位大人离开,二火,三火随我迎敌。”李昂手按刀柄,大步出了大堂。

  “李都尉…”堂内三人同时出声,却只看见李昂的身形稍停,回头朝他们一笑,“还未领教突厥的武神,倒要见识一下。”

  李昂说完,大步走入雪里。彭程朝脸上莫名愕然的三人胸膛一挺,随后转过身,大步紧紧跟上了李昂。

  强攻大门的鬼狼众在虎豹骑的连弩压制下,一时倒也冲不进。李昂跨入大门前的庭院里,朝着持弩的虎豹骑大声道,“放他们进来,二火阻敌,三火散射。”

  领命的虎豹骑刹那间,停下了连弩,趁着这敌人欺进的短暂时间,将最后的两筒弩矢,装上连弩,集中到了三火手里。

  李昂抽出横刀,一脚踢起地上的雪,罩向涌进的鬼狼众,人像出柙的猛虎一样向前冲出,身后,是十二名血脉贲张的虎豹骑。

  一刀切入当先的鬼狼众脖颈,李昂猛然发力,斩飞了头颅。一脚踢倒无头的身体,李昂转身斜斩,刀锋划过身后挥刀鬼狼众的胸膛腰间,溅起三尺飞血,洒落在了地上。

  看着李昂瞬杀两人,那些虎豹骑的士气更加高昂,生生压下了人数数倍于己的鬼狼众,将他们逼到了一处。

  “放箭!”李昂高呼起来,刹那间,伏于庭院两侧的虎豹骑扣动了扳机,十二把三联装连弩疯狂倾泻出了三百六十支短弩,将被压迫到一起的二十三名鬼狼众射成了刺猬。

  ‘砰,砰,砰。’的闷响里,庭院两侧的高墙上,几个手持弩机的鬼狼众掉了下来,三枚白羽箭在他们的背心处犹自震颤。

  李昂抬头,只看见墙上多了两人,俱是一袭黑色大秦军服,外面披着钢蓝色的铁甲。那持弓的是个年青人,转眼间,又射出三箭,大门处,三名鬼狼众被一箭贯喉,一头栽在了雪里。那另外一人手持长枪,猛地从墙上高高跃起,像俯冲猎食的苍鹰一样冲落进涌来的鬼狼众里,甩枪横扫,呼啸的气流声里,他面前的七名鬼狼众被扫得倒飞出去。

  “先离开这里,有什么话待会再说?”韩擒豹看了一眼四周墙上跃下的鬼狼众,挥动长枪挡下开始密集起来的箭矢,大喊道。

  “走!”李昂高呼,带着身边还活着的十三名虎豹骑领着花满堂和韩擒豹往堆放兵器的后院撤去,就算要走,他也不会把那些东西留给敌人。

  闻到浓重的烈酒味,韩擒豹和花满堂看着李昂点燃火折子,扔向那些摆放兵器的大车,看着李昂的目光不由多了些佩服,果决刚毅,有着成为名将的潜质。冲天而起的火光里,李昂他们趁着混乱,杀出了大宅。

  很快火光映红了黑暗的天空,阿史那云烈看着大宅方向,一向冷静的脸上也不由动容,“传令鬼狼众,不要管宅子里的人,全都去扑火。”阿史那云烈朝着身旁的桑若道,声音急促,不复平常的从容。

  “是。”应声里,桑若冲向了大宅,他心里明白,若是让那把火烧了那些军械,他们这趟就算白来了,所付出的代价也会成为一场笑话。

  大街上,李昂忽然听到了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慢慢地,连大地也震颤起来。花满堂轻身跃上了两旁的屋顶,皱紧了眉头,苦水镇外的雪地里,亮起了无数的火把,围向了整个镇子。

  “五千骑。”韩擒豹听了听,自语道,脸上凝重得很。

  “回客栈取马。”李昂看了一眼韩擒豹和花满堂这两个品秩比他高得多的将军,朝身旁的虎豹骑道。黑暗里,一行人向着客栈狂奔,他们必须在镇外的马队完成合围前冲出去,否则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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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突围
  客栈内,守着满堂年夜饭,愣愣发呆的风四娘,被雷潮般的马蹄声惊醒了。阿紫从屋顶翻落,冷艳的脸上有几分慌色,“老板娘,马贼在围镇子。”
  这时,客栈的大门开了,看着狼狈凄惨的锦衣卫和东厂人马,风四娘俏脸一寒,拦住了他们,“李大官人,徐老板,究竟出什么事了,怎么来那么多马贼?”

