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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历史] 强兵 作者 冰风皇帝 更新至 复苏的帝国之卷 秦,唐大事年表(完)

本主题由 yyht 于 2008-11-7 11:28 解除置顶
第五十章 谈判
  静悄悄的帐子里,李昂坐在桌旁,筷子夹着那煮得酥烂喷香的牛肉,安静地吃了起来。风四娘站在那里,看着面前安静的男人,忽然坐在了他的身边,问道,“跟老娘说说,昨天晚上都干什么去了?”

  “也没什么,只是让人往外面的哨塔,鹿角,栅栏上泼水。”李昂放下筷子答道。

  “滴水成冰,和太祖爷征乌桓,守柳城的法子一样啊!”风四娘看了眼李昂,又问,“你说咱们守得住这里吗?”

  “这里地势虽不算险要,可是谷口狭窄,那些马贼又是群乌合之众,守下来不难。”李昂说到眼前情势,放下碗筷,讲了起来,“援兵还有四天才到,眼下那群马贼被咱们的弓箭吓住,估计白天里是不敢再动了,要打的话,也就今晚了,只要守过去,便没有大碍了。”

  “你们这些男人,一讲到打仗,就死来劲,也不知道那么拼命做什么?”看着眼里闪动着锐气的李昂,风四娘笑骂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习惯了吧!”李昂愣了愣,自嘲地笑了起来。

  “习惯打仗,你才多大岁数。”风四娘摇着头,“糊弄老娘我啊!”

  帐子外头,透过那一点点的缝隙,东心雷和彭程两个推搡着,争着看帐子里的情形,“你闪一边去,里面的是我大姐,要是吃亏了咋办,我要看着点。”“你胡说,我家都尉不是那种人。”

  推搡的两人,互相较上了劲,最后扑拉一声,帐子被撕了个大口子,两人一起滚到了里面。看着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人,李昂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朝风四娘道,“真的很好喝!”

  彭程看李昂出了帐子,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跟了出去。东心雷嘿嘿地朝风四娘笑了笑,起身就往外头走。

  “给老娘站住。”一声轻喝,东心雷乖乖地站住了,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朝自己笑的风四娘,哭丧着脸道,“大姐,我这不是怕您吃亏,才…”

  “瞧你这点出息,还说是老娘的干弟弟…”风四娘走到东心雷身旁,戳着他的额头骂道,“老娘是叫你让人送汤到哨塔上去,你以为老娘是要干什么,吃了你啊!”

  “大姐,是我胆小,您骂得好!”东心雷陪着笑脸,然后朝门外偷笑的部下瞪眼道,“没听大姐说的吗,还不给楼子上的人送去。”

  “你呀,下次要是再敢拿话挤兑老娘,看老娘怎么收拾你!”风四娘横了眼东心雷,走出了帐子。

  “大姐,你慢走啊!”看着风四娘的身影,东心雷喊道。他旁边的亲近倒是凑过头来,小声道,“爷,我看咱们大姐不是被挤兑得蛮高兴的吗?”

  “这话爷爱听,不过可别在大姐面前提。”东心雷低声笑道,走向不远处的小帐,“走,去找李都尉去,今晚上可有大阵仗。”

  谷外,马贼营中,几个头面人物聚在了一起,面带苦色,他们得罪了虎豹骑,就等于是得罪了帝朝,想想那后果,几人就不寒而栗。

  “我看,还是跑吧,趁现在有多远跑多远,咱们抢的钱也够花销半辈子的了,咱们跑海西(欧洲)去,帝朝难不成还派人来要咱们的命吗?”

  “跑,咱们手下那些小卒子自然没事,可是咱们呢,都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镇抚司,锦衣卫随便就能把咱们的祖宗八代查个清清楚楚,跑,跑再远也能把我们抓回去。”

  “那怎么办,这谷子难打得很,前头就那么块地儿,人冲不上,只是一拨一拨的去送死。”

  “话也不是这么讲,那些蒙兀室韦人虽然箭法了得,可我不信,他们晚上也能射那么准。”

  “不,咱们虽说冒犯了虎豹骑,可他们也没死几个人,不如咱们派人去见见那几位军爷,和他们谈下,咱们给他们赔礼认错,把人撤了,兴许他们会放我们一马也说不定。”

  “对啊,这次分明就是突厥人在搞鬼,咱们是被拖下水的,凭什么咱们要替那些突厥人背这黑锅。”

  有人挑了头,几个马贼头子,顿时热闹了起来,其实他们谁都不想打下去,只是冒犯了虎豹骑,让他们吓得够呛,脑子一昏,就连夜追了起来,现在被蒙兀室韦人插进来把人救走,让他们缓下来,几个人脑子倒是清楚了起来,不愿意再继续犯浑了。

  虽说拿定主意要和虎豹骑谈,可是几个马贼头子谁都不愿自个去冒这个险,互相扯皮起来,你推给我,我推给你,一时半会也商量不出个人选,事情僵了下来。

  …

  谷内,东心雷的帐内,听着李昂讲解晚上的布置,这个蒙兀室韦的汉子眼都直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都尉,打起仗来那么阴险毒辣,想出来的招,他从来都没听说过。

  韩擒豹也有些意外,大秦军团雄霸天下一百五十年,打得都是堂堂正正之战,就算人数少于对方,也能靠着钢铁一样的意志,以及远超敌手的阵势兵甲,彻底碾压击碎敌军,昔年太祖西征,就有过镇南公赵云六十破千,镇北公吕布飞熊军三千,冲跨敌军十万的战绩,像李昂所讲的战法,大秦的将军极少会有人去用。

  听着李昂的布置,韩擒豹子知道晚上若是那些马贼来犯的话,怕是要吃上大亏,也懒得再呆下去,径直出了帐,却是看到了黄泉。

  “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黄泉看了眼韩擒豹,笑问道。

  “他的确和将军很像,就连打仗,也差不多一样疯狂。”韩擒豹看了眼身后的大帐,叹道,“只要能打得赢,哪管你什么手段好用不好用。”

  “不讲他了,一起去喝杯酒吧!”黄泉叹了口气,“咱们都老了,以后的天下就交给他们吧。”

  叹息声里,两个老人钻进了另一处军帐,喝起了所剩不多的烈酒,其他的都被李昂征用,只剩下这最后一坛子了。

  天色,渐渐地暗淡下来,就在蒙兀室韦人摩拳擦掌,等着狠狠干翻那些马贼时,谷外头,一个人举着双手,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不要放箭,我是来谈判的。”崔斯特手舞足蹈地大喊着,金发碧眼的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罗马人,只是三个月前不幸被劫掠,才成了一名马贼,靠着能说会道的一张嘴,他奇迹般地成了一个小头目,只是眼下,被哨塔上近百张强弓指着,他的嘴皮子有些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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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狠狠地敲
  大帐内,披上铁甲的李昂听到外面有马贼前来要谈判时,不由愣了愣,不过很快便笑了起来,朝一旁的东心雷道,“咱们不妨见上一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东心雷点点头,对着自己的部下道,“没听到李大人说的话吗,还不去把那个金毛番子领过来。”自从一百五十年前大秦驱赶匈奴,在大草原上建立了无上威信以后,草原各部就以黑发黑眼为荣,甚至公然宣称他们是昔年外迁的诸夏后裔,和汉人同宗同源,并以此为据而上表请求内附的部落数不胜数。

  “此役过后,韩将军会向北庭回禀你们的事情。”李昂听着东心雷对那个马贼的蔑称,笑了笑道,“你们的族人至多开春之后,就可以迁入翰州了。”

  “真的。”东心雷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蒙兀室韦不是什么大部落,统共也就近万人,这几年随着突厥人势力扩张得厉害,族里的长老们打算归附,他和那些不愿低头的汉子们才被赶出家成了流浪的大盗。

  “我为什么要骗你?”李昂看着东心雷的脸,笑道,“难道你不愿意让你的族人归附大秦。”

  “愿意愿意。”东心雷急忙道,一脸的高兴,“突厥人算什么鸟东西,咱们蒙兀室韦人绝不给他们低头,哈哈哈哈!”笑声里,他退出了大帐,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的人,很快他们就可以回家,把那些赶他们出来的老东西从帐子里揪出来,用马鞭抽他们被驴子踢了的蠢脑袋,归附突厥人,哼哼,突厥人得罪了大秦,很快他们就会被撕碎,连渣子都不剩。

  帐子外头,崔斯特看着大笑着走出的东心雷,不由得皱了皱眉,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些蒙兀室韦人,他们一口一个‘金毛番子’,实在是太野蛮了。

  进了大帐,崔斯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李昂,他摘去头上的毡帽,行了个礼道,“崔斯特见过大人。”

  “你的长安腔很地道,去过长安。”李昂看着面前不过三十多岁,长相英俊的崔斯特问道。

  “在下曾在长安太学府住了五年,后来一直往返于大秦与罗马之间,做些小生意,大人。”崔斯特礼数周到,一派儒士之风。

  “哦,那你怎么成了马贼。”李昂挥手让人看坐,盯着面前的罗马人问道。

  “在下三月前回返罗马时,不幸被马贼袭击,不得已从贼,请大人明鉴。”崔斯特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叫李昂颇为意外。