  “突厥人干的好事。”李政没好气地道,他和徐燕然都不是傻子,自然多少猜到了阿史那云烈的心思,说着他看了眼身旁一直无话的朱亭,要不是为了那些叫人眼红的兵甲强弩,突厥人也不敢做那么绝。

  “风老板,你这里可有逃生的秘道,价钱好商量。”徐燕然盯着风四娘,想要买条生路。

  “秘道,老娘哪来的秘道,再说老娘要秘道来做什么?”风四娘的话让李政和徐燕然一愣,才想到,眼前的风四娘在苦水镇这个没人管的地方算得上是头面人物,没人敢惹她,她要地道确实没什么用。

  “那帮摸刀的呢?”看着发楞的两人,风四娘眉头一紧,大声问道。

  “风老板是说李都尉吧!”李政看着有些焦急,迥异于平常精明强干的风四娘,目光有些怪异。

  “没错,老娘说得就是他,那又怎么样?”风四娘脸上飞起一抹绯红,不过很快便消失,短得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他人呢,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李都尉和突厥人对上了,什么情形,我们也不知道。“徐燕然摇摇头答道。

  “你们就让他一个人和那帮摸刀的去拼,自个儿倒跑回来了。”风四娘脸上不屑,冷笑着,回过头朝客栈里的伙计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去拿家伙啊!”

  “你要去哪里?”黄泉拦住风四娘,整个人站在客栈前,苍白的脸上冷漠得很。

  “你让开,老娘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盯着黄泉铁一样坚决坚决的目光,风四娘寒声道,双眉一凛。

  “和你娘一样,都那么倔。”黄泉盯着风四娘的脸,叹了口气,忽然让开了路。

  “我…我只是不想他死。”风四娘看着让开的黄泉,低声道,走出了客栈。

  “你…”看着从背后打晕风四娘的黄泉,岑籍和阿紫同时怒哼道,刀到了手上。

  “带她走。”黄泉抱着风四娘到了岑籍和阿紫面前,把人交给他们后,看向了李政和徐燕然,“有条小路,可以通到镇子外面,不过你们要带他们一起走。”

  “那是自然。”李政和徐燕然点了点头,现在他们手底下人手也没剩多少,多些人总是好的。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知道出镇的小路后,李政和黄泉看向了坐在席间的黄泉。

  “我第一次看到四娘那么在乎一个人啊!”黄泉看着岑籍怀里的风四娘,拿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没有生气的眼睛里有了些暖意,嘴角淡笑着自语。

  最后看了一眼饮酒的黄泉,李政和徐燕然带着人离开了客栈。

  黄泉饮着酒,一碗一碗,渐渐地,他苍白的脸变得通红,就像烧起了大火,忽然他起身站了起来,这时,客栈的门被风冲开,李昂他们的身影跃入了他的视线。

  “他们已经走了,很安全。”黄泉静静道,忽然他脸上的表情凝滞。

  韩擒豹盯着黄泉,脸上的表情也凝滞住了,他和黄泉四目相对,目光仿佛刀剑一样交锋。

  “马在后面。”黄泉忽然收回了目光,转过身道,“等马贼把镇子围死,就没活路了。”说完,他大步走向了客栈的后院。

  李昂看了一眼韩擒豹,带着虎豹骑跟上了黄泉。花满堂走到韩擒豹身边,眉头皱紧,“你认识他?”

  “一个老朋友,很多年没见面了。”韩擒豹答道,脸上笑了笑,低声道,“走!”花满堂摇了摇头,跟着韩擒豹一起跟上了虎豹骑的脚步。

  一共十七骑,闯入黑暗的夜色,杀向了东镇。街道上,马蹄声踩踏着厚厚的积雪,声音发闷,叫人心里头慌得很。李昂和身旁的虎豹骑浑身浴血,这一路过来,他们杀了不下五十骑的马贼。

  “他们尚未合拢包围,咱们还杀得出去。”韩擒豹扫了一眼黄泉,看向李昂和他身边的虎豹骑,“等会我们做锋将,你带紧他们,不要落下了。”

  韩擒豹说完,策马到了黄泉身边,低声问,“咱们有多久没并肩作战了?”