  “既然你是不得已从贼,那你应该知道该做些什么吧?”李昂笑了起来,他看得出面前这个叫崔斯特的罗马人是个聪明人。

  “多谢大人。”崔斯特起身行礼谢道,接着讲起那些马贼头子的意思,顺道还把马贼的虚实等具体的事情全抖落了出来。

  “哦,他们想讲和,有意思。”李昂站了起来,朝崔斯特道,“你回去,就说我会亲自去和他们讲和。”

  “遵命,尊敬的大人。”看着面前的李昂,崔斯特高兴地起了身,他觉得自己阔别了三个月的运气又回来了,他遇到了一个彬彬有礼,精明强干的年轻将军,看起来他很快就可以离开那些该死的马贼了。

  “都尉,你真地要过去?”等崔斯特离开,一直侍立在李昂身后的彭程不由道。

  “为什么不去?”李昂轻笑了起来,“那些马贼根本就不是一条心,这么好的机会,岂可轻易放过。”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李昂转身看向彭程,按住他的肩膀,“我去之后,这里就交给你了,那些蒙兀室韦人打仗虽然勇猛,是很好的战士,可他们始终不是军人。”

  “都尉,你打算一个人过去。”彭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一脸淡然的李昂道。

  “那些马贼已是惊弓之鸟,去得人多,我怕吓着他们,反而坏事。”李昂整了整身上的盔甲,“我一个人去足够了,只要今夜无事,便无妨了。”

  “都尉,那些马贼向来无信无义,不可轻率从事啊!”彭程还是觉得太过冒险,继续劝道。

  “富贵险中求。”李昂笑了笑,朝彭程道,“不肯犯险,哪来大富贵。”

  “都尉,还是让我去吧!”彭程见李昂执意要去,不由站在他身前,拍着胸膛道。

  “你不行。”看着拦在面前的彭程,李昂心头一暖,但仍摇了摇头,“你打仗是把好手,可是和那些流氓恶棍打交道,你比不得我。”

  “都尉,怎么会比不得,您去年才上阵,要说这种事,您也不见得比我…”彭程没有再说下去,他的话已是有些不敬了。

  李昂看着有些固执的彭程,心头感动,不过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道,“有些事你不晓得,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不要再讲。”

  见李昂这样讲,彭程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有让到了一旁,目送他出帐。

  “真是够胆。”知道李昂孤身一人前去贼营,韩擒豹笑着赞了一声,朝前来向他禀报的彭程道,“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那些马贼不敢动他。”

  “老大人?”见韩擒豹这样说,彭程不由楞了楞,有些不明白。

  “那些马贼是些怕死的东西,咱们李都尉要是出事的话,他们一个都活别想活。”韩擒豹笑道,“他们怎么敢动他,不过要是李都尉是去搞事情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好了,你不要再呆在这里了,去做你该做的事情。”看了眼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彭程,韩擒豹挥了挥手,朝盘坐在对首的黄泉道,“照你看,他会只是去和马贼讲和吗?”

  “他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黄泉饮尽杯中的酒,笑了笑,“而且他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看起来那些马贼要倒霉了。”

  “听你这样说,倒好像把他夸的跟朵什么花似的。”韩擒豹笑了起来,“有那么厉害吗?”

  “要不要赌一把。”黄泉眉头一挑,盯着韩擒豹道。

  “我从来不赌,你知道的。”韩擒豹避开黄泉的目光,看向了帐外,“其实我倒很希望那些马贼晚上打过来,我实在很想看看他弄得那些东西究竟能厉害到什么地步。”

  “说实话,要是他早生六十年,三十年前那一仗,说不定就不是那样打了。”想到李昂把蒙兀室韦人买来的那些爆竹,拆卸之后,重新弄出来的东西,黄泉叹了起来。

  “回去之后,我怕咱们北庭是留不住他了,长安才是他该去的地方。”韩擒豹长叹一声,和黄泉继续饮起了酒。

  谷子口的栅栏前,风四娘看着远处的李昂,大喊了起来,“给老娘往死里敲那些狗东西,不叫他们吐出十万八万金铢的话,就让他们去死。”

  雪地里,听着身后风里传来的风四娘声音,李昂低头笑了笑,只是停顿片刻,便又重新策马前行了。

  看着喊完话,愣愣看着李昂背影的风四娘,一旁的岑籍摸了摸头道,“老板娘,您还真是死要钱,您就不怕李都尉开口以后,被那些马贼砍成渣子。”

  “你懂什么,那些个东西要是有那个胆子的话,早就打过来了,还会派人过来要和谈,还愿意出钱赔礼,哼!”风四娘插着腰看着远处的马贼大营,眼睛眯了起来,好像一只贪财的猫,“那么好的机会,他要是不狠狠敲上一笔的话,真是愧对老娘了。”

  “我看李都尉要是去狠敲一笔的话,估计就没命回来了。”岑籍小声嘀咕了起来,身边的阿紫和东心雷都是点了点头,只有风四娘依然双眼放光地盯着马贼的大营,好像在那里的是一座亮闪闪的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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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蛇无头不行
  昏黄的傍晚,纷纷扬扬落下的小雪里,站在马贼大营前的崔斯特看着单人独骑前来的年轻将军,血脉里源自吟游诗人父亲的多愁善感发作了起来:啊!勇敢年轻的将军孤身前往敌营,降伏五千马贼,真是值得吟唱的传说!
  嗯,还有这样的气度,一定是出自帝国的名门世家!见策马而来的李昂一脸的淡定,崔斯特心里这样想到,迎了上去。

  “尊敬的大人,您终于来了。”崔斯特笑着,到了李昂身前,折身一躬,行得是地道的汉礼,他身后的马贼看着高坐在马上,冷冷俯视他们的李昂,俱是把头低了下去。

  一百五十年以来,战无不胜的大秦军团早已成了神话,草原上曾经有过无数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是最后在大秦军团面前,全都成了一杯黄土,毫无荣耀可言。

  “这些就是你们的诚意!那几个贼头子呢?”李昂看着崔斯特身后,把头低下的一群马贼,他的语气轻蔑,可是那些不敢把头抬起的马贼却觉得理所应当,这才是大秦的将军该有的派头。

  “去告诉他们,立即滚出来见我,不然的话,刀兵相见。”冷冽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个人敢作声反驳,混迹在他们中的头领心腹都是偷偷地跑回了大帐。

  崔斯特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面若寒霜的李昂,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压迫感,他的手不由摆在了身后。

  “我有一个朋友在安西,他叫马军。”李昂一手操缰,一手扶着腰里的横刀,盯着脸上笑意凝住的崔斯特,静静道,“他曾经跟我说过,在丝路上做生意的商人,都不简单!”

  “呵呵…”崔斯特凝住的笑意又流淌起来,“尊敬的大人…”

  “你的手,是一双摸刀的手。”瞥了眼手藏在身后的崔斯特,李昂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在崔斯特眼里,和恶魔的笑容没什么两样,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蛇无头不行。”李昂看了眼远处的马贼大营,朝崔斯特道,“我是来斩蛇头的,不过我缺一个帮手,以防意外。”

  在李昂逼视的冷冽目光下,崔斯特放在腰后,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突突地跳着,面前那张俯视而下的脸孔在黑暗里让他有一种被猛虎盯着的感觉。

  很快,崔斯特额头上沁出了细汗,这时他身后的马贼大营里传来了喧闹嘈杂的人声,“尊敬的大人,请接受我的敬意。”崔斯特脸上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庄严,他藏在背后的手挽在了胸前,向李昂鞠躬道。

  “我接受你的敬意,罗马的公民。”李昂朝崔斯特点点头,同样把手挽在了胸前。

  急冲冲地打着马,几个马贼头子看向最前那人的目光里满是埋怨,要不是他说不能落了脸皮,让那个罗马的番子去接待那位将军,他们现在哪会这么狼狈。老远,五个马贼头子看到身披黑色大氅的李昂从马上下来,也只有下了鞍,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

  看着面前五个马贼头子,李昂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冷冷道,“走吧!”

  五个马贼头子一愣,他们没想到跑过来后,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不过他们也不敢发火,只有陪着笑在前面引路,干起了小卒子干的事情。

  到大营主帐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一路上,五个马贼头子看着身后的李昂,心里都是暗自揣测着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在他们眼里,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成了虎豹骑的军官,八成是世家贵族的子弟,这样想着的他们越发不敢造次,只是堆着笑,不敢问话。

  很快,沉默的一行人进了主帐,李昂自是坐在了主位,一直跟着他的崔斯特站到了他的身后,五个马贼头子看着这个金毛的罗马番子已经站定,也不好开口把他赶出去,也只有随他站在那里。

  看着五个马贼头子坐定之后,身后都是站了一个人,李昂嘴角笑了笑,解下腰里的横刀,摆在了一旁,他的动作让五个马贼头子一阵紧张。

  “你们坏了我的军务。”李昂开口,眼睛冷冷地扫个五个马贼头子的脸,“将近十五万金铢的兵甲被突厥人劫走,这个罪名够砍下你们的头一百遍了。”

  李昂的话让五个马贼头子心里一冷,他们齐齐看向了一脸平静的李昂,身后的亲信护卫手按在了刀柄上,只要他们一声令下,就会把坐着的李昂砍成肉酱。

  “嗯,怎么,想杀我!”李昂看了一眼五个马贼头子身后按刀的人,眼眯了起来,细长的缝里透着冷芒,朝五个马贼头子道。

  五个马贼头子被李昂的目光扫到,顿时坐立不安,喝退了身后的亲信,他们心里打着颤,咒骂着该死的突厥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座的各位,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来苦水镇来坏我的军务吧?”李昂冷峻的脸色忽然缓和了下来,“我想各位是不是被谁骗了,替人背了黑锅。”

  “将军说得对,咱们都是给那些突厥人骗了,要是咱们知道将军在苦水镇,借咱们十个胆子,咱们也不敢扰了您老人家的军务。”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人长得极瘦。他一开口,其余四个马贼头子都是一同附和了起来,李昂看在眼里,嘴角弯了起来。

  “五位应该不是一伙儿的吧!”李昂忽然打断了他们,笑着道,“不知道是谁挑了头,把各位聚在一起,是突厥人,还是五位中的某一位?”