  “快三十年了吧!”黄泉手里的长枪挑前,“让我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长进!”低喝声里,他冲向了远处的火光。

  韩擒豹冷笑策马,不落黄泉身后。花满堂朝李昂一看,“咱们可不要输给那两个老人家!”李昂一提马缰,带着身后的虎豹骑紧紧跟着三人身后,跟了上去。

  黄泉,韩擒豹,花满堂三个人呈品字形,像一把尖刀,扎进了马贼横向展开的阵线,瞬间撕裂,突出了口子,李昂和紧随的虎豹骑顺着口子狂飙,冲出了马贼的包围。

  马贼们被这疾风烈火般的猛烈突击杀了个措手不及,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呼喝追击起来,刹那间,数百的马贼追击了出去。

  火光下,执史思力看着五个马贼头子,面若寒霜,“那些走脱的是虎豹骑,不用我说,想必你们也该清楚,要是他们活着回去的话,会有什么事!”

  “你妈的,谈买卖的时候,你可没提过有帝朝的大官。”…

  “财帛动人心,要怪就怪你们贪心。”执史斯力冷笑,不屑地看着那五伙马贼的头子,“没胆子就别当贼,怕死得话,抹脖子好了。”

  “要是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去追,把那些逃走的虎豹骑杀掉。”冷硬的话语里,执史思力拨马掉头,身形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妈的。”朝执史思力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五个马贼头子面色阴冷的策马而走,召集自己的部下,向着镇外追击起来。

  苦水镇内,阿史那云烈看着鬼狼众从大火里抢出来的兵甲武器,面沉似水。“大人,还有一半…”看着远处大宅冲天的火光,桑若摇了摇头。

  “咱们回突厥。”阿史那云烈忽然转过了身,“我还是小看了他们,这一仗算是个平手。”

  “大人,那些马贼。”桑若愣了愣,才问道,“不管那些逃走的人了。”

  “我想到了伏兵,大秦的将军们也想得到,只不过他们要为了引我上钩,不会靠这里太近。”阿史那笑了笑,“当然也不会太远,那些马贼要是不能在三天内追击得手,他们就死定了。”

  “出来太久,也该回土伦河大营看看,突骑老大人怎么样了?”阿史那云烈翻身上马,策动了马缰。桑若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史那云烈的身影,嘴动了动,最后他也上了马,打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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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蒙兀室韦人
  黑暗里,伴随着颠簸的感觉,风四娘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趴在马鞍上,在风雪里前行,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脖子,她从马上跳下,大喊起来,“老岑,阿紫,你们两个给老娘滚出来。”
  “老板娘,我…我们…”岑籍和阿紫从队伍前头打马到了风四娘身边,两人从鞍上跳下,不敢去看风四娘生气的脸。

  “老娘白养你们了。”狠狠瞪了一眼两人,风四娘从新上了马,拨转马头道,“去问问,哪个愿意跟老娘回去的?”

  “老板娘,你不能回去,马贼围死了镇子,李都尉他说不定已经死了。”见风四娘要掉马回去,岑籍急得大叫起来。

  “黄老说过,要我们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李政不知何时策马过来,他看着一脸冷冽的风四娘,静静道。

  “那是他说的话,和老娘无关。”风四娘冷笑,朝岑籍怒声道,“还不去。”风雪里,阿紫骑马到了风四娘身侧,站在了她旁边。

  李政无奈地笑了起来,老天让他碰到这个令他心动的女人,却又注定两人不会有什么交集。掉转马头,他的声音苦涩,“你多保重!”

  看着掉头离去的李政和孤身回来的岑籍,风四娘别过脸,“呸,都是些无情无义的东西。”骂声里,她朝向身边的岑籍和阿紫道,“走,咱们去找东心雷那头老熊去!”

  听着身后渐渐消失的马蹄声,徐燕然策马到了李政身边,低声道,“她不适合咱们这种人!”