  李昂的话一出口,那极瘦的中年汉子猛地变了脸色,而其他四个马贼头子,也顿时想通了李昂话里的意思,几乎同时开了口。

  “将军,是他让咱们来的。”“将军,这次的事情,和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将军,我们都上了他的当。”“我早就看他不对劲,他一定是突厥人的奸细。”

  听着四个马贼头子同时指着那个人的鼻子大骂,李昂笑了起来,他身后的崔斯特闪电般跨步到了帐子口,双刀从背后掣出,刹那间就交错划过那瘦汉心腹护卫的咽喉,封住了出路。

  “你们不要上他的当,他这是在分化瓦解我们,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们。”看着围住自己的四个马贼头子,那中年瘦汉喊了起来。

  “突厥人的账,帝朝自会和他们清算,可是你们中间,总得有个人出来顶罪,不然的话,我也不好和上面交代。”李昂看了眼停下来望着帐子口那倒下尸体,怔怔发愣的四个马贼头子,淡淡自语道。

  四个马贼头子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指向了那瘦汉,大声喊了起来。“将军,就是他,他是突厥人的奸细。”“咱们替您把这个奸细拿下。”“你个无耻之徒,吾等虽然做贼,可也是大秦子民,怎能做出叛国之事。”“呸,你这个奸贼,受死吧!”

  听着四个马贼头子大义凛然地指责本来还呼朋道友的同伴,李昂缓缓站起来,看着那面色死灰,被困在中央的瘦汉,道,“我给你个机会,胜了我手里的刀,我就放你走!”

  “真的。”被围住的瘦汉本已存了必死之心,打定主意要拉上那四个不讲义气的人一起上路,此时听到李昂的话,不由心里又活络起来。

  “我还不屑骗你这种人。”李昂缓缓拔出横刀,指着那瘦汉,一脸冷漠,仿佛他指着的只是一个死人。

  四个马贼头子领着麾下的心腹让了开来,大帐里,李昂和那瘦汉冷冷对峙。

  “去死!”低喝一声,那瘦汉腰里的斩马刀劈出了呼啸的风声,直朝李昂噬去。

  李昂冷笑,他面前的敌人,早已没了必死的斗心,又心浮气躁,不是他一合之敌。

  帐子里的马贼看得傻了,他们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的将军,出手这般凌厉。一刀封喉,封喉一刀!瘦汉手里的斩马刀掉落在地,他捂着喉咙,双眼瞪着还刀入鞘的李昂,一脸的惊诧,缓缓跪在地上,倒了下去。

  李昂看向剩下的四个马贼头子,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朝他们道,“对了,还有,你们坏了我的军务,那十五万金铢,你们要陪我。”

  “将军说得是,说得是。”四个马贼头子被李昂这惊艳绝伦的一刀震慑,哪还敢说个不字,只是脸却苦了下来。

  “苦水镇上的无主之物,我想少说也在十万金铢以上。”李昂看着要离开的四个马贼头子忽然道,“至于你们少了的,可以找他去要。”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人,李昂自语起来,“首恶虽除,可是羽翼未清,我想四位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听着李昂的话,四个马贼头子眼里一亮,那死掉的瘦汉是他们五伙人里头最大的一家,平时抢的财物也不少,眼下他死了,他们四家合力,吞了他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想到这里,他们苦着的那四张脸,又笑了起来。

  “将军英明,我等一定除恶务尽,绝不姑息!”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朝李昂道,随后退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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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崔斯特的故事
  尸体已被拖下,可大帐内依然还隐隐透着血腥气,李昂瞥了眼站着的崔斯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冷声道,“坐!”
  崔斯特朝李昂躬身一礼,才坐了下来,碧绿的眼瞳里没了往日的雾气,清澈见底,坦诚得很。

  一掌拍开酒封,李昂在杯中满上,推到崔斯特面前,“这一杯,敬你的双刀之术。”李昂的语气淡漠,可是崔斯特却听出了其中蕴藏的杀意。

  举起酒杯,崔斯特一饮而尽,放下后,从身后取出双刀,摆在了桌上,那是两把样式古朴的刀,刀鞘上有着濯银的双头鹰徽章,崔斯特拿起其中一把,缓缓拔出,在透着寒气的刀刃上屈指一弹。

  一阵清越的刀鸣声里,崔斯特拂拭着震颤的刃锋,递到了李昂面前。

  “好刀!”看着雪亮的刀身上有隐隐的黑丝,李昂赞道,这是饮血的刀,也是杀人无数的刀,他在边关三年,这样的刀也极少见到。

  “我爷爷是罗马的军团长。”崔斯特的声音低沉,“这对刀是他的遗物,曾经染过无数匈奴人的血。”

  “看得出来。”李昂把刀还给了崔斯特,被大秦军团赶入海西(欧洲)的匈奴人建国以后,就一直和罗马是死敌,五十年前,罗马爆发起义,匈奴人趁势入侵,要不是大秦龙城(耶路撒冷)护陵军团尽出,罗马也许早就灭亡了。

  “我爷爷曾和大秦的将军一起并肩作战,我父亲从小就是听着他们的故事长大,后来他去了长安,在那里娶妻生子,我就是那时候出生在长安的。”崔斯特的声音有些怀念,“我父亲本以为可以平和地在长安过完下辈子,可是谁知道大秦和罗马的战争就那样爆发了。”

  李昂皱了皱眉,三十年前那场战争他曾听老兵们说过,那个时候,安西都护府倾巢而出,黑骑军从长安开拔,帝朝舰队也在内海(地中海)和罗马人的海军开战,天方(亚细亚)的两国属国全部被卷了进去,这场惨烈的战争整整打了三年,最后是帝朝舰队击败罗马海军,黑骑军直接登陆罗马,才逼得罗马人签订城下之盟,结束这场战争,那一战之后,凡帝朝使节所到之处,无不臣服。

  “我父亲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大秦也好,罗马也好,都是他所热爱的。”崔斯特的声音低沉,“后来,随着战事一天天惨烈,长安的太学生和世家子弟上书要求帝朝驱赶所有在大秦的罗马人,包括像我父亲那样已经成为大秦子民的罗马人。”

  “虽然帝朝并没有发布那样荒谬的命令,可是那些太学生和世家子弟开始公开袭击在长安的罗马人,高呼着让他们滚蛋。”

  “战争总是疯狂的。”看着脸上痛苦的崔斯特,李昂替他的杯子里倒满了酒,自语道,“你不能怪他们,我想那个时候,在罗马的汉人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说得对。”崔斯特举起酒杯,脸上笑了笑,继续说了起来,“后来金吾卫和羽林军上街巡城,将那些狂热的人们弹压了下去,不过那个时候我父亲已经决定回去罗马。”

  “他认为自己始终是个罗马人,应该为祖国而战。”崔斯特喝尽了杯中的酒,自嘲地笑了起来,“于是他带着我回去罗马,可他不知道他的兄弟们认为他是回来争夺爷爷的遗产,还有军团,爵位。最后他被当成奸细投入了监狱。”

  “直到战争结束之后,他才被放出来,可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临终前他将这对刀传给了我,告诉我,人应该为正义而战,而不是祖国。”

  “那么三十年前的战争,究竟谁是正义的,谁又是邪恶的?”李昂看着眼神里露出疲倦的崔斯特问道。

  “没有正义。”崔斯特摇了摇头,低声道,“那场战争,大秦和罗马是为了霸权而战,所以,没有任何的正义可言。”

  “对我而言,大秦的霸权就是正义。”李昂看着崔斯特,替两人倒满酒,静静道,“而大秦的正义,就是我的正义。”

  “也就是说,你信奉霸权就是正义。”崔斯特举起酒杯,朝李昂道。

  “这个世界,需要正义。”李昂想起了另一个时代,那个西方即正义的时代。他喝下杯中的酒,看着崔斯特道,“从一百五十年前,大秦立国,历史被改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东方是正义的,所以所有试图取代大秦,妄图夺取霸权的,都是邪恶的。”

  “你说的,我不懂。”看着有些古怪的李昂,崔斯特眼里疑惑了起来,“历史被改变,什么被改变了?”

  “你不需要知道。”李昂冷冷瞥了崔斯特一眼,“你只要知道,凡是被我认为是邪恶的,我会毫不留情地除掉他。”

  “你还是不相信我。”听着面前李昂冰冷无情的声音,崔斯特苦笑了起来,“你认为我讲的都是故事?是骗人的?”