  徐燕然说完,策马径自往前走了,只剩下仍旧有些失神的李政独处。

  大风雪里,风四娘顶着如刀刮一样的朔风,打马冲向十里外的山坳子,那里有一群蒙兀室韦人,一群盗亦有道的大盗。三百条汉子,个个是盘弓能射雕,跑马能过风,有情有义的爷们,他们的头领叫东心雷,是她风四娘的朋友。

  黑暗里,风四娘停在了谷子前头,她胯下马匹的前头,钉着一支黑色的雕翎箭,嗡嗡地响着,看着大约两百步外,影影幢幢的模糊哨塔,风四娘下了鞍,牵着马走了过去。

  “告诉你们的老熊,老娘来了,叫他滚出来见老娘。”哨塔楼子前,风四娘扯着喉咙喊道。楼上昏暗的灯火亮了起来,一个人从上面跳了下来,砸在雪里,等爬起来看清了风四娘,他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朝楼上哇哇大喊了起来。

  很快,哨楼前的鹿角栅栏打了开来,几个蒙着黑袍子的汉子跑了出来,接过风四娘他们的马匹,领着他们进了山坳。

  大得可以跑马的帐子里,被炭火烤得热腾腾,暖洋洋的。穿着黑甲,像熊一样壮实的男人迎向了帐子口,朝进来的风四娘大笑了起来,“大姐,今天是吹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小崽子们,给大姐上酒。”东心雷朝周围的部下们大喊道,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进来的风四娘神色不对,蹙紧的眉头看上去焦急得很。

  风四娘从怀里掏出了锦囊,摆在了大帐中央的大桌上,十颗滚圆的猫眼儿滴溜溜地钻了出来,顿时喧闹的大帐里安静了下来。

  “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东心雷看着那起码价值三千金铢的猫眼儿,眼睛睁得老大,声音也有些异样。

  “老娘要买一个人的命。”风四娘道,袖子里的两把软刀重重地摆上了桌,“你帮不帮?”

  东心雷看了眼有些和平常不太对劲的风四娘,又朝那些猫眼儿看了看,大声喊了起来,“大姐你开口,什么忙我不帮!你要谁的命,一句话,咱们蒙兀室韦的汉子绝不皱下眉头。”他的话一说完,四周那些汉子们拔出刀子,哇哇大叫了起来。

  “老娘不是要你去杀人,老娘是要你去救人,现在就去。”收起桌上的刀子,风四娘朝东心雷道,“咱们兴许要和三五千马贼对上一阵,你要是不接这买卖,老娘也不怨你,你想明白了再跟老娘走。”

  “老岑,阿紫,咱们去外面,一刻后,走。”风四娘转过身,朝岑籍和阿紫道,走向了大帐之外。

  东心雷看了看走出帐外的风四娘,又看了眼桌上的猫眼儿,笑了起来,“到了嘴的肉,哪有再吐出去的道理,不就是三五千小毛贼吗,爷怕个球!”一把抓起那些猫眼儿揣进怀里,东心雷看向四周的部下,高声道,“不怕死的,和爷一起跟大姐救人去,怕死的就待着。”说完,他抓起自己的马刀和弓箭,大步走向了帐口。

  帐子里头,蒙兀室韦的汉子们推搡着,争相拿起自己的马刀弓箭,涌向了东心雷身后,不过片刻,原本还热闹得就像街市的大帐里变得空荡荡的,再没了一个人影。

  “大姐,到底出什么事了,那么急?”呼啸的大风里,东心雷骑着马,跑到风四娘的身边扯开喉咙问。

  “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等救完人,老娘再跟你讲。”风四娘在迎面的逆风里大喊,跳下马,牵着马朝前头不高的雪丘,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了上去。撇了撇嘴,东心雷领着三百蒙兀室韦的汉子跟了上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雪小了下来。爬上来的风四娘从高处看下去,只看到黑暗一片,脸上不由得更急起来。“大姐,那边好像有马队在跑?”东心雷忽然指向了远头的黑暗。

  风四娘顺着东心雷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黑暗里,红色的点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举着火把的马队,人数在五六百左右,好像正在追什么。

  “过去瞧瞧。”风四娘上了马,抽动了马鞭。“小崽子们,都跟上了!”东心雷放声大喊,打着马也从雪丘上冲了下去,身后三百条汉子没一个拉下。

  李昂双腿夹着马腹,伏倒在马背上,双手弯弓,朝后头追来的马贼射着箭,他的旁边,是同样射法的花满堂,两人这一路上,射下的马贼不下三十之数,高超的箭技叫后面追着的马贼也心生忌惮,没人敢和他们拉得太近,只是隔着箭射不到的距离,吊着他们,想要等他们的马匹力竭之后,再一拥而上。

  瞥了眼前方似乎总也看不到头的黑暗,李昂看着已快用尽的箭,想到离他们最近的兵营还有三天的路,被风吹得铁青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心里明白,要是再这样打马跑下去,恐怕到天明时,他们就会被追上。

  黑暗的旷野里,李昂和身旁的人忽然听到了狼嚎一般的啸声,那是人喊出的啸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如潮的马蹄声,然后他们身后响起了撕裂夜空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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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 夜间突袭
  黑暗的夜色里,三百蒙兀室韦人嚎叫着冲向了横在面前的马贼队伍,他们仅凭双腿控马,手上拉开强弓,在呼啸的朔风里,连射三箭,刹那间,三阵密集的黑翎箭岚撕破了前方马贼队伍,射下了将近了百人。
  东心雷嚎叫着,甩着马刀,策马疾冲,身后三百蒙兀室韦人红着眼,就像嗜血的狼群疯狂地闯进了陷入慌乱的马贼群中。沉重的斩马刀在马匹带起的冲击力下,飞快地掠过不知所措的马贼,一排排的人头冲天而起,滚烫的血打在脸上,还有着残余的温热。

  李昂他们勒马停了下来,身后传来的金铁交鸣和厮杀声让他们精神一振,拨转马头,李昂看着身边仅存的十骑虎豹骑,高声大喊了起来,“大秦武威!”

  “大秦武威!”声嘶力竭的吼声里,虎豹骑们跟着李昂逆冲而回,杀向了身后的马贼。

  “你们去叫援兵吧!”黄泉看了一眼冲在最前的李昂,回过头朝身旁的韩擒豹,花满堂低声道。

  韩擒豹下了马,卸下身上铁铠,只剩胸甲,扛着长枪,朝黄泉道,“很久没见过你步战的本事了,要不要比一下。”

  “随时奉陪!”黄泉振眉,从马上跃落,手里提枪朝花满堂一指,“小子,三匹马够你换着跑回去叫援军,还不走!”

  花满堂出身世家,自幼从军,除了几位长辈和功勋卓著的北庭老将,哪个敢指着他的鼻子喊他小子,顿时他英俊的脸一寒,就要开口反唇相讥。

  “照他说得去做。”韩擒豹横枪拦在了策马向前的花满堂胸前,声音低沉,“他可是当年将军麾下的头号斥候,让罗马人心惊胆寒的暗夜死神。”

  “将军?”花满堂脸上一怔,盯着韩擒豹喃喃道,“就是你常和我说的那位将军!”韩擒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小子刚才鲁莽,请老大人不要见怪。”花满堂看向黄泉,眼睛里是尊敬的目光,他双手抱拳,恭敬地道,说完之后,再也不做停留,拨转马头,奔向了黑暗里。

  “来得是什么人?”韩擒豹看向黄泉,朝身后传来的厮杀声道,“看起来还不算太差。”

  “是些蒙兀室韦人,蛮勇血烈,心思简单。”黄泉苦笑起来,他想到了倔强的风四娘,叫得动东心雷那头熊蛮子的也只有她了。

  “走吧,让我再见识一下你的鬼步。”韩擒豹低声道,和黄泉一起提枪走向了前方黑暗里的战场。

  李昂骑在马上,长枪点挑,已是刺下三名马贼,在苦水镇养伤的日子里,他除了跟黄泉习练刀术步伐,于栗磾传给他旧册子上的枪术也没落下,虽说研习的时日尚短,可是比之以前,他的枪术已是高明了不少。

  战场上,风四娘提了一柄白蜡木杆枪,枪法迅捷,不输男子。她身旁,岑籍的黑柄大刀大开大阖,强悍至极,阿紫则舞着双刀,飘忽诡异。

  “哈哈哈哈哈哈哈!”岑籍咧开嘴狂笑着,脸上的刀疤跳动,显得他更加凶狠,附近的马贼被他笑得心惊胆颤,俱是不敢靠近,倒是让风四娘他们杀到了李昂和虎豹骑身边。

  “你怎么来了?”看着挥抢奋击,巾帼不让须眉的风四娘,李昂一愣,大声问道。

  “怎么,你看不起女人!”风四娘杀到他身旁,看着他的脸,双眉一凛道。

  李昂盯着风四娘那张英气的俏丽脸庞,大笑起来,“风老板女中豪杰,义薄云天,李昂佩服。”