  “故事也好,是不是骗人也好,我会让镇抚司,锦衣卫或是东厂去调查。”李昂看着崔斯特的目光移到了那两柄寒气森然的刀上,“在那之前,你得留在我身边。”

  “动手了啊!”听着大帐外面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李昂又替自己倒满了酒,看向崔斯特,“长夜漫漫,你可以继续讲下去,反正我也睡不着。”

  看着面前始终冷静得好像一座雪山的崔斯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他猛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指着李昂,“你,你…”

  听到椅子倒地的声音,守在账外的马贼冲了进来,只看见那个金毛番子脸色气得发青,指着端坐的将军,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你们下去。”李昂挥退了马贼,看着崔斯特,指了指桌上的刀,“想杀我的话,随时可以动手,不过以你目前的状态,不是我一刀之敌。”

  看着一脸淡然,饮酒好似品茶的李昂,崔斯特最终无力地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喃喃道,“为什么没人相信我,难道就因为我是一个罗马人。”

  “你可讲下去,说说你的事情,或许我会改主意相信你。”

  平和,却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在崔斯特耳边响起,他抬起头,看着端坐的李昂,拿过酒坛,狠狠灌了起来,直到坛底见空,他才放下来。

  “看起来要慢慢喝了。”看了眼杯中的酒,李昂自语道,然后抬起了头。

  “父亲死后,我一个人在罗马流浪,最后去了北方行省,成了那里的雇佣兵,和日耳曼人还有高卢人作战,直到我的卖命钱足够回大秦为止。”崔斯特的脸因为灌进大量的烈酒,而变得酡红,就连眼神也迷失起来,“回到长安以后,我进了太学府,你知道那有多幸苦吗,为了进去,整整一年时间,我都在背诵诗,书,论语,我本来以为从太学出来以后,可以出仕大秦,可最后只是当了个小吏。”

  “其实那也没什么,当个小吏也不错,至少衣食无忧,总比我在罗马卖命要好。”崔斯特脸上笑了起来,好像那段日子他真得过的很开心,“后来我认识了阿梅,她是个好女孩,我想娶她,和她平和地过完下半辈子,至于其他什么狗屁东西,我才不管。”

  “可是那个老鸨,她居然要我出一万金铢给阿梅赎身,不然的话就要让她去接客,可她当初买阿梅的时候只花了十个金铢。”崔斯特忽然跳了起来,脸上凶狠的神情就像受了伤的狼,“为了娶阿梅,我辞掉了小吏的活,往返于罗马和大秦之间,当起了游商,可是我赚来的钱却只够让老鸨在我不在长安的时候,不让阿梅去接客。”

  “你没想过直接带她走,以你的身手应该不难?”李昂抬起头,看向了崔斯特,冰冷的眼神里有了一点点的暖色。

  “我可以带她离开青楼,可是之后呢,我们会被捕快追缉,也许用不了几天,我们就会被抓住。”崔斯特倒在了地上,脸上自嘲地笑着,“五年了,那个老鸨只是把我当成了送钱的傻瓜,可是我却只有继续傻乎乎地继续下去。”

  “你后悔吗?”李昂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崔斯特身边,伸出了手,问道。

  “换了你,你会后悔吗?”崔斯特没有伸手,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逆光里李昂模糊的脸孔问道。

  “只要你说的这些是真的,我会帮你。”李昂看着桌上那有着濯银双头鹰徽章的双刀,低声道。

  “帮我,我只…是个…罗马人,你不…相信我,你不会…相信我…”崔斯特的声音模糊了起来,“你不相信我…”

  李昂收回了手,他没有给崔斯特以信任,同样崔斯特也不该相信他。

  走回桌旁,李昂饮尽杯中最后的酒,静静地靠在椅子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厮杀声,看向了地上睡着了的崔斯特,一向冷冽的眼神里也不由有了些疲惫,难道就因为他是个金发碧眼的罗马人,所以他心里才不愿意去相信他讲的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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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十万金铢
  黑暗中,彭程站在哨塔上,按着刀,望着远处的马贼大营,脸色忽然变了。他身旁的几名虎豹骑也紧张起来,寂静的风里传来了金铁交鸣,以及惨烈的厮杀声。
  “队长,李都尉他…”“不会,他们要杀李都尉,哪会有这么大阵仗!”彭程挥手阻住了部下的问话,只是按刀的手握得更紧。

  “看起来是火并了。”韩擒豹的声音忽然响起,彭程和一众虎豹骑都是转过身,行了军礼,“参见大人!”

  “李都尉此次又要立下大功,你们怕是也要沾光不少。”韩擒豹看向了远处混乱的马贼大营,淡淡道,“有没有想过回去以后的事情?”

  “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去李都尉帐下听用。”彭程想到这半个多月,答道。

  “这怕是不行。”韩擒豹摇了摇头,“李都尉是要回长安去的,咱们北庭留不住他。”

  听着韩擒豹的话,彭程和虎豹骑们沉默了下来,对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军人来讲,跟着一个像李昂这样,能让他们活下来,夺取胜利的将军,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大人,咱们不是在和突厥人打仗,像李都尉这样的人…”彭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没有内阁的诏命,和突厥人的仗,打不下去。”韩擒豹转过身,看向彭程和他边上的虎豹骑,静静道。

  “不打仗是件好事!”黄泉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哨塔,看着一脸愤懑的虎豹骑们笑了,“内阁的文官老爷们也不全是废物,突厥人的日子不会好过。”

  看着走来的黄泉,韩擒豹看向了不远处的营地,问道,“小…风老板睡了?”

  “说起来,我还不如四娘。”黄泉点点头,叹道,“四娘她压根就没想过李…李都尉会回不来。”

  “你我都老了,想事情难免会瞻前顾后,有时候,想得太多也不是件好事。”韩擒豹叹了口气。哨塔上,几人都是沉默下来,静静地看向了远处的马贼大营。…

  长夜终于过去,天渐渐地光亮了起来,马贼大营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李昂即使在帐子里,也能闻得到那股味道。

  崔斯特醒了过来,发觉自己正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黑色的大氅,他睁开眼,看到了远处显得有些瘦削的身影。

  拿起大氅,崔斯特起了身,走到了李昂身边,递给了他,“谢谢你。”

  李昂接过大氅,重新披上,看着一脸平静的崔斯特,静静道,“在回到长安之前,你得跟着我。”

  “我知道。”崔斯特的声音平静,他走到桌旁,将自己的双刀贴腰藏好,看着李昂道,“轻易信任人或事的将军,不是个好将军。”

  崔斯特说着,坐在了椅子里,低头自语,“也许我换了你,也一样不会相信!”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帐口,随着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四名马贼头子从外面鱼贯而入,一个个面色潮红,身上透着股凶厉的气息,显然个个都杀了不少人。

  “将军,那些顽抗的叛贼已经就地正法,还剩下三百活口,您看…”“将军,十五万金铢,咱们已经凑齐了,一个子儿不少。”…

  四个马贼头子满脸红光,他们昨夜干掉了一直压在他们头上那伙马贼,还抄了他们的老窝,得了近八万金铢的财货,算上苦水镇上搜刮的十二万金铢,合共二十万金铢,就算去掉陪给李昂的十五万金铢,他们还赚了五万金铢。

  “你们将那些俘虏和金铢送到谷口。”李昂看着四个马贼头子吩咐道,“记得人不要多,省的里面的人误会。”

  “是,是。咱们听将军的。”四个马贼头子很快就让身边的亲信按李昂说得去办了。

  “虽然我不知道突厥人究竟给你们许了什么条件。”李昂刀锋般的目光扫过四个马贼头子,冷冷道,“可是你们也该知道他们是不会讲信用的。”

  “将军说得对。”“那些突厥人不是好鸟。”想到被突厥人阴了一把,那些马贼头子都是义愤填膺地叫嚷了起来。

  “你们虽说是贼,可好歹也算是大秦的人。”李昂看着面前四个马贼,忽地道,“有没有想过报效大秦,将功赎罪,去了那个贼字,下半辈子也好过得安稳点。”

  “想,怎么不想。”“可是咱们…”四个马贼头子互相看了看,面色发苦,说实话,他们虽不是些好人,可也不是天生的坏人,更不想一辈子顶个贼字,做一世的坏人。

  “我要你们去突厥人的领地劫掠,你们爱怎么样就这么样,要是突厥人派人围剿你们,你们就退往大秦的边塞,我会让人知会那里的将军,让他们放你们进来。”李昂缓缓说道,盯着那四名马贼头子,“不过你们所得的,要上缴四成,当然你们要是敢在大秦境内犯事,那就别怪边塞的将军们手狠了。”

  “你们要是干得好的话,我会让你们去了那个贼字,下半辈子可以回大秦过安定的日子。”

  听到李昂所讲,四个马贼头子愣住了,这摆明就是叫他们去突厥烧杀抢掠,只要小心点,不被突厥人围死,他们几乎没什么好怕的。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李昂看着四个马贼头子,冷冷道。

  “将军,咱们听你的。”四个马贼头子咬了咬牙,朝李昂道。

  “这个拿去。”李昂掏出自己的虎豹骑都尉军牌,扔给了他们,“这个就算是信物。”

  四个马贼头子接过军牌,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帐子里又只剩下李昂和崔斯特。

  “你还是不放心他们。”看着依然留在马贼营中的李昂,崔斯特静静问道。

  “在那些金铢和俘虏被我的人接收之前,我不会相信他们。”坐下的李昂答道,“只要我在这里,谷里的人就不会松懈戒备,那些马贼也会安心。”