  “咱们并肩杀出去!”李昂大喝,刺下了一骑马贼,领着虎豹骑靠向风四娘,朝黄泉和韩擒豹所在杀去。

  大雪里,韩擒豹和黄泉被数十骑马贼围住,两人一同冷笑,同时挺枪杀了出去,竟是比起谁杀得人更多。猛然跃起,韩擒豹刺下一人后,朝身旁一瞥,只看见黄泉的身形飘忽,踩着鬼魅般的脚步,枪锋悄无声息地刺出,已是刺下了三人。

  杀到黄泉和韩擒豹身边时,李昂等人俱是愣住,不过是片刻时间,这两个年近五十的老人已是杀了近三十的马贼,浑身浴血,凌厉的眼神叫人不寒而栗。“走!”李昂朝着两人大喝起来,此时那些马贼已是吹起角声,召集起其他人马,要是再缠斗下去,等其他马贼大队人马到了,想走就难了。

  李昂,黄泉,韩擒豹三人挺枪策马,硬是又在聚集起来的马贼队伍里冲出一条血路,杀到了蒙兀室韦人的大队里。

  “叫你的狼崽子不要撒疯了。”风四娘打马到满脸是血的东心雷身旁,大喊了起来,“咱们走,去你的山坳子。”

  东心雷一刀砍翻近身的马贼后,放声大喝了起来,“走,回去了。”听到他的喝声,挥刀的蒙兀室韦人脑子一醒,长啸起来,拨转马头跟着东心雷跑了。

  李昂看着身后还在追的马贼,朝身旁的风四娘道,“这些人箭术怎么样?”

  “个个都能射雕!”风四娘大喊着答道,声音有些嘶哑。

  “你让他们回头给那些马贼来上几拨箭。”李昂又是大喊,抄起大弓,回头便射,一箭射倒了后面追近的一个马贼,吓得那最前头的几个马贼慢了慢。

  过不了多久,听明白风四娘说得话以后,东心雷看着李昂的目光里多了些佩服,这个汉人不简单,他就想不到逃跑的时候,还可以这么干那些狗娘养的马贼。

  “都给爷听清楚了,爷说放箭,才放箭。”东心雷在啸烈的北风里大吼着,“都给爷听清楚了,爷说放箭,才放箭。”“都给爷听清楚了,爷说放箭,才放箭。”

  “放!”猛然炸裂的声音爆响,疾驰的蒙兀室韦汉子一齐朝后面射出箭矢,又迅速上弦,在东心雷的吼叫声里,连续射出了五拨箭。

  “他娘的,还真管用。”看着后头慢下来的马贼,东心雷高兴地大喊起来,“小崽子们,都给爷使劲地跑,把那帮狗娘养的给甩了。”听着他的话,那些蒙兀室韦的汉子哄笑起来,使劲地抽起了马鞭。

  在黑暗里疾驰了半个多时辰以后,李昂他们冲进了蒙兀室韦人的老窝,一冲进谷子,东心雷就跳下马大喊起来,“受伤的先回帐子去,没受伤的给爷把谷口守严实了,哪个不开眼的狗娘养的东西敢过来,就给爷射爆他的卵蛋。”

  领着李昂,风四娘他们进了帐子,东心雷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盔甲,朝身旁的亲近道,“去把人数清点一下,待会过来回禀。”

  帐子里,东心雷看向了风四娘,“大姐,现在你该告诉我这救得是什么人了吧!”

  “老娘会坑你吗!”风四娘迎着东心雷的目光,啐道,“他们可都是咱大秦虎豹骑的军爷,虎豹骑,你晓得吗,你救得是虎豹骑!”

  听到虎豹骑三个字,东心雷刹那间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声音道,“大姐,你说我救的人是虎豹骑,你不是在骗我吧?”

  “老娘要骗你干什么,你不信,你自己问!”风四娘到了李昂身边,拉着他道,“把你的都尉牌子给他看看,省的他以为老娘在骗他。”

  被风四娘扯着,李昂从怀里掏出了虎豹骑都尉的牌子,扔给了东心雷。

  “大姐你说真的就是真的,真到不能再真了。”东心雷哪敢去接牌子,再说他也不认识虎豹骑的牌子。

  彭程和残存的虎豹骑看着被风四娘扯住的李昂,都是愣住了,冷酷强悍的李都尉居然脸红了,真是叫人难以相信。

  帐子的一角,韩擒豹看着风四娘的脸,脸上的神情惊愕莫名,他猛地抓住了黄泉,眼神像刀一样。

  “四娘她是将军的女儿。”黄泉的声音压得极低,拉住要走向风四娘的韩擒豹摇了摇头,“将军临死时的遗愿就是不想让四娘知道任何有关他的事情。”

  韩擒豹听着黄泉的话,愣住了,直到过了很久,他才苦笑起来,点了点头。

  “韩大人,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看着帐子角落,有些古怪的两人,李昂忽地出声问道,毕竟韩擒豹的军衔比他高得太多,又是北庭军中的宿将。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韩擒豹看着李昂和风四娘的目光有些怪,说完,他和黄泉走出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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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为谁煮羹汤
  灰色的黎明里,秦历161年的第一天对李昂来讲,是个没有日出的糟糕日子。冷冽刺骨的寒风里,集结在山谷外的大队马贼,下了马,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看着蜂拥而来的马贼,哨塔上的蒙兀室韦人拉开弓,同时仰射,抛射出去的箭矢在风中划出一道夺目的弯弧,俯冲向顶着盾牌硬冲过来的马贼,在坠落的强劲力道下,马贼们顶在头顶的简陋蒙皮木盾,轻易就被穿透了。

  看着马贼们乱糟糟的队形,彭程的眼里满是不屑,“乌合之众。”

  “虽说是些乌合之众,可是蚁多咬死象,大意不得!”李昂摇了摇头,拿起大弓,瞄准驱赶马贼的头子,松开了弦。

  四百步外,一个叫骂得起劲的马贼头子栽倒在了雪里,穿过脑门的三棱箭犹自嗡嗡地震颤着。哨塔上,看着李昂这准头惊人的箭法,那些蒙兀室韦人惊住了,他们自诩神射,可是和眼前这个汉人一比,他们不过是才学会射箭的娃娃而已。

  呼啸的弦声里,又有两个驱赶马贼向前的头子倒在雪里,吓得那些在后面驱赶手下向前的马贼头子都退到了六百步开外,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大声言语半句。

  没有人驱赶的马贼,在连续挨了几拨箭之后,不知道是哪个人发了声喊,数百的马贼竟是同时溃退,像炸了窝的马蜂,乱糟糟地朝后面狂奔了起来,只留下被蒙兀室韦人射死的六十多具尸体。

  “这样的箭术,在北庭,算得上数一数二了。”哨塔下,韩擒豹看了眼收弓的李昂,朝身旁的黄泉道,“你的本事传给他,想来日后必不会辱没了你的威名。”

  “岂止是不会辱没。只要给他五年时间,他就会比以前的我更厉害。”黄泉看着李昂的眼里满是自豪。

  “我始终是不如你!”韩擒豹又看了一眼哨塔上的李昂,自嘲道,“难怪将军…”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我天生就是个卒子的命。”黄泉低低地笑了起来,“将军一直都很器重你和老三,你知道的。”

  “将军…他走的时候,怎么样?”韩擒豹忽然低下了头,声音有些断续。

  “将军走得时候,躺在夫人的怀里,走得很开心。”黄泉答道,脸上有些淡淡的伤感。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和老三,你就让将军的女儿在那种地方开黑店。”韩擒豹猛地抬起头,盯着黄泉道,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这是将军的意思,将军他不想自己的女儿会走上和他一样的老路,将军他想让自己的女儿自由自在,开心地活着,你应该明白的!”迎着韩擒豹愤怒的目光,黄泉答道,一脸坦然。

  “你是对的。”韩擒豹眼里的大火在刹那熄灭,他颓然地低下了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第一次看见四娘那么在乎一个人。”黄泉看向了李昂的身影,声音低沉,“她年纪已经不小了,我不想再看到她一个人寂寞的样子。”

  “可是他们两个年纪整整相差十岁。”韩擒豹看着黄泉,愣愣道,“那个姓李的小子会接受吗?”