  “你不是不相信别人,只是太小心。”崔斯特坐在了李昂对首,碧绿的眼睛盯着他。

  “小心,你心里想说得应该是多疑吧?”李昂笑了笑,看着崔斯特道,“小心也好,多疑也好,想在战场上活下去,就不得不这样,你应该懂的。”

  “你说得对,战场上最后可以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崔斯特头低了下去,他想起了在罗马和那些蛮族打仗的日子。

  “回长安以后,有什么打算没?”李昂用小刀削下马贼奉上的烤肉,推到了低头的崔斯特面前,问道。

  “继续赚钱,我要替阿梅赎身。”崔斯特抬起了头,看着李昂道。

  “我说过,只要你的事是真的,我会帮你。”李昂替自己削下一片烤肉,对着崔斯特道,“那一万金铢,我可以替你出。”

  “你说得是真的。”崔斯特站了起来,盯着李昂,“你不是…”

  看着眼里有些怀疑的崔斯特,李昂拿起桌上的软巾,抹去嘴上的油,朝他道,“我不会白替你出那一万金铢,你得替我干活,打理生意。”

  看着李昂的眼睛,崔斯特静静地站在那里,心里挣扎着,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有些冷酷的年轻将军,最后想要替阿梅赎身的念头压倒了所有顾虑。

  “我答应你,只要你帮阿梅赎身,我就替你卖命。”崔斯特坐了下来,做出了决定。

  “我给你十万金铢,随你做什么生意,赚来的钱,你可以拿一成。”放下手里抹嘴的软巾,李昂道。

  “马贼陪的那些钱,你…”崔斯特怔怔地看向了李昂。

  “那是我拿命赚来的,难道不算是我的钱吗?”李昂看了眼发呆的崔斯特,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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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去柳城
  雪后的青空,碧蓝如洗,李昂策马出了马贼大营,身后是呼啸而去的马贼。崔斯特在一旁,忽然发现这个冷酷的年轻将军看着远处的山谷,嘴角淡淡地笑着,总是显得凌厉的眼神也温暖起来。
  哨塔上,看着渐渐清晰的骑影,守候的虎豹骑擦了擦眼,楞了楞,才放声大喊起来,“都尉回来了!”很快,寂静的山谷里回荡起了这喊声。

  策马进谷,李昂看着那些一脸敬畏的蒙兀室韦汉子,皱了皱眉。下马以后,他走进了大帐,只见韩擒豹,彭程他们都在,只是不见风四娘和黄泉,东心雷他们。

  “后生可畏啊!”韩擒豹看着走进来的李昂一脸的冷静,没有半点骄色,心中不由暗叹。

  叙礼之后,韩擒豹看着李昂,开口道,“咱们的三千轻骑已在百里外,那些马贼若是晚走半日,恐怕就要全交代在这里了。”

  “来得那么快?”李昂自语道,他孤身入贼营,算起来一共也就呆了两天,援军就已经到了,比他之前计算的五天时间,快了近三天。“对了,大人,末将擅自做主…”李昂讲出了自己与马贼之约。

  “你做的没错,这件事我会派人知会边塞驻军。”韩擒豹看着李昂的目光更加赞赏,“你那十五万金铢,打算怎么办?”

  “我…”李昂看着相询问的韩擒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钱虽然是他从马贼那里敲出来的,可是韩擒豹要是想拿去充公,他也没办法。

  “你放心,这是你自己拿性命去拼来的,我不会要。”韩擒豹看着李昂,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那么多钱,你打算就这样带回长安去?”

  “你要是信得过我,这笔钱我会派人替你送去柳城,找钱庄换成龙票。”

  “那就有劳大人了。”听韩擒豹能替自己把金铢换成龙票,李昂不由谢道,龙票是大秦票号为那些大商会专门发行的一种大额纸钞,一万金铢一张,普通人就算有钱也兑换不到。

  “你去看看风老板他们吧,我估计你这十五万金铢,怕是要出点血。”想到风四娘,韩擒豹笑了起来。

  “风老板救了末将数次,拿些钱财出来也是应该的。”李昂亦是笑了起来,“大人,末将告退。”

  走出大帐,李昂看了眼身后跟出的彭程道,“等到了柳城,你拿一万金铢去分给弟兄们,记得不要忘了死去的那些兄弟。”

  “都尉!”彭程愣住了,他身为虎豹骑的火长,月俸也只得三十个金铢,万万没想到李昂一出手就是一万金铢给了他。

  “这是你们应得的。”李昂看着彭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入了风四娘的帐内。

  “你回来了。”看着走进的李昂,风四娘笑着道,“老娘就知道你好本事,居然敲了那些死鬼整整十五万金铢,说说看,打算给老娘这个救命恩人多少谢礼?”

  “三万金铢。”李昂看着风四娘,嘴角笑了笑,他知道风四娘跟他要钱,只是说笑。

  “三万金铢!”风四娘愣了愣,她没想到李昂出手这般阔绰,一下子三万金铢出手,一点都不心疼。

  “怎么,风老板不要。”李昂坐到了风四娘身边,笑了起来。

  “谁说不要,有便宜不要是傻子,老娘才不干哩!”风四娘跳了起来,嗔道,“你啊,真是的,一转手就是三万金铢送人,你一点都不心疼吗?”

  “这本就是笔横财,不散出去一点,我心里倒有些不安。”李昂摇摇头笑道。

  “算了,懒得跟你讲,老娘有钱拿就行。”看着李昂摇头的样子,风四娘笑着走出了帐子,一把揪住外面偷听的岑籍和东心雷的耳朵,骂道,“你们两个当老娘是死人啊,偷听老娘讲话,你他爹的!”

  “大姐,我们没偷听,只是刚刚到而已。”东心雷不敢拨开风四娘的手,只是嚷嚷道。

  “老板娘,不关我的事,是他硬要拖我过来的。”岑籍把事情推到了东心雷身上。

  “好啊,你这个死熊蛮子,当老娘上次跟你说的话是放屁啊!”风四娘松开了岑籍,揪着东心雷的耳朵拧紧了。

  看着东心雷那张痛苦的脸,李昂摸了摸耳朵,悄悄地溜走了。

  “老板娘,李都尉跑了。”看着一眨眼就不见了的李昂,岑籍拍了拍风四娘的肩膀。

  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帐子,风四娘又看向被自己拧的哇哇直叫的东心雷,脸黑了下来,骂道,“叫你个死人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娘是在杀猪呢!”说完,却是松开了东心雷。

  “大姐,你就不能温柔点,有点女人味。”东心雷捂着有些红的耳朵,朝风四娘道,“你看,李都尉都被你吓走了。”

  “他走就走,关老娘什么事?”风四娘愣了愣,才还口道,只是脸上神情暗了下来。

  看着风四娘一个人走进帐子,岑籍狠狠一脚踹上了东心雷,“你这张臭嘴,真该缝了它。”东心雷知道自己讲错话,被岑籍踹一脚也是活该,他捂着耳朵,看着一脸怒意的岑籍,苦着脸,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崔斯特走到了李昂身边,看着风四娘的帐子,“你喜欢她?”

  “不知道。”李昂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她,只是看到她,听她说话,就觉得自己的心可以安定下来,什么都不去想,那种感觉很舒服。”

  “我想你是喜欢上她了。”崔斯特在一旁道,“我当年认识阿梅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不可能。”李昂摇了摇头,自语道,“这种感觉,我以前有过,那个人是男人,照你的说法,我岂不是也喜欢他。”

  “我想我只是把她当成了朋友,只不过她是个女人。”李昂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崔斯特笑了笑,“谢谢你。”

  “你其实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看着笑着的李昂,崔斯特愣了愣道。

  “你是第三个这样说的人。”李昂转回身,看向了远处落下的夕阳,“我不想对身边的人撒谎,明明不想笑,为什么要笑呢?”

  “而且,总是笑的话,脸会很累。”

  “唉?”听着李昂最后一句话,崔斯特楞住了,等他回过神时,却发觉李昂已经走得远了,“笑会累吗?”崔斯特喃喃自语,摸着脸,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星夜赶来的三千轻骑,到了谷中。领军的花满堂看着被俘的三百马贼,惊愕无言,直到韩擒豹问他数次,才回过神来。

  “我的确不如他。”想到李昂孤身闯营,花满堂不由叹道。

  “兵家虽讲诡道,可是有些仗,还是要堂堂正正地打。”韩擒豹看着有些颓丧的花满堂,“人有所长,亦必有所短,你不该妄自菲薄。”

  “你说得对,我不该妄自菲薄,他擅长诡战,未必就能在战阵上胜过我。”花满堂点点头,走向了远处的大帐。

  “年轻人,真好啊!”看着花满堂的身影,韩擒豹笑了起来。忽然他猛地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到了的黄泉,叹道,“你这样子走路,迟早会吓死人。”

  “这话,将军早就说过。”黄泉摇摇头,把手里的酒坛子扔给了韩擒豹,“明天去柳城?”

  “嗯,内阁派了使节,要和突厥人谈。”韩擒豹想到花满堂带来的消息,答道,然后拍开酒封,喝了起来。

  “虽说内阁的人不是一帮好东西,可是他们耍阴的手段,也不可以小看啊!”黄泉笑着,也喝起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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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重逢
  柳城,一百五十年前的鲜卑王庭,而今却已是翰州(外蒙及俄罗斯部分)的首府,城中商贾众多,繁华极尽,比之内陆诸州的大城也不遑多让。
  正月十五的小雪里,李昂进了这座边地大城,他身旁的韩擒豹看着高达六丈,气势雄伟的城墙,不由对身旁的李昂感叹道,“太祖十八岁时,千里奔袭,降伏鲜卑,十年后,又于此地大破乌桓,征乌桓人三十万建此大城,永镇翰州,是何等的豪情霸业!”

  “太祖的霸业,的确叫人心往神之。”想到那位也许和自己一样的太祖皇帝曹操,李昂心里佩服,能在汉末乱世,用短短的十三年扫平天下,吞南并北,威压西方,立汉人不世霸业,这份雄才大略,比起他所知道的那些后世开国雄主,不知高出多少。

  进了长达十丈的城门甬道之后,李昂面前豁然开朗,青石方砖铺成的街道上,到处是涌动的人群,摩肩接踵,喧闹震天,商贩们吆喝的号子此起彼伏。

  看着进城的一行人,很快便有人迎了上来。“老爷。”管家打扮的老人带着几个小厮,身旁还跟着几个军汉。

  从管家手里接过兑换好的龙票,韩擒豹递给了李昂,“收好吧,驿站在北城,你给彭程他们的,我已着人送去了。”

  “多谢韩大人。”李昂接过龙票,朝韩擒豹折身一礼,谢道。

  “趁帝朝的使节没到,四处逛逛吧!”韩擒豹笑了笑,看着有些不解的李昂道,“你可是抓了突厥的两个王子,和谈之时,你也得在场。”

  目送韩擒豹离去之后,李昂抽出三张金色的龙票递给了风四娘,“收好。”

  “那老娘就收下了。”风四娘看着李昂,笑着接了下来,然后从马上跳下,朝李昂道,“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城,非得好好见识一下。”

  看着笑得开心的风四娘,李昂也不由笑了起来,跳下马道,“走,咱们一起逛逛。”

  崔斯特和岑籍牵着马,看着李昂和风四娘还有阿紫走在前面,听到旁边那些人们的话语,脸上忍不住满是笑意。

  “好俊俏的公子啊!”“艳福真不浅。”“那个穿红衣服,应该是大妇吧,看上去很凶悍啊!”“嗯,那个紫衣服的看上去也不好惹呢!”…

  听到旁边人们说的话,李昂看着快要发作的风四娘和阿紫,眉头皱紧了。

  “我是男人。”阿紫停下了脚步,看着四周的人冷冷说道,袖子里滑下的小刀到了手上。

  李昂看着四周那些姑娘家盯着阿紫的目光,忽然想到了狼群,他看向风四娘,“我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办,你和阿紫,老岑继续逛,我先走了。”

  “哼,没义气的东西。”看着和崔斯特落荒而逃的李昂,风四娘不由嘴一噘,跺脚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男人啊!”风四娘转身,看着四周的人群,忽地大吼,然后朝阿紫和牵马的岑籍道,“咱们走。”

  “风老板的性格很直爽啊!”听到身后远处忽然传来的隐约吼声,崔斯特不由看着身旁的李昂道。

  “是啊!”李昂笑了起来,应了一声,然后走向了一旁的商铺,那里卖的都是些女孩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

  “送给风老板?”崔斯特看着低头专注于挑东西的李昂,不由楞了楞,“我想风老板应该不会喜欢这些东西吧?”

  “是给我妹妹的。”李昂抱着一堆东西,到了柜台前,答道。

  “这位公子,一共是七枚金铢。”那掌柜的是个褐发蓝瞳的的胡人,穿着一袭蓝衫,眼里荡漾着喜意。

  “唔。”李昂想都不想,就要掏钱付账,不过一旁的崔斯特拦在了李昂身前,他指着柜上那些东西道,“这些东西不过值两个金铢,卖上三个金铢已是暴利了,你却要卖我们七个金铢,当我们是冤大头吗?”

  看着横插一脚的崔斯特,那胡商自知遇上懂行的棘手角色,讪笑了起来,“是我眼花看错了,两位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最后李昂付了三枚金铢,便提着一包小玩意儿和崔斯特出了店铺。

  “想不到你杀价的本事这么厉害。”

  “逼出来的,在丝路上跑的人要是不会杀价,早就赔光了。”崔斯特想到这五年在丝路上闯荡的日子,不由叹道。

  “说起来,将军你好像从没逛过街啊!”看着李昂对街上的任何事物都很有兴趣的样子,崔斯特不由有些齐怪。

  “说起来,我还真没逛过街。”李昂想到以前的自己,不由笑了笑,“我有个妹妹,我想以后带她逛街的时候,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拿起首饰摊上的一对戒指,李昂朝崔斯特道,“回长安以后,和你的阿梅成亲吧,你们两个已经耽搁五年了,人生可没有几个五年好浪费的。”说着,他买下了那对黄金打得龙凤戒指,递给了崔斯特。

  “谢谢将军。”看着递来的锦盒,崔斯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下来。

  “我记得大秦律里面,外邦人取汉人女子,一定要入大秦户籍。”李昂看着崔斯特道,“你有没有保人?”

  “还没有。”崔斯特摇摇头,“大不了到时出钱情人替我担保吧?”

  “我替你担保吧!”李昂淡淡道,大秦对于想要加入户籍的外国人,向来要求极严,穷得不要,没有本事的不要,换句话讲,有大秦户籍的外国人通常都是各国的学者或是技艺精湛的工匠,要么就是富商大贾。

  “那就多谢将军了。”崔斯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李昂这个军官替他做保,户部的小吏想要为难他也不成了。

  “走吧!”把买来的东西往马鞍上一挂,李昂和崔斯特又牵着马往前走了。

  这时,前面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跃入了李昂的视线,那个人见到李昂,也是停了下来,看着李昂的目光里满是惊喜和莫名的情愫。

  “怎么了?”穿着白色狐皮大氅的恬静少女轻轻扯了扯身边的人,看着对面不远处长得很好看的汉人青年问道。

  几乎是同时,李昂和齐陵王大步走向了对方,眼里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你怎么在这里?”看着齐陵王身边紧跟的少女,李昂楞了楞,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对齐陵王道,“这位…是铁勒的…公主?”

  “啊,是。”一直盯着李昂的齐陵王回过了神,看着身旁的少女道,“这位是?”说着,齐陵王看向了李昂身边的崔斯特。

  “在下叫崔斯特,是李将军的仆人,见过殿下。”崔斯特在李昂开口前,折身行礼道,他面前这个戴着银色鬼面的人让他想到了回鹘人的齐陵王。

  齐陵王身边的薛衣人,虽然是铁勒的公主,可是从小性子平和,全无大漠儿女的狂野,安静地和李昂,崔斯特见礼以后,几人一起逛起了街,身后跟着的几名风铃铁卫,倒是让李昂和崔斯特不用再自己牵马。

  一路闲聊,李昂才清楚为何齐陵王会在柳城,原来回鹘和铁勒一同上表,帝朝允了他们内附,齐陵王和薛衣人是去长安朝觐谢恩,顺便入读太学的。

  “我已经将回鹘交给古伦,以后再也不是什么齐陵王。”齐陵王对着身旁的李昂笑道。

  “是吗,能够卸下那些俗事,真是恭喜你了。”李昂也笑了起来。

  看着言笑晏晏的两人,崔斯特和薛衣人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很自然,叫人觉得很是相衬,不由心里生出了一种怪异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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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小乞丐
  热闹的街口正是一家包子铺,人来人往,生意极好。李昂上午入的城,逛了半天,倒是忘了自己还不曾吃过东西,此时见那方出笼的包子滚圆雪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不由朝身边的齐陵王和薛依人道,“我去买些包子,你们也吃点吧!”说着和崔斯特挤进了人群。
  “老板,拿四笼…八笼包子。”看了看远处牵马提包的几个风铃铁卫,李昂道。

  “是,公子,马上就来。”卖包子的老板眼尖,见李昂和崔斯特身上衣服看上去虽显得旧,可是那布料却是上等的细布,连忙应声道。

  “他们的帐算我头上好了。”见自己前面几人面露不忿,李昂拿出枚金铢扔给老板道。

  “多谢公子。”听得自己不用花钱,那几个人原本拉长脸的人顿时堆出了笑容。

  “公子,这么多钱,我可找不出,您有没有零钱?”那包子铺老板接过金铢,朝李昂道。

  “我身上没零钱,多的就不用找了。”李昂看着一脸讪笑的老板,皱了皱眉道,他不太喜欢这种市侩的人。

  “谢谢公子打赏。”老板一声高喝,就要去拿包子。忽见人群里伸出一只肮脏瘦削的手,疾向笼屉上的包子抓落。

  包子铺的老板是个矮壮的中年汉子,他大喝一声,一把捉住那只脏手。再看那笼包子中,好几只已印上了黑乎乎的指头印子。老板顿时暴怒起来,用力一拖,拖出了个十三四岁的小乞丐出来,他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口中骂道:“你这小杂种!又来偷包子,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说着一拳就往小乞丐脸上打去。

  那小乞丐蓬头垢面,穿一件长可及膝的百衲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他右手被老板捉住,只有用左手去抵挡拳头,身子不停地闪躲。包子铺老板数拳打空,不由更恼怒,提起一脚,就往小乞丐身上踹去,这一脚要是踢中,至少得要小乞丐半条命。

  李昂再也看不下去,猛地拨开人群,三步间到了老板门底,肩头轻轻一撞。老板右脚早已飞起,吃这一撞,那还站得稳,顿时整个人往外斜跌。李昂一侧步,左手托住老板身子,看着那笼包子道,“这些包子我全买了,你放了他吧!”