  “年纪算什么,将军和夫人,那个样子,最后都走在了一起。”黄泉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自语道,“只要是四娘她是真地用情,我就算用绑的,骗的,不管什么手段,我都会让他接受四娘。”

  “你还是老样子!”韩擒豹低笑起来,接着他看向了哨塔上的李昂,自语道,“记得要喜欢上将军的女儿,不然的话,找你的麻烦可不止一个人。”

  “四娘的身份千万不要让夏侯家的人知道。”黄泉忽地看向韩擒豹,低声道,“这是将军的遗愿。”

  “我知道,我绝不会让夏侯家知道将军还有四娘这个女儿的。”韩擒豹点了点头,又问道,“老三你打算瞒着他吗?”

  “你看着办吧!”黄泉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哨塔上看向他和韩擒豹的李昂,走向了远处。

  李昂看着离开的黄泉和韩擒豹,心里觉得有些诡异,他还记得这两人初见时剑拔弩张的情景,可是不过一天而已,两人看上去居然就已经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亲热,不过两人说话的时候,神神秘秘,不愿让旁人知晓,实在是叫人捉摸不透。

  “都尉,风老板让你下去喝汤。”一名虎豹骑上了哨塔,朝想着事情的李昂喊道。

  “没我的份吗?”彭程笑着问道,和李昂处得久了,他心里清楚这个年轻都尉其实并不像面上那么冷酷,只是那张冰冷,不常笑的脸让人觉得难以亲近罢了。

  “队长,风老板虽然也叫了你,可要是没有都尉大人…嘿嘿!”那名虎豹骑笑了起来,一脸的心照不宣。

  李昂看着狭促笑着的两人,嘴动了动,最后还是不打算解释,省的越描越黑,“走吧!”他摇着头朝两人道,走下了哨塔。

  刚一走进帐子,李昂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气,他诧异地看向了正在盛汤的风四娘,然后愣愣地站定了,他分明记得昨夜,风四娘说了句,‘打仗是你们这些臭男人的事情,老娘先去睡了。’就出了帐子,一夜不见人影。

  “你一晚上都在熬这汤。”李昂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了眼睛有些红肿的风四娘身边,声音有些低沉。

  “老纪不在,老娘看你们这群臭男人可怜,才勉为其难,亲自下厨。”风四娘见李昂盯着自己,脸上一红,别过了头,自语道,“你别想歪了,老娘可不是为你下厨的。”

  听着风四娘那欲盖弥彰的话,一旁的东心雷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拍着李昂的肩膀,朝四周的人眨巴着眼道,“说实话,咱们蒙兀室韦人吃的东西,其他地方的人绝对吃不下,咽不进!”

  四周蒙兀室韦的汉子知道自家的头领是在隐晦地说他们的风大姐是怕某都尉吃不惯他们的东西,专门熬这牛肉汤给人家喝的,都是在一旁起哄地大叫起来。

  在这样的哄声里,李昂想起了一句以前听到的话,‘北雁倦极,始终南飞;浪子情动,怎不回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浪子情动,只是他知道自己看到风四娘那熬了一夜,红肿的眼睛时,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感觉。

  “你个死鬼,都那么壮了,还吃那么多,小心撑死你啊!”风四娘被四周的人笑得恼了,气急败坏地朝东心雷啐道,

  “给我一碗。”李昂忽然拿起了大锅旁的海碗,朝风四娘笑道,“我想一定很好喝。”风四娘一愣,过了会,才安静地替李昂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送到了他的手上。

  “大姐,你还真是偏心,李都尉的碗里全是牛肉,我这碗就只那么点。”东心雷看了看李昂的碗,嘀咕起来,一脸的委屈,叫人忍不住发笑。

  “去你爹的,嫌少就别喝,给老娘滚出去嚼草料去。”看着四周盯着她和李昂偷笑的众人,风四娘脸上一凶,就要去夺东心雷手上的海碗。

  “大姐,别,我滚出去就是了。”东心雷捧着碗躲开,几步到了帐子口,朝众人笑道,“还呆着做什么,没听见大姐说让咱们滚出去啊!”他话一落下,蒙兀室韦的汉子,还有虎豹骑们都一哄而散,挤出了帐子,顿时偌大的帐内就只剩下了李昂和风四娘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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