  老板稳住身子,怔了怔,仍捉住那小乞丐的手不放,他气呼呼地朝李昂道,“公子,你有所不知,这小杂种这几日天天来偷我的包子,我小本生意,怎禁得起他偷,我今日非得折断这小杂种的狗爪子不成?”

  老板一口一个小杂种,听得李昂不住地皱眉,他小时候,母亲死了以后,也曾在街上流浪乞讨,知道其中辛酸。

  那小乞丐倒也烈性,不肯被人辱骂,抬起头,露出一双左蓝右黑的眼睛朝老板骂道,“你才是杂种,老杂种。”

  老板被骂得火冒三丈,抬手又要打,李昂一手擒住了他的手腕,冷冷道,“生意人,和气生财。”说完,却是将那老板与小乞丐隔开,对那小乞丐柔声道,“记得,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说着,却是拿过那笼还透着热气的包子,塞到他怀里,“这些拿去吃吧!”

  小乞丐楞一愣,看着怀里那整笼包子,一时竟不敢相信,他从小无父无母,以乞讨为生,可讨到的不是白眼就是唾沫,极难要到一口冷饭剩菜。出于无奈,才去偷东西吃,每每被人捉到,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从来没人对他轻声细语,可眼前这个一袭旧衫的人却替他出头,给了他一笼鲜肉大包!还叫他以后不要再偷东西!

  小乞丐抬起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极力忍住的眼眶里,泪还是落了下来,他忽地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朝李昂叩了一个头,拿起那笼包子,挤出人群,飞跑而去,倒叫李昂楞了一愣。

  和崔斯特接过包子,李昂也没了心情,走出人群,只咬了几口,便不想再吃了。

  “怎么了?”见李昂和崔斯特面色不好,齐陵王不由皱了皱眉。

  “没什么?”李昂勉强笑了笑,将其他包子分给那些风铃铁卫后,朝齐陵王和薛衣人道,“你们住哪儿,我送你们一程。”

  “我们住在驿站。”齐陵王一愣,答道,然后又问,“你呢?”

  “驿站,我们倒是住一块儿了!”李昂自语道,然后看向齐陵王,“你还要去什么地方吗?”

  “衣人,你还想逛吗?”齐陵王却是看向了身旁的薛衣人。

  “我也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薛衣人看了看齐陵王和李昂,轻声道。

  几人转过身,向着城北而去,一路上也没人开口说话,李昂低着头,心里想的却是那小乞丐,那个孩子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他也曾经流浪乞讨过,若不是遇上…

  就在李昂回忆着过去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细细怯怯的声音,“公子!公子!”

  李昂回头看去,只见是方才包子铺前那个小乞丐,拖着两只破鞋子,啪嗒啪嗒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李昂跟前才停步,冻得惨白的小脸上,嘴唇一片紫青,他忽地跪在了地上,喘息着朝李昂道,“公子,求你救救我的妹妹。”说着,磕下了头。

  李昂一把拉起了小乞丐,“你妹妹怎么了?”说着,却是转过头,朝崔斯特道,“我随他去看看,你先随殿下回去,告诉风老板他们,我也许晚些回去。”

  “好吧,晚上我找你。”见李昂说得坚决,齐陵王点了点头,和崔斯特一起走了。

  李昂见齐陵王离去时有些犹豫的眼神,不由摇了摇头,他见那回鹘公主薛衣人甚是依恋齐陵王,才不愿为了他的事,打扰了两人。

  李昂拉起了小乞丐脏兮兮的小手,一边走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亲人么?”

  “我没有名字,自从懂事起,就跟着人四处乞讨。”小乞丐低声答道,头埋了下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不嫌弃他,肯牵着他总是脏兮兮的手,走在李昂身旁,他只觉得有种很温暖的感觉。

  牵着小乞丐,李昂忽然发觉那小手上传来的颤抖,他停了下来,看着冻得脸色发青,瑟瑟发抖的小乞丐,脱下了自己的袍子,往小乞丐身上披去。

  小乞丐想要躲开,他怕弄脏李昂的袍子,可是最后那袍子还是裹在了他身上,李昂一把抱起小乞丐,朝他笑了笑,“你告诉我怎么走。”指着路,小乞丐蜷缩在李昂怀里,被紧紧抱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觉在心头蔓延。

  不过片刻,李昂到了一处破败的瓦房,四处弥漫着阴冷和霉烂的味道,稻草堆里,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小女孩儿躺着,闭着眼,胸口起伏着,难受得喘着气,李昂放下怀里的小乞丐,蹲下来,放在她的额头上,触手处是一阵烫手的灼热。

  李昂让小乞丐抱住小女孩,用长袍裹住两人,对着小乞丐道,“最近的医馆在那里,告诉我?”小乞丐抱着妹妹,眼里满是忧色,他静静看着李昂,指向了远处。

  李昂抱紧了两个孩子,像风一般地冲了出去,跑向远处的医馆。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小乞丐抬头看着逆光里有些模糊的脸,头低了下去,抱紧了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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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元洛神
  泛着药材苦味的医馆内,李昂放下小乞丐,抱着他妹妹,走到正在替人诊病的郎中面前,“大夫,麻烦你先替她看下?”
  郎中看了眼李昂怀里的女孩儿,惊了一惊,站起来,手搭在那瘦的和稻草杆一样的手腕上,眉头皱了起来,“小六,去拿我的针来。”

  见郎中要替那看上去脏兮兮的女孩先诊病,那先前坐着的人喊骂了起来。李昂看了一眼那人,见他不过是手臂处受了伤,走到他面前,冷冷道,“你的诊费我替你出了,你可以走了。”

  那人被李昂冰冷的目光扫到,浑身打了一个寒蝉,原本想骂的话生生被吓进了肚里,他站起身,飞一样地逃出了医馆。

  “放心,你妹妹不会有事的。”看着一脸忧色的小乞丐,李昂走到他面前,朝他笑了笑。

  郎中替女孩解开衣服,取过金针吨贝塘讼氯ィ醋潘谴萄ǖ氖址ǎ畎翰挥上肫鹆艘郧霸诔ぐ彩保孟窀嫠吖辛街秩饲虿灰米铮恢质堑朗浚褂幸恢志褪抢芍辛恕?p>  静下心来,李昂才想到一些事情,他忽然看向一脸饥色的小乞丐,问道,“你没吃东西?”

  “包子,被抢走了。”小乞丐的声音很低,有些难过。李昂这时才发觉小乞丐衲衣下的手臂上有几道血印。

  “大夫,您这里有没有吃的?”见郎中停了下来,没有再施针,李昂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几枚金铢道。

  “小六,让厨房准备些酒菜。”那郎中接过金铢,朝身旁的伙计吩咐道。

  “大夫,她怎么样?”李昂看着呼吸平缓下来的女孩儿,朝郎中问道,他身旁的小乞丐也盯着郎中,眼里满是渴望希冀。

  “放心,我给她施了针,没什么大碍。”郎中答道,然后又看向了双目紧闭的女孩儿。

  “大夫,你这里可有旧衣服?”李昂看了眼身穿衲衣的小乞丐,朝郎中问道。

  “我这里有澡堂子,你带他去洗洗吧!”郎中看了眼一脸脏污的小乞丐,不由掩了掩鼻子,“衣服我会让伙计给你送去。”

  “是个好人啊!”回过头看了眼牵着小乞丐走入后院的李昂,郎中笑叹着摇了摇头,转向身旁的伙计道,“去街口的估衣铺,买套衣服去。”

  带着李昂进了后院的澡堂,放好热水以后,几个伙计捂着鼻子冲出了澡堂,热腾腾的水汽里,小乞丐看着脸有些模糊的李昂,低声道,“公子,你还是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我以前流浪的时候,可比你要脏得多了。”看着低头的小乞丐,李昂笑道,替小乞丐脱掉了那身千疮百孔的衲衣,把他抱进了大木桶里。

  小乞丐乖乖地呆在木桶里,红着脸任由李昂摆弄,很快水面上飘满了一层污垢,这时水汽也慢慢地散开了,李昂把小乞丐从木桶里抱出来,待要替他擦干身子时,忽然愣住了,原来那小乞丐洗干净以后,竟然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

  李昂猛地转过身子,闭上了眼,“我,我不知道你是个女孩儿,我…”

  听着说话有些结巴的李昂,小乞丐静静道,“不要紧,公子,还是你替我擦干吧,我的手有些疼。”

  听着小乞丐的话,李昂的脸猛地黑了,他刚才替她洗澡的时候,把她当成了男孩儿,搓澡的时候,用足了力气,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

  李昂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瘦瘦小小的女孩儿,默默替她擦起了身子,然后拿过那伙计摆在澡堂口的衣服,替她穿了起来,“我不知道你是女孩儿,所以这衣服先穿着吧!”

  站在静静坐着的小乞丐身后,李昂替她梳着头发,“以后你和你妹妹跟我回长安吧,我家里也有个妹妹,你们正好一起做个伴儿。”

  “我一切都听公子的。”小乞丐静静答道,苍白的脸上是两抹绯红,对她而言,李昂已经成了她心里独一无二的人。

  “你还没有姓名吧?”看着穿戴整齐的小乞丐,李昂忽地自语,“今天是元宵节,你就姓元吧,至于名字?”李昂沉吟着,忽然看到了澡堂里那副屏风上的洛神赋,不由道,“名字就叫洛神好了。”

  “元洛神。”小乞丐听着李昂说的话,口里念着这新取的名字,忽地站了起来,朝李昂跪了下去,“洛神愿意一辈子替公子做奴做仆,侍候公子。”

  李昂一把拉住了她,叹道,“我要你做奴做仆干什么,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扔下你不管。”

  “不管公子怎样,总之洛神会一辈子跟着公子。”小乞丐站在了李昂身后,苍白的脸上是冰雪一样的淡定坚决。

  看着元洛神的面容,李昂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前厅去了。他明白元洛神是害怕他会扔下她,就像绝望的人忽然看到了希望,再也不愿意放弃了。

  桌子上,是几道精致的小菜,元洛神坐在椅子里,拿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东西来,她吃得小心翼翼,眼睛也不去看桌上,生怕被旁边的医馆伙计笑话。

  李昂见她吃得斯文,知道她心里是怕自己会嫌弃她,不由摇了摇头,手里筷子替她夹菜到碗里道,“多吃点。”

  “嗯!”低低应了一声,元洛神仍旧是慢慢地吃,细嚼慢咽,十分拘谨。

  吃完之后,李昂领着元洛神又到了医馆前堂,只见那郎中将元洛神的妹妹浸在了泛着药材味的木桶里,继续扎着针。

  看着一根又一根的针扎下去,元洛神不由抓紧了李昂的衣袖,看着妹妹的眼神里满是忧色。“放心,不会有事的。”李昂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其实她是个好女孩儿啊!”看着专注地盯着妹妹的元洛神,李昂想那个叫霍小玉的小女孩要不是遇到她,也许早就死了。想到她一个人遭人白眼,靠着乞讨,养活自己和妹妹,李昂不由心里怜惜这个坚强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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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元宵节
  夜晚,熙熙攘攘的小雪停了下来,吃过晚饭的人们携家带口,上街赏花灯闹元宵,将柳城的夜晚点缀得好不热闹。
  北城驿站,是三重进的大院落,东西厢房众多,月华初上,齐陵王便去了李昂他们所在的东厢,想邀他一起去赏灯。

  “你是谁?”看着东厢出来的俏丽女子,齐陵王不由愣了愣,问道。

  “你又是谁?”看着面前戴着银色鬼面的男子,风四娘眉毛挑了挑道。

  崔斯特看着对峙的两人,在一旁笑道,“风老板,这位是回鹘的齐陵王殿下,是李都尉的好朋友。”

  “哦,是他的朋友,老娘还以为是他的仇家呢!”即使面前站着的是威震大漠的刀中霸者齐陵王,风四娘还是不改泼辣本色。

  “算了,老娘不和你们讲了,还是上街看花灯好。”瞥了眼齐陵王,风四娘带着阿紫从齐陵王身边走过,有些挑衅的味道。

  “她是李都尉什么人?”看着风四娘远去的身影,齐陵王看向了崔斯特,瞳子里透着冰冷的气息,叫人有些畏惧。

  “风老板是李都尉的救命恩人。”崔斯特道,“不过大家都觉得他们两个其实很相配,虽说年纪相差大了些。”

  听着崔斯特的话,齐陵王神情一冷,不过很快她就自语了起来,“年纪相差,不要紧吗?”

  “要是互相喜欢的话,年纪算什么?”崔斯特有些奇怪齐陵王眼睛里的不安,不过他还是笑着答道。

  “李…李都尉他一直都没回来吗?”最后,齐陵王看着也要出去的崔斯特问道。

  “嗯,一直没回来,我想他可能有什么事情吧?”崔斯特和齐陵王行了一礼,也出了厢房,上街去看热闹了。

  “那个李都尉是你什么人?”忽然清澈的声音在齐陵王背后响起,待她转过去看时,原来是薛衣人,正轻轻扯着衣角,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小声问道。

  “你好像很在乎他,比任何人都在乎?”薛衣人抬起头,盯着齐陵王有些想逃避的眼睛问,“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呢?”

  “他…他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所以我很在乎他。”齐陵王迎着薛衣人澄澈的眼睛,忽地笑了起来,“傻丫头,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我陪你去上街看灯去吧!”看着不语默然的薛衣人,齐陵王拉起了她的手。

  被齐陵王牵着手,薛衣人心里高兴不起来,她觉得他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那个李都尉和他之间,绝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看着前面那高大的身影,心乱如麻的薛衣人眼神渐渐地不再迷茫,不管怎样也好,只要能在他身边,对她来讲,就已经足够,其他的什么都好,她都不在乎!

  喧闹的街上,外出的人们打着买来的花灯,在热闹的街市上驻足观赏,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吟吟的,叫人看了也觉得心里开心起来。

  “这才是大城,够热闹,比咱那地方好多了。”风四娘走在街上,不由道。

  “老板娘,我好像看到老岑了。”风四娘身旁的阿紫忽然指着前方道。

  “哦,是吗,那死鬼不是去赌钱了吗?”风四娘顺着阿紫指着的地方看去,然后大笑了起来,只见岑籍光着膀子,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个死鬼,怎么了?”走到岑籍面前,风四娘笑着道,“是不是输得连内裤都当了。”

  “老板娘,借我点钱,我要翻本!”看着风四娘和阿紫,光着膀子的岑籍好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拉着两人道。

  “把手放开。”见四周的人投来奇怪的目光,风四娘打开了岑籍的手,“能让你这死鬼,输得精光的人可不多,跟老娘说说,是哪家赌坊,老娘去见识见识。”

  “老板娘,您老出马,一定大杀四方,叫他们连内裤都脱了。”看着眼睛放光,挽起袖子的风四娘,岑籍脸上的疤跳着,狞笑的脸说不出的彪悍,好像接下来不是要去赌钱,而是去砍人一样。

  “前面带路。”风四娘一搓手,跟着兴冲冲的岑籍进了不远处的赌坊。

  医馆内,看着醒过来的小女孩,李昂看着有些疲倦的郎中,不由谢道,“麻烦先生了。”说着,又是摸出了几枚金铢给了郎中。

  “不妨事,不妨事。”郎中接过金铢,摆手笑道,然后看着换上干净衣服的小女孩,“她已经没什么大碍,接下来只要按时喝我的药,调理一阵子就能好了。”

  接过配好的药,李昂朝郎中一拱手,走到元洛神身边,用自己那件黑色的外衣裹紧了和她说话的霍小玉,抱在怀里,朝两人道,“走,咱们回家。”

  “回家!”元洛神和霍小玉看着李昂的脸,愣住了,对她们来讲,家这个词很奢侈,奢侈到她们连想都不敢去想。

  “是啊,回家!”看着两张瘦小的脸,李昂笑了笑,拍了拍元洛神的小脑袋,“走吧!”

  “嗯!”元洛神重重地点了点头,从李昂手里拿过药,道,“公子,我帮你拿。”

  看着一大一小,紧随而去的身影,郎中也不由笑了起来,“真是个好人啊!”说着他关上了铺子。

  走在街上,穿戴干净的元洛神和霍小玉第一次不用低着头,不会遭人白眼的去看东西,不由都是一脸的高兴,对四周的热闹都是大感兴趣。

  看到元洛神和怀里的霍小玉看着两旁那些摊上的小玩意儿很喜欢的样子,李昂从袖子里取出几枚金铢,递给元洛神,“喜欢什么就去买?”

  “公子,我…”看着一脸笑意的李昂,元洛神楞了楞,“我和小玉看看就好!”

  看着元洛神,李昂把金铢塞到了她手里,笑道,“傻丫头,今天是元宵节,怎么能不买点东西回去。”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说着,李昂牵着她到了边上买小吃的摊上。

  “公子,我这一摊子的东西,也就值三个金铢,实在找不出来啊!”看着元洛神手里那枚金灿灿的金铢,小贩朝一旁的李昂道。

  “那你这里的东西我全买了!”让元洛神给小贩三枚金铢,李昂和元洛神站到了摊子里。

  “公子,这么多,咱们吃得下吗?”看着满摊子的小吃,元洛神和霍小玉看着李昂问道。

  “吃不下的就卖掉好了。”朝两人一笑,李昂忽地朝四周的人们喊了起来,“一个铜钿一样小吃,要买的赶紧。”

  听到原本要三个到五个铜钿的小吃,现在只要一个铜钿就可以买,四周的人们顿时涌向了小摊。

  很快,一摊的小吃卖了个干干净净,李昂空着的那只手里多了一袋沉甸甸的铜钿,他朝身旁的元洛神一笑,道,“现在咱们有零钱了,走,买东西去。”

  元洛神看着四周热闹的人群,忽地拉紧了李昂的衣角,就好像害怕幸福会突然从自己身边离开。

  “时间长了,就会好了吧!”看着怀里紧靠自己的霍小玉还有死死拽住自己衣角的元洛神,李昂想到两人曾经的日子,心里不由叹道,人走向了远处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